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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迷心羊氏闯绝路 精出窍哑巴抓变机(2)
晌午了,大沟还不见头儿。大娘叫歇了,她自个儿实在走不动了,肚里空空的,拧一阵儿嘬一阵儿地疼,得吃点儿东西了。“你们说,这沟比头儿上窄了些没有?”走着瞧着不显,想想开头儿那条大宽沟,人们都说窄了不少。大娘说:“走着就比站着强,到不了天黑,咱就绕过去了。”她拿出根黑黢黢的羊腿,撕巴撕巴啃着吃,还
没吃完,眼皮子沉得耷拉下来,坐着就睡着了。猎头儿扶着她躺下,任咋摆治,她啥都不知道了。
猎头儿对疲惫的人们说:“大伙趁这会儿工夫儿,在近处儿找找,甭管大的小的,是能吃的都捞回来。大娘一醒又得走,过了沟还不定找得着吃的找不着呢。”这地界儿燧山人前些日子烧过一回,没拾掇到这么远,黑茬子地里还有不少死兔子,人们都收拾回来了。
大娘一觉睡到了天黑,醒来直骂自个儿老不中用误事儿。猎头儿说:“大娘,一点儿也没误事儿,您瞧这工夫儿拣回来多少吃的!”大娘瞅着身边儿的一大堆黑黢黢的兔子,说:“我也不管分了,都自个儿拿着吃吧!”猎头儿有心,离开河边儿的时候就叫人们灌足了水,要不,这会儿嚼干兔子肉,真咽不下去。大娘火大,嘴干得裂了口子,抱着羊皮口袋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气。
猎头儿瞅着大娘精神好点儿了,跟她商量:“大娘,天黑了,走不好掉沟里,咱不如就这儿歇了吧。”大娘火下去了点儿,脾气儿也好多了,说:“行啊,明儿前晌再拾掇拾掇这片儿,把能拣到的都拣回来。咱明儿过了晌午走,到天黑咋也过了这条沟了。”
歇了一宿起来,人们吃了喝了,都去拣东西去了,猎头儿带了十几个走道儿快的,把人们的羊皮袋子全敛了来,一路跑回河边儿打水。人三天不吃没事儿,一天不喝可不行,嘴里干不说,底下老想尿尿,又尿不出来,要是三天喝不上水,人就得死。他们得把一族人活命儿的水打回来,够今儿个跟明儿喝的,过了沟,到明儿天黑也不一定能转到河边儿上,水,无论如何得备足了。
打了水回来,猎头儿跟大娘商量:“大沟那边儿咋样儿,咱俩眼儿一抹儿黑,不如我带上几个人先过去探探。好在这边儿有吃的,燧山人一时半会儿想不起上这儿来,狼虫虎豹也不上这黑茬子地里来,您跟大伙儿就先在这边儿凑合一两天儿,等我回来接大伙儿,您看行不?”大娘听他说得在理儿,就说:“行啊,你们人少,可得留神啊!早点儿回来!”猎头儿说:“绕到那边儿,我就隔着沟喊您。”“对对,隔着沟说话儿听得见。”猎头儿说:“我瞅着那边儿长的像是圪针,要是绕不过去,没准儿得烧一片儿地。”
一听说烧,大娘心里就哆嗦,脸也灰了,张嘴就没好气:“不行,你知道那边儿有人没有?咱可不能学燧山的,动不动就烧。”猎头儿说:“行,那就不烧了,我们拿棍子扒拉着道儿走。”
猎头儿他们一走,大娘就盼上了,一会儿往沟那边儿望望,连草里蹿的兔子都看得清清楚楚,想着一会儿猎头儿他们过来了,兔子不定咋逃呢。隐隐约约听见猎头儿喊叫,她眼睁睁望着沟那边儿,可是半天也没见个人影儿。“莫非是我耳朵有毛病儿了?”她问别人:“你们听见咱猎头儿喊叫了没有?”“嗯,模模糊糊听见像是他喊来着,许是还没走远,在这边儿呢。”大娘说:“我还以为他们过了沟了呢。”
天黑了,沟那边儿还没动静儿。夜里,大娘大睁着眼,盼着有个火亮儿,生怕误了事儿。直直盼到雀儿叫,天亮了,也没见人露头儿。这道沟咋这么长啊?他们这是走到哪儿去啦?别转向了吧?等人们起来了,她打了个招呼儿:“你们先吃着,我往那边儿走走,瞧瞧咋回事儿。”人们不放心,都要跟着她去。她说:“嫌我不中用了,是吧?那就跟个人来,有事儿好有个传话儿的。二子,就你吧!”
二子跟上大娘走了,一会儿听见后头磴蹬磴蹬响,二子回头一看,说:“大娘,他们都来了。”大娘转过身来,冲着追过来的人嚷:“回去!都回去!真把你们大娘当废物了?!”人们只好回了,半道儿商量了一下儿,不行,这俩人啥都没带,万一碰上只狼都得送命,还是跟上几个猎人好,远远儿地随着,别叫大娘瞧见。
人们回去了,几个猎人远远儿跟着前头的大娘,走道儿悄没声儿,怕大娘听见又不干。沟越来越窄了,窄到快能蹦过去了,大娘试了几回,人们揪着心,好在她只是试了试,没敢蹦过去。
后头的人突然听见大娘喊叫了一声,赶紧跑过去,眼瞅着大娘挲着俩胳膊,喊着“不好了”沉下去了,二子上去拽住大娘的胳膊,也跟着陷了下去,瞬间俩人都没了。人们跑到地方一看,沟没了,地上长着不高的草,踩倒了一片,嘬嘬着,像没了牙的瘪嘴。
不到一天里,有羊氏没了猎头儿,没了大娘,还没了二子跟好几个猎人。人们慌了,乱了,不知道往下咋办。谁也不愿意再冒险过沟,就算过去了,也瞧不出个好儿来。男人们吵吵起来,有的说:“咱往河边儿走走,就留这儿吧。有吃有喝,又没人儿欺负咱。”有的要回老家去,说:“咱只当是出来打了两天猎。”有的说:“不能回去,老家离燧山太近,皮皮氏跟有兔儿氏全没了,人家该拾掇咱了。”
正吵着,远远儿过来一大群人,一看就是打猎的。刚才说不能回去的,这会儿更有理了:“瞧,准是燧山的,追这儿来了!”要回去的也有理:“留这儿好什么呀,背后是沟,旁边儿是河,让人堵死了,还往哪儿跑?”女人们急得说:“别吵吵了,眼瞅着人就过来了,咱到底儿咋办啊?”“咋办?还能咋办?跑没地儿跑,藏没处儿藏,等着吧,瞧他们来了干啥,大不了把咱都弄死,弄死咱他又有啥好儿呢?”人们哆哆嗦嗦等着,连拾掇死兔子的都不敢动了。
人群越来越近了,是燧山的。“嗨,你们不是有羊氏的吗?咋全都跑这儿来了?”问话的是三儿。有羊氏的猎人都认得他,但谁也不敢答话,其实是不知道该咋说。这么闷着不叫事儿,有人答话了:“这不是燧山的吗?你们咋也跑这儿来了?”说话的是平时闷声儿不响的猎人猪娃儿。有羊氏的人顿时对他敬服起来,总算有个说话的人了,而且说得挺有气势,反守为攻,看他燧山的咋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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