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杨氏女

mengde

“嘀嘀嗒嗒，烦死人啦，我不去……”双儿趴在床边坐着，两手乱推，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嘴里却又“咯咯”的笑着，这可真不像话……别人见了一定会这么说。
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她却还在这里闹个不停。外边迎亲的队伍已经催了三遍了，她却把两个喜婆子弄的手忙脚乱。这孩子……我微笑着摇摇头，掀开竹帘，踱了进去。“爹爹……”双儿眼尖，一下子扑到我怀里，头一偏，嘟起小嘴，用委屈的声音说：“她们欺负我……”然后扭过头去，得意的看着那两个喜婆子，“老爷……”她们为难的望着我，我笑笑，挥了一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我把扔在地上的凤冠给双儿戴上，丢了一地的首饰也让她重新插好。“双儿像个新娘子了。”我喃喃的说。“爹爹……”她小嘴一扁，似乎要哭出来。“姐姐——”偏偏蕊儿又奔了进来，她的奶娘拦不住，也进来了，见我在，又垂着手退出去了。蕊儿抱住姐姐，“哇”的一声哭开了，我连忙抱其她。双儿扭过身去，哽咽着，顺手拽过红头巾擦着眼泪。蕊儿在我身上捶打着，一边哭着说：“我不要姐姐走……”多像双儿小时候给我捶肩啊，软软的小拳头……
你们母亲去的早，我平时公务繁忙，一时更顾不上你们，亏得双儿像模像样的把蕊儿带大了。小时候的双儿可淘气呢，一会儿要我放风筝，一会儿要学写字，弄得满脸墨汁还一本正经的在纸上乱画……虽然没有专门人教你们那些女孩子的礼仪，我平时也忙着公务，难得说你们几句。可是双儿这孩子却懂事，在我面前，会耍点无赖，在外人面前，却是个文气的好姑娘。升迁上下，几年来，她也跟我走了不少地方，闲暇里也教她读了一些书，却又不知她又学的怎么样了。只是脾气上、性格上变得越来越像我。真舍不得她走啊，别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我却是“嫁出去的女儿，割出去的心”啊！那杨家的孩子倒也是她看中的，我没怎么说话，让人仔细打听了，观察了，只差没拉来审讯一二了，才应下这门亲事。看来是个好人家，那年轻人也挺讨我喜欢，好学，稳重，踏实。我像他会待双儿好的，唯一让我担心的就是我的双儿去了，可再没有大人疼她怜她了，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可别要受埋怨啊。“孝顺公婆，恭敬丈夫”倒也罢了，是给外人留个好印象而已，我到不在乎这些，希望她丈夫待她好就是了。在别人家也得学着点看人脸色，别老像在家……
“哎呦呦！我说大人小姐啊，外边鼓乐手都垂的快要没气儿啦，你们还在这里哭哭啼啼，哎呀，我的新娘子呀，瞧瞧，瞧瞧，脸上的胭脂都哭掉了不是？来来，再擦擦，再擦一擦……”这个媒婆子大概也知道我的性情，不由分说闯将进来，说话也由着自己了，我不禁微微一笑。
这一分别，又不知何时才能见一面了！我想，偶尔的闲暇也只有蕊儿陪我……我的心里又一阵酸楚。
“走拉，走啦……”媒婆子催促到，双儿忽然的挣脱我的手，整了整衣服，朝我叩了个万福，含泪的双眼留给我一个甜甜的笑，一扭身，盖上红头巾，喜婆子扶住她……这丫头，到底是个大姑娘了。但我顾不得欣慰喜欢的心情，伤感忽然难以抵挡。我哽咽了，直到蕊儿在我的怀里捋我的青黑胡须：“爹爹，爹爹……”我才回过神来，听到渐渐远去的鼓乐声。
“拿酒来！”我喊一声，正安安生生坐在我怀里的蕊儿下了一跳。丫环碰了一坛子贴着“喜”字的酒，匆匆的赶来。我扭过脸去，任泪水把自己打湿，天已经渐渐的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