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乱弹：浅谈诸葛亮（两篇）

mengde

郭嘉品三国系列历史乱弹合辑（2）


假神真人
——浅谈诸葛亮（一）


当初，曹操不知道诸葛亮，孙权不知道诸葛亮，刘备也不知道诸葛亮。统治荆州的刘表，也未理睬诸葛亮。不像汉末许多名士，诸葛亮出山前，未得天下人普遍认知。认识诸葛亮的，只有他身边的少数朋友。

身在南阳“少有逸群之才，英霸之器，身长八尺，容貌甚伟”的诸葛亮，自比管仲、乐毅，而“时人莫之许”。他在与友人谈到今后的官位时，说友人可官职可以达到郡守、剌史。友人问起他，他只是笑而不答。诸葛亮自视甚高，志向非凡。虽然他只有20余岁，身在乡野，并没有进入各诸侯的视野，然而，各诸侯军阀，却已在诸葛亮视野之内。他比更多的人关注天下变化，这从他的“隆中对”可以看出。因此说诸葛亮无意入世是错误的，他在等待。

当时天下，曹操、孙权、刘璋、张鲁、刘表、甚至马超，还有刘备，都可能在诸葛亮的视野之内。投奔谁，是他极为认真考虑的问题。如果没有可投奔者，他是宁可继续等待的。以他慎重的性情，首先就放弃了曹操。

一是，诸葛亮心目中的诸侯，是求贤若渴的齐桓公、燕昭王，而曹操不是。如果投奔曹操，他成不了管仲、乐毅。在曹操那里，他建立不了管仲、乐毅那样的“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的丰功伟绩。要建立那样的功绩，就要兴复汉室。而汉室在曹操的手里。曹操是他的敌人，而非“主人”。

二是，当时最有希望统一天下者，是曹操；最有资格代表汉室王朝的，还是曹操。曹操身边有许多公认的经国治世，德才兼备的智能之士。诸葛亮对曹操也深为佩服，称赞曹操用兵“仿佛孙吴”。如果投曹操，他能否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是有疑问的，他自己也没有自信。

三是，投奔曹操者最多，这得利于曹操的策略。更重要的是曹操的雄才大略得到广泛的认可。当初人们并不认为曹操是汉贼，而是忠臣。当时的诸葛亮也不可能确认曹操就是“汉贼”。但从历史经验来考察，曹操的发展，却会令诸葛亮怀疑。曹操具有人格风险性。诸葛亮不能因投奔曹操而冒背骂名的风险。

四是，诸葛亮的至交好友，杜袭、赵俨、石广元，孟公威等投奔了曹操。连徐庶都投向了曹操。好友投，他偏不投。诸葛亮本来就自视甚高，想做管仲、乐毅那样的人，必须投奔曹操以外的人。

五是，曹操征伐徐州，大肆屠杀，残忍过度。给当时还是少年的诸葛亮留下深刻印象，他不能接受的。欣赏曹操的能力，却反感曹操残暴。

在风云激荡的年代，诸葛亮周围的朋友，都有了最后的选择。此前几年，诸葛亮的哥哥诸葛谨，投向了孙权。诸葛亮投奔谁呢？

他不看好刘表，因为刘表显然没有兴复汉室的志向；他也不看好刘璋，刘璋只是自守之贼罢了；他更不看好张鲁，一个割据的小军阀；他不可能投奔马超。马超的西凉，历来是天下不稳定的因素，一旦有了时机，往往成为反朝廷的力量。

诸葛亮为什么不与他哥哥诸葛谨一样，投奔孙权呢？孙权当时一统天下的志向也不鲜明，更没有突出地打出兴复汉室的旗号。孙权又不能代表汉室皇朝。在诸葛亮的眼里，孙权只是占了地利的颇有实力的地方军阀而已。这时的天下，袁绍、袁术、吕布等，都已被曹操所灭亡。
诸葛亮似乎进入了无望的等待。然而，历史还是给了诸葛亮一个特别的，可供选择的人。这个人，有兴复汉室之志，有礼贤下士之德，有百折不挠之意志。并且此人正处于求贤若渴之时。正如诸葛亮渴望有一个可投奔之“明主”一样，这个人在急切地渴求智能之士相助。这个人更重要的是，号称是皇室后裔，自然让人联想到必有忠于汉室之心，使人联想到兴复汉室的最合理人选。这个人就是刘备。

虽如此，诸葛亮对其人品、实力和能力，还是不确认，“三顾”便是证明。此前，天下智能之士，多数已各有其主，并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曹操方面自不必说。孙权方面的周瑜、鲁肃等皆为一时人杰。而被曹操赶出中原的刘备，却没有突出谋士，更缺兵少将，困于刘表处。

诸葛亮等待的“明君”，不一定是刘备。然而，他的好友徐庶先行投奔了刘备，却可能引起他的格外注意，并且在刘备还没有听说他之时，诸葛亮就已经对刘备进行了透彻的分析。

一是，依附刘表身在荆州宛城的刘备，缺兵少将，要成就一番大业，难乎其难。但这给了诸葛亮成为管仲、乐毅，建立丰功伟绩的机会。

二是，虽然刘备寄居荆州，受刘表的控制，但刘备具有以其惊人的亲和力，使荆州之士归之者众多，甚至令刘表感到了恐惧。这说明刘备有志向。荆州人士对刘备的评价颇高。虽然刘备当时还没有得到在荆州的一流人才，如庞统、蒯越等，但毕竟是有了人心基础。

三是，刘备的皇室后裔的招牌是无形的力量，会产生巨大的效果，是可以动员天下人的最有利的武器

四是，通过与刘备的对话，直观地看出刘备的英雄气象，双方的思想在当时达成了统一。
当时社会政治范围内，诸葛亮没什么地位，毕竟是一方军事力量的刘备，能够三次（或更多）造访，刘备以外，所闻甚少，加之刘备惊人的亲和力，不能不感动诸葛亮。

刘备，正是诸葛亮成为管仲、乐毅似人物的“明君”。诸葛亮择主刘备，可得匡扶汉室美名。刘备有正统之名，曹操有正统之实。诸葛亮要的是刘备的正统之名，而不需要曹操的正统之实。更不需要孙权的名与实皆无。

诸葛亮观尽众军阀而独选刘备，主要是从自身的理想和刘备的现实这两方面来考虑的。辅佐刘备是一方面，实现自我价值又是一方面。他的内心深处，必然有“虚君实相”，突出自我作用的强烈渴望。

诸葛亮选择刘备，就是选择了一条千难万险的人生道路。这反映了诸葛亮的自信和不怕艰难的人格。诸葛亮自己也必然明白，理想是一方面，现实又是一方面。他虽然有了“隆中对”的轻松构画，虽然有了刘备对“隆中对”的称“善！”，但怎样达到“兴复汉室”的目标，怎样面对曹操和孙权这样的强敌，是不能靠口头的“隆中对”来解决的。因此，刘备虽然称善，但刘备回过神来，立即就感到了一片迷茫。因为他还不知道怎样对待刘表。

诸葛亮跟随刘备以后，没有很快地展露他的峥嵘，而是立即就面临了刘备集团的灭亡危机。虽然在短时间内，他也通过一些方法，扩充了刘备的一些力量。但对来势凶猛的曹操，仍然是不起任何作用。

有评论说：诸葛亮是为后主出世的。这话有其合理的成分。也可以改成，刘备是为后主选择了诸葛亮。为什么这样说？因为诸葛亮在刘备当政之时的作用，并不突显。

首先，诸葛亮虽然有“隆中对”，但面对现实，并不起作用。在曹操大军南下欲吞并孙权力量时，作为说客的诸葛亮，虽然有劝说孙权抵抗之行，但不可能对孙权的决策抗曹起决定性的作用。对孙权抗曹起决定作用的是周瑜。

其次，刘备力量占据荆州及刘备借江陵。虽然“占有荆益”是诸葛亮之谋略。但在行动中，明显是刘备自己在起主导作用。诸葛亮投奔刘备时间如此之短促，局势又如此之紧迫，诸葛亮不可能很快地在刘备集团内部树立起威信。尤其是面对关羽和张飞。诸葛亮没有决策权。刘备大胆地去见孙权借江陵，诸葛亮是劝阻的。虽然刘备有些后怕，但事情毕竟是成功了。还是刘备作主。

第三，刘备取益州，取汉中，主要的参与者都不是诸葛亮。按当时情况，取益州是必然的选择。更何况有张松代表刘璋来见刘备，请求刘备入川。整个过程，诸葛亮的影响极为有限。

第四，刘备称了汉中王，诸葛亮在取汉中过程中，因其作用不大，但其“隆中对”中有此策略，又因诸葛亮固守后方之功，才由军师中郎将，上升为军师将军，地位低于关羽、张飞等，作用不及法正和庞统。

第五，关羽出师襄樊，刘备与诸葛亮都没有明确的指令，更未见诸葛亮之谋。相反，在关羽兵败被杀后，诸葛亮却劝刘备杀了不救助关羽的刘封。

第六、刘备称帝。当然是以诸葛亮为首的蜀汉臣属的劝进。把此当做诸葛亮之功，显然不合适。

第七、刘备伐吴，诸葛亮没有片言劝阻，而赵云等极力劝阻。作为蜀汉丞相的诸葛亮，在此重大的军事行动中，没有明确意见，似乎不可理解。以刘备之军事领导才能，又加之所带兵将数量和质量，能否有把握地战胜孙权，成败结局影响将非常深远。成功和失败，都会对但诸葛亮的“隆中对”决策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如果失败，蜀汉将很难恢复全盛之时的状态。如此动摇蜀汉的大事，没有诸葛亮的意见。这是不正常的。看来，蜀汉是复杂的。刘备与诸葛亮的关系，并非鱼和水的关系那样简单。

第八，如果把诸葛亮治理蜀汉，当作他的功绩，那么曹魏、孙吴的内部政权治理也都是稳定的。不能说诸葛亮的治功更特别。其实三国中，唯蜀汉不设史官，致使历史记录最缺少，这不是说明问题吗？

诸葛亮的作用，在刘备时的突出表现，一是“隆中对”的决策。但此前七年，鲁肃便提出了“鼎足”的观点。二是出使东吴，劝说孙权抗曹。但又是鲁肃走在了前面。所以，诸葛亮在刘备时，确实并不十分突出。起主导作用的是刘备本人。
说诸葛亮是“为后主出山”，是因为诸葛亮在后主时，才是真正地支撑起蜀汉的栋梁。大小事情，都决定于诸葛亮。后主只是负责祭祀活动而已。那么，诸葛亮是如何支撑这个弱小的蜀汉的呢？






“君可自取”
——浅谈诸葛亮（二）


公元207年，诸葛亮27岁出山，到公元234年，他54岁病逝。期间，他辅佐刘备16年，辅佐刘禅11年，共27年。在这27年中，诸葛亮的作用明显不同。概括来看，应该是：辅佐刘备在幕后，辅佐刘禅在台前；辅佐刘备无决策，辅佐刘禅掌全权。

此期间，通过诸葛亮的作用，可以折射出他地位的变化。他地位的变化，主要有两次。一次是由军师中郞将，升为军师将军，一次是由军师将军，一跃而为蜀汉丞相。
赤壁之战联军大胜。周瑜攻占江陵，刘备则趁势迅速占领荆州四郡。史无记载，但很可能是诸葛亮与刘备的共同谋划。刘备又大胆深入孙吴，面见孙权，以借江陵。此谋划，应该是刘备的主张，因为诸葛亮是不同意刘备亲自去见孙权的。

刘备集团在占有荆州重地之后，左脚踩荆州，右脚开始向益州迈。这是“占有荆益”战略的取向。深入分析一下，刘备占有荆州后，孙权当然没有了安全感，他并不知道刘备的意图。当孙权准备取益州时，遭到刘备的果断巧言反对。实则是为自己进占益州做准备。此间，历史没有记载诸葛亮的作用，但可以想象，在没有别的更高级的谋士参谋的情况下，这一系列步骤，应该是刘备与诸葛亮共商的结果。
靠着刘璋内部张松等人，又靠着庞统、法正等人的谋划，刘备取得了益州。并在汉中击败曹操。这里没有诸葛亮的谋略，显然他不是重要角色。
建安24年，刘备称王汉中，即汉中王。刘备封官。最大的官给了许靖，即太傅。实权官位尚书令被刘备给了法正。重要职位尚书，刘备给了刘巴。还有侍中，刘备给了廖立。刘备给诸葛亮的，只是不很重要的军师将军。并且军师将军的职位，与前将军，后将军，左将军，右将军相比较，明显是不伦不类。然而，称王的刘备，毕竟是给诸葛亮升了一级，由军师中郞将，升为将军级。然而，这透视出刘备对诸葛亮作用的认识。诸葛亮成了军师将军，地位有了变化，但他对于刘备来说，似乎还是无足轻重。
当马超、黄忠、张飞、魏延等武将先后建功后，关羽着急了。他要建一个大功给别人看，以证明他的强悍，他的能力，他的英雄。于是他发动了攻打曹魏重地襄樊之战。结果是魏吴联手，要了他的命。蜀汉形势急转直下。虽然曹魏也发生了重要变化，但没有动摇实力。曹操死，曹丕称帝，孙权降魏。形势对蜀汉非常不利。在不利局面下，刘备却急于称帝，而此前，刘备称王汉中前后所特别倚重的人物庞统、法正、许靖、刘巴、关羽、张飞、马超等，都已死亡。蜀汉已现人物疲弊之态。刘备做了皇帝，不得不把诸葛亮提到最重要的地位上来。诸葛亮做了丞相。
然而做了丞相的诸葛亮，立即就面临着一个重大问题：刘备执意讨伐孙吴。史上没有任何记载诸葛亮的劝阻之言。这做为丞相，应该是很奇怪的事情。刘备大败，气病交加。一定是当朝有人问过诸葛亮，否则他不会这样回答：“法孝直若在，则能制止主上，令不东行；就复东行，必不倾危矣”。为什么是法正？可见法正在刘备心中的地位，及其人性特点，更容易被刘备接受。

枭雄刘备临死前，对诸葛亮及其子，也将“其言也善”一番。他要发遗诏，他要托孤了。他对诸葛亮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诸葛亮一听，立即流涕而言：“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刘备又给刘禅遗诏说：“你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
遍查中国历史，谁能相信有刘备这样的皇帝，竟然说出让臣子“君可自取”的话呢？真是以社稷为重了，所以诸葛丞相立即跪地流涕表忠心，同时可能会看看被刘备同时召来托孤的李严。奇怪得很，刘备竟然把本国丞相的诸葛亮与异国皇帝曹丕做对比。当此时，曹丕赶走汉朝皇帝也时日不久，难道不是在从反面暗示诸葛亮吗？刘备此言，违背了“明君臣之分”的封建宗法原则，实则故意说出，以警诸葛亮。刘备几十年的奋斗，权谋之心已经形成，此是一种权谋的运用而已。刘备对诸葛亮有疑虑，不完全放心，应该是肯定的，同时也完全可以理解。
刘备疑虑诸葛亮，还可以从另一位托孤之臣李严看出。蜀汉当时突出人才几尽殒灭。李严地位低于死去那些人，如果庞统、法正等人在，如果关羽、张飞等人在，应该也可以成为托孤之臣。因为不在了，刘备把李严提升上来，并用李严分诸葛亮的权，这正是权术的表现。
刘备疑诸葛亮，还因为诸葛亮之兄在孙吴。这也可能是诸葛亮没有劝阻刘备伐吴，用法正的话来自解的原因吧。
刘备死去，诸葛亮把同是托孤之臣的李严安排出都城，蜀汉大权完全落于自己之手。诸葛亮将要面对后主刘禅。对刘禅，有评论说：“任贤相则为循理之君，惑阉竖则为昏暗之后”，但刘禅也有其另外的特点，即“幸值刘禅暗弱，无猜险之性，诸葛威略，足以检卫异端，故使异同之心无由自起耳”。刘禅“无猜险之性”，这对诸葛亮与他自己都有好处。面对“威略”的诸葛亮，刘禅只好委以诸事，谓亮“政由葛氏，祭由寡人”，堂堂帝王，只能管祭祀之类的事情了。刘禅时年17岁，与当年孙权接其兄孙策的班同岁，真是天地之别。刘禅真的暗弱到这个地步吗？
诸葛亮显然没有太把刘禅放在眼里。虽有《出师表》，那也只是君臣必做的“手绪”，并且其中含义多为教育警示后主，真如父亲教训儿子了。
诸葛亮的心思在哪里？在北伐。为什么一定要北伐？因为他要建立管仲、乐毅那样的大功，从而以盖世之功，树立自己的崇高威望。所以，如庞统、法正之流的功，诸葛亮未必能看得上。他追随刘备多年，其实就是为了这一天。如果刘备不死，他没有机会，他还会耐心等待。现在，他可以大显身手了。后人有言：“诸葛亮是为后主出山”的。从这个角度说，一言中的。这个时候，诸葛亮才能充分发挥自己，才能真正看出他的军事能力。

然而，北伐终于以失败告终。公元234年，他病逝于五丈原。临死前，他回答了后主派来的李福询问的关于接班人的安排。有人评价说：诸葛亮“行君事而国人不疑”。他安排了蒋琬、费祎做接班人。诸葛亮应该对二人知之甚深的，是不是含有不再北伐之意呢？

诸葛亮没有如刘备所言“君可自取”，他以一国之力，为实现他年轻时代的管乐之梦想，奋斗到人生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