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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虚乌有的赵氏孤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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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19 21:28: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四 假烈女
真淫妇






在我们击节感叹舞台上一个个男性英雄义士的同时,一定也不会忘记那位同样慷慨悲壮的贞节烈女——庄姬公主。


当赵朔被屠岸贾假传圣旨,赐三般朝典自杀身亡后,孑然一身的公主没有被黑云压城的血腥阴霾所吓倒,而是“遇急思亲戚,临危托故人”,把高贵的王室贵族之膝,跪向了卑微的草根郎中程婴:“你则可怜见俺赵家三百口,都在这孩子身上哩!”“你怎生将这个孩儿掩藏出去,久后成人长大,与他赵氏报仇。”


当程婴表露出她娇嫩的金枝玉叶难以承受屠岸贾的残酷拷问时,公主的表现同样不逊色于一个个慷慨赴死的男性义士,只一句“罢,罢,罢,我教你去的放心”,掷地铿然有声,转身慷慨自缢。以死来取信并托孤于程婴,彻底打消了程婴的担心和疑虑。同时也体现了这位刚烈女子对其丈夫的那腔深情大义:“他父亲身在刀头死”,“为母的也相随一命亡!”


巾帼不让须眉的公主,死的同样悲天怆地,摄人魂魄!后来明代传奇作家徐元久创作的《八义记》,其中“一义”就是这位刚烈贞节的庄姬公主。


司马迁《赵世家》中的庄姬公主可没有

纪君祥笔下这么刚烈侠义,她只管生下赵武,剩下的工作都是程婴操办的事。


其实在庄姬问题上,我们大家都让纪君祥给蒙蔽忽悠了。戏是养眼好看了,可原谅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蛇蝎般坏女人。《左传》及历代学者们众口一词地指出,庄姬根本不是这起事件的受害者,而是这起事件彻头彻尾的始作俑者,赵氏灭族最直接的罪魁祸首。如果还能在她身上读出什么贞节侠义,那简直就是对所有义士英灵的摧残与亵渎!


幸亏还有更老的《左传》白纸黑字地记着这事:
鲁成公四年(前587年):“晋赵婴通于赵庄姬。”——赵婴与赵庄姬勾搭成奸。
鲁成公五年(前586年):“原、屏放诸齐”,“之明日而亡。”——原、屏即赵同、赵括,因此将赵婴放逐到齐地,不久赵婴客死他乡。
鲁成公八年(前583年):“晋赵庄姬为赵婴之亡故,谮之于晋侯,曰:‘原、屏将为乱。’栾、郤为征。六月,晋讨赵同、赵括。……以其田与祁奚。”——赵庄姬因情夫赵婴被逐而死之故,怀恨在心,三年后向晋候诬告赵同、赵括将要犯上作乱,政敌栾氏和郤氏趁机出面做伪证,倾轧二赵。于是,当年六月赵同、赵括被晋侯所灭,其家产划拨给了祁奚。
《左传》的这段记载清晰地告诉我们一个完全不同于《史记》的另一版
“赵氏孤儿”,已被众多的历史学者揭示并认可。这完全是赵氏集团萧墙之内一起彻头彻尾的乱伦加火并事件,直接导致了赵同、赵括的灭族惨祸。
相关史料显示,赵同、赵括与赵婴是亲哥仨,与赵盾是同父异母兄弟,都是赵衰的儿子,赵朔的叔叔。赵朔英年早逝后,庄姬公主耐不住青春寂寞,红杏出墙,与丈夫的叔叔赵婴勾搭成奸。作为家族掌门人的赵同、赵括,自然不能容忍这种乱伦之风的蔓延,辱没赵氏门庭,于是行使起掌门的权力,把赵婴流放到齐地,致使赵婴客死他乡。由此遭到庄姬的疯狂报复,凭借其公主的特权身份,向晋景公告赵同、赵括的黑状,诬陷他们哥俩要犯上作乱。同时,也得到赵氏的政敌栾氏和郤氏家族的大力支持,因此赵括、赵同两家遭到了灭族之灾,田产也都转给了祁奚。
同时,在《国语·晋语六》中韩厥也说:“昔吾畜于赵氏,赵孟姬之谗,吾能违兵”。赵孟姬就是庄姬,再次旁证了庄姬的罪恶。在这次灭赵行动中,韩厥按兵不动,没有落井下石。至此,庄姬公主狰狞肮脏的嘴脸,已是一览无余。
说她是假烈女,真淫妇,应该没有冤枉她!

纪君祥是写戏的,戏要编排的好看,这或许无可厚非,而万世敬仰的太师公,在《史记》中不但对庄姬的通奸和诬陷行为只字未提,还把她的罪责全都安在那个叫屠岸贾的头上。并让屠岸贾三番五次兴风作浪,翻出当年“赵盾轼其君”的历史旧账,假传王命,擅自发兵屠杀了赵同、赵括、赵婴、赵朔整整四家,并非《左传》中提到的赵同、赵括两家,极大渲染了这起事件的戏剧色彩及血腥程度。




残酷的历史逻辑



其实,无论是司马迁,还是纪君祥,都在这段事件中过多地掺入了个人浓烈的感情色彩,把舍生取义、重信守义的道德光环无限放大,从而掉入小说戏剧的俗套巢臼,让人们仅仅停留在其张扬的道德层面上回味反刍,而忽略其背后真正的深层次历史密码。

沉重的历史真相远非如此富有道德传奇色彩,而是有其自身残酷血腥的逻辑规律。庄姬的诬陷仅仅是事件的导火索,根本原因应归结于赵氏家族在晋国政坛上势力的无限膨胀,一族独大,以致无人能与之比肩,已严重威胁了晋国国君及其他同僚的切身利益。

物极必反,盈极必亏,同样适用于赵氏一门。

赵氏家族从赵盾这代起,就开始了独揽晋国朝纲、左右王国政局的专权时代。“如夏日之可畏”的赵盾,远没有其“如冬日之可爱”的父亲赵衰那样高风亮节般的政治风范。他一上台就排挤他人,打击异己,培植自己的亲信,一权独大,擅自废立新君。先驱逐了与赵氏争权的狐氏,后又提拔了自己的亲信韩厥。晋襄公死后,他敢犯“先君之余威”,不立襄公的嫡太子夷皋为君;不顾王后及其他卿族大夫的反对,擅立襄公的庶弟公子雍为王。虽然最终未能成功,但足以显示其在晋国政坛一权独大、令君权旁落的跋扈之威。他严修政令,整肃刑狱,追捕逃亡,推行契券,削除积弊,实施新政,史称赵宣子之法。曾先后两次代表晋国国君在扈、衡雍两地与各国诸侯会盟;多次以天下盟主自居,兴正义之师,讨伐那些纲常混乱的诸侯小国。当时天下诸侯中可能没人不知道晋国的赵盾,而知道晋国君王的可能不多!


成年后的晋灵公,已到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程度了!几次欲置赵盾于死地,赵盾被迫逃亡,激怒了气焰嚣张的莽撞赵穿,一怒之下竟杀死了灵公。虽然董狐直笔,赵氏势力依然如日中天,赵盾又擅立襄公的弟弟黑臀为君,史称晋成公。赵盾如执傀儡,玩晋国君王于股掌之中,翻云覆雨,已使君权形同虚设。

晋成公上台后,吸取了晋灵公的失败教训,不敢再与赵盾明火执仗地对峙,但暗斗仍在继续,也更讲究策略。他曾借三军增加编制之名,把朝中卿大夫名额增加到七姓十二卿。试图扩大其他氏族势力,以期打压赵氏的政治空间。

晋成公六年(公元前600年),不可一世的老赵盾终于死去,君权一族并未由此感到轻松。他的儿子赵朔接班,赵氏势力依然不减,依然掌控着晋国的军政大权,还居然娶了成公女儿庄姬为妻。

晋景公继位后,继续实施韬光养晦的斗争策略,不动声色地提拔栾武子为正卿、中军将,借助栾氏家族势力,继续排挤赵氏。赵婴被放逐时曾向赵括告饶:“有我在,栾氏不敢轻举妄动;我不在了,两位兄长就有性命之忧了!”(我在,故栾氏不作。我亡,吾二昆其忧哉!(《左传》))《左传》襄公二十三年(前550年)也说:“赵氏以原、屏之难怨栾氏。”可见,当时赵氏与栾氏之间的矛盾,已到了尖锐化、表面化,大有一触即发之势。这也同时表明晋景公借力打力的韬光养晦策略,取得了显著成效。赵氏的反对派势力已经形成,其衰落已是水到渠成,早晚之间的事了。

这其实是春秋时代国君与卿族、卿族与卿族之间,错综复杂的长期无法调和的争斗乱象的一个缩影。后来晋国又发生的三郤灭门案、国君被弑案,都是同一类历史悲剧的重演和继续。

同时,有学者推测,赵氏家族内部的嫡庶之争,也加速了其诛族的历史进程。

早在赵盾在世时,就已嗅到家族内部的不和气息。为维护赵氏家族整体利益,使家族嫡庶各成员都能和衷共济,共同对付来自君权和异姓势力的双重围剿,他不惜牺牲自身利益,把赵氏的公族“嫡”位慷慨让给了同父异母兄弟赵括,自己甘居庶族之位。

史料显示,赵盾嫡庶位置的变换,可能没有影响他儿子赵朔的地位,但对赵朔儿子赵武的未来可能构成了威胁。到了赵朔时期,也许这小子觉得他老婆是公主,后台强硬,对自己一支在家族内部地位的下降,心存强烈不满,试图伺机为儿子赵武争回“嫡”位大宗,于是对老爷子曾经的良苦用心,不管不顾了。可能由此引发过赵朔与几位叔叔之间的不少龃龉。赵氏家族内部矛盾的日益凸现,加剧了其颓势的迅速蔓延。

必然中潜伏着偶然,赵朔死后,赵氏家族又爆赵婴与侄妻庄姬私通的性丑闻。赵括、赵同为此放逐赵婴致死,引发庄姬报复泻愤,更不能排除她为儿子赵武争夺嫡位大宗的图谋,诬陷赵同、赵括谋反。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早已磨刀霍霍的栾氏和郤氏,趁机同时倾轧;长期遭受赵氏打压的君权代表——晋景公终于盼到了其朝思暮想的这一天。以景公为首的各方势力同时扑向赵括、赵同,于是公元前583年(景公17年,并非《史记》记载的景公3年)下宫之役终于爆发。

因这次行动主要针对赵括、赵同两家,随母蓄养在宫中时年八岁的赵武毫发未损,甚至应该是这次事件的受益者(见《左传·襄公十三年》鲁叔孙豹、穆叔见赵武部分,并非《史记》记载的赵武为命悬一线的遗腹子)。虽然赵武成年后,在晋国也曾有过一番作为,但赵氏一族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再也无力与君权争锋,结束了赵氏家族专权晋国政坛长达四十年的历史格局。

但令景公始料不及的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他前脚送狼,后脚又来虎,赵氏衰落后,国政转而落入栾氏家族的掌控之中。一山不容二虎,随后,栾氏与郤氏之间又开纷争,晋国从此陷入卿大夫无休止的争权夺势的多事之秋。王室已无力左右局面,最终导致晋国末年的“六卿专权”局面。

一部霸主纷争的春秋史,同时也是一部各大家族你方唱罢我又登场的血腥兴衰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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