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诸葛亮的遐想

燕赵魂

《三国演义》中，我最崇拜的人是诸葛亮，从小如此，那时候经常被丞相感动得痛哭流涕，把丞相视为神明——不仅仅是聪明的神明，而且是鞠躬尽瘁的神明。一旦听见有谁说诸葛亮的不是，立刻火冒三丈恨不得和人干仗，弄得我的同学都说我是个地道的诸葛亮迷。


但当然，看任何问题都是要客观的，随着年龄增长，随着对三国的深入了解，我也知道了曹操事实上也是个很了不起的英雄，也不像过去那样幼稚地把曹操看成是“汉贼”了。但是对于诸葛亮的崇拜却丝毫没有减少，从内心里对于对诸葛亮的批评一直是很抵制和排斥的。


对于诸葛亮的赞扬，妇孺皆知，也不必赘述。诸葛亮之所以作为一个并没有成功统一天下的人还能流传千古，其主要原因并不是他的足智多谋，而是他的忠心耿耿。倘若看《三国志》，就不难发现整个东汉末年都是豪杰并起的年代，不仅英雄很多，而且智囊更多。许多演义中没有表现或者表现甚少的人都非常聪明，智谋了得（比如说刘璋手下的刘巴）。和他们相比，诸葛亮虽然不至于愚笨，但也绝不会聪明绝顶。可诸葛亮有一点却使别人望其项背，那就是忠诚和劳苦。假如说三国的忠臣也不少的话，那么劳苦的第一人也一定要首推诸葛亮了。我认为，古代的人们（尤其是统治阶级），正是看中了他这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才把他奉为千古一相的。至于民间传说的关于他智谋的故事，还有后来演义中“状诸葛多智而近妖”的写法，很多都是古人附会给这位偶像的，是他们对诸葛丞相的尊敬和喜爱。

对于诸葛亮的批评呢，也经常能够听见，第一个是说他不识时务、强行北伐，消耗了国力。另外一个就是说他工作方法不对，“军中仗二十以上皆亲览”，把自己活活累死了。

对于第一个，是否该北伐的问题，涉及到战略和战术，已经讨论了很长时间，并不是一句话能讲明。我想说的是第二个，他的工作方法。《三国志》记载下的诸葛亮可谓是日理万机，刘备死后，他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军政大事，同时还要教导刘禅，还亲自抄书给他看。在行军和战斗中工作也是相当的细致。所以才有了司马懿说他活不久的那句话。当然，有一种看法是认为蜀中人才少，刘禅又无能，诸葛亮放心不下才把事情全揽过来了。可是真的就要到军中打二十下屁股都要管的地步吗？《三国志》中说诸葛亮的部下都因为有这么一个丞相而相当勤勉地工作。那么有那么多勤勉的部下为什么还要丞相管那么细呢？难道要干的活都多出来了不成？诸葛亮当时不是统治者，但他相当于统治者——因为刘禅没实权。和曹操相比，诸葛亮就辛苦多了。曹操作为三国之中最大国家的统治者（当然他一直是借汉丞相之名，但实际统治地盘和人口是最大最多的），管理国家事务就显得游刃有余得多，不仅建立起一个强大的曹魏政权，而且闲暇之时还舞文弄墨，成为“建安七子”之一。此外，游猎啊，休息啊，都还是进行的。可是诸葛亮自刘备死后，就似乎没什么好日子，天天忙在国家事务上，累死为止。

同样是治理国家，区别竟如此之大。

我承认我依旧很敬仰诸葛亮，但是我也不得不怀疑一下他的工作方式和工作效率问题。有这么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就是：诸葛亮在工作方式上确实存在问题，效率不高，也难说是不是有些事情事倍功半或者根本就进了死循环了。这单纯是个人能力问题。第二个就是，诸葛亮是否故意如此？因为诸葛亮事实上还是很聪明的，年轻的时候崔州平他们看书，都务求精细，只有诸葛亮说自己“亮独观其大略”。说明诸葛亮在学习上是很有方法的，他善于抓住书中的重点，抛弃那些不是很重要的信息，所以学习效率很高——自然，学成后也很有才能。学习的方法也可以用到工作上，换句话说，一个很善于统筹，善于抓住重点的人，在学习上如此，在工作上也应该如此。诸葛亮就是这样的人，可是他偏偏在后期的工作上没能延续以前学习时的聪明方法。当时的蜀汉确实少人才，但那是和曹魏相比，蜀汉朝内很多人还是可以胜任那些诸葛亮揽过来的权力的。但是诸葛亮为了北伐必须要保持高度的中央集权，不能让其他人影响出兵。所以他要管住所有的事情。可是一个丞相在皇帝成年之后仍然如此，恐怕免不了有人要说三道四的。所以诸葛亮必须清廉，也必须用尽最后一点力量来工作。只要他身无长物，家无存财，再加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工作作风，就可以把那些人的嘴都堵上了。所以他包揽众多事务既能够保证集权，又可以让自己很忙，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而且，所有的统治阶级，或者包括小领导在内，没有一个人是不喜欢勤勉的人的。在中国封建社会中，除了一些有魄力的明君之外，很多皇帝都倾向于用这种人。也就是说，假如有一个很聪明，做事效率很高的人相比，皇帝更乐意用那种不是很聪明，但是兢兢业业做事情的人。因为聪明的人功劳高了要震主，而且办事效率那么高，闲暇时间脑筋一转不定能给皇帝飞什么妖蛾子出来。相反用不是很聪明，只知道像黄牛那样干事的人则免去了这种麻烦。假如推想正确的话，那么诸葛亮真是绝顶聪明了。在漫长的历史中，能把足智多谋和鞠躬尽瘁统一起来，并且还没有取得成功，但依旧受万世膜拜的人物——恐怕也只有他了。


当然诸葛亮本人是大公无私的。这一点必须承认，因为他的儿子和孙子都为蜀国的江山丢掉了性命，可算满门忠烈。而且他确实没从职务上捞一点点不该得的油水，非常清廉。我们后人已经无从揣测他到底为什么要自找罪受地把自己累死，不知到后世之名算不算是一个值得用生命去追求的“大红包”？


不过话又说回来，诸葛亮是一个古人，不论他的方法对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而诸葛亮的神奇并不是在他死后就开始流传的。相反，刘禅并不愿意给他立祠堂，而作为敌人的司马家族掌权后却替他立了祠堂，而且以后的朝代没有一个不为诸葛亮修祠供奉。可见得皇帝们是很喜欢这样把自己的生命都献给工作的下属的。假如是像诸葛亮这样有才能的人，倒是应该重用，可是这种喜欢忠实勤恳胜于聪明才智的思想，到了后来就演变成为一桩怪事——只要能恪守清白，鞠躬尽瘁，不管他脑子里装得是不是糨糊，都会得到君王的重用——比如清朝末期的很多大臣就是如此，满口仁义道德，只会洁身自好，却个个尸位素餐，多少少加速了清王朝的倒台。


人性如此，可笑也可叹。可是时代是发展的，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没有一个位置应该被无用的人占据，时间和成果会考验每一个位置上的人，那种光有刻苦精神却没有事实成绩的人最终是无法胜任自己的岗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