不肯多言因畏事--尤氏的无奈

荣威

与王熙凤平分贾府半壁江山的尤氏，其治家之能并不输与王熙凤，其品行却远在王熙凤之上。贾府是由荣国府与宁国府组成的，而小说《红楼梦》主要是以表现荣国府为主，很自然地忽略了与王熙凤扮演同样角色的尤氏，因此文本中没有太多的笔墨来表现尤氏的才能。




但是，由于诸多的客观原因。尤氏却没能管理好宁国府，致使宁国府上上下下乌烟瘴气，不成体统！柳湘莲说，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主要是指宁国府。以至于，出身在宁国府的贾惜春同志逮着机会便要与之划清界线。




文本中至少有三次，展露了尤氏之才干。




第10回，金荣等大闹学堂，秦钟脑门子打去一层油皮，金荣被逼得磕头认错，其婶娘璜大奶奶，欲找秦钟之姐秦可卿问罪。却被尤氏的一番话，说得欢天喜地地回去了，可见尤氏之口才。尤氏出于护断向璜大奶奶表述了三层意思，即尤氏对秦可卿关怀、秦可卿的为人与病。使得璜大奶奶问罪之意烟消云散。拥有这样的口才，可不是王熙凤嘴里说的：没口齿。



第43回，尤氏受贾母之托操办王熙凤的生日宴会。这是个盛大的生日宴会，本文花了很大的篇幅来叙述这个过程。从筹措银两到订戏班、治酒席无不顺顺利利、妥妥当当、风风光光。书中写道：尤氏办得十分热闹，不但有戏，连耍百戏并说书的男女先儿全有，都打点取乐顽耍。那里是王熙凤嘴里说的：没才干？



此一过程中，值得一提的是，尤氏退还了一些人的分子钱，不仅表现了尤氏良好的品行，还表现了尤氏也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原来，贾母因体恤李纨的寡情，要替其凑分子，因贾母已为贾宝玉、林黛玉出了分子，王熙凤便主动为李纨出分子。王熙凤将筹措来的银子交给尤氏时，尤氏问：都齐了？王熙凤回：都有了。尤氏不信，当面一点，少了李纨一份。尤氏明知道王熙凤惯在“人跟前做人”。自己定会不出这一份儿！于是，便借机把平儿、鸳鸯、彩云、赵姨娘、周姨娘的分子钱还给了她们。还讥讽王熙凤：弄这些钱那里使去！使不了，明儿带了棺材里使去。




第63回，公公贾敬因迷痴道家丹术，吞金丹烧胀而死。死讯传来，正值宁府无一男丁在家，略一慌神的尤氏，马上镇定自若，换上丧服后，立即命人将所有“涉案”道士锁了起来。然后带领家人出城直奔玄真观，同时请太医进行验尸，查明死因。死因即明，也不放人，只等其夫贾珍来审问裁夺。又见玄真观“窄狭，不能停放，横竖也不能进城，忙装裹好了，用软轿抬至铁槛寺来停放”。时值“天气炎热，实不得相待”，而贾珍回府得半月之久，“遂自行主持，命天文生择了日期入殓”。
“三日后便开丧破孝”，做起道场等贾珍回来。



也许是曹公为了突出表现尤氏的才干，他让所有的当家之人，都帮不上尤氏。从而使得尤氏有一个“独理亲丧”的机会，男性都远在异地，女性之中王熙凤又因身体上原因过不来。而尤氏也不负众望。在整个丧事的办理过程中，思路清晰，办事果断，铺张妥贴，井然有弃，府外府内皆安排人执事。各种细节都考虑到了。她与王熙凤协理秦可卿的丧事不一样，因为她一个可以帮忙或是商量的人都没有。当贾珍听完贾王扁（无字）讲述尤氏软禁道士、移灵家庙、天热入殓、做道场的汇报后，赞称不绝，连说几声：妥当！



然，尤氏纵有才干，但她毕竟不是个厉害的角色，纵然是个厉害的角色凭她一已之力，也斗不过等级森严的封建体制。她虽然贵为宁国府女主人，掌管内府的一切事务。但她毕竟是个填房，是个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寒门女子。填房估计也就比姨娘高半级，虽然是个全主子，但依然不被人所尊重！连李纨房中的小丫头都怠慢她。



填房的身份使她与邢夫人一样处于尴尬的境地。但她比邢夫人有才干，也明事理，她不会做尴尬事，并尽量避开尴尬事，尽管如此，但尴尬事还是会自己找上门来。比如，第68回，贾琏偷娶尤二姐东窗事发后。愤怒而泼辣的王熙凤就拿尤氏出气。此时的尤氏也只能任由王熙凤糟蹋成一个面团。因为她实在是没有与之相抗衡的家庭资本。



没有家庭背景就等于当今社会没有经济独立的妇女，在家中没有任何地位，只好委曲求全。而嫁给了一个混帐老公，更是日子过得清苦而又受气多多。偏偏其夫贾珍就是一个混帐东西，此人不仅好色（好色到连自己的儿媳也不放过，更别说没有任何血缘的小姨子了），而且好赌，领着一班人整日在家聚众赌博。而尤氏根本管不了贾珍，更多不了贾珍的事。因为，只要尤氏稍有微词，等待她的就是一纸休书！一旦被休，找谁说理去？



尤氏是很无奈的，内心也是痛苦的，她零距离地看着她的家一步一步走向毁灭，却又束手无策。她摊上这样的一对父子（这对父子乱伦得离谱，听到尤氏两个妹妹来了，儿子竟冲着父亲一笑，那意思是这下有得玩了），是她最大的不幸。这点邢岫烟就比较幸运，她许给了薛科。但若是薛蟠，就又是一个活生生的尤氏了。



尤氏虽有才干，但却柔弱有余，她不敢冒着被休的危险，劝诫丈夫的胡为，她最大的反抗就是秦可卿死后，称病不理事！当今社会，尤氏之流越来越多！“找情人可以，但决不能让我知道！”，这种掩耳盗铃式的无奈，成了如尤氏一般的女性对待婚姻的态度，且大有渐成主流之趋。





2007-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