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表面的赵氏幽默——三拓旗的《6：3III》

凤雏

看完了更新版的《6：3III》，我给赵淼的手机发了长串的“赵淼赵淼赵淼……”，心情很复杂，迟迟不能为演出作出任何评论，听说这一次的更新版是根据姜若瑜老师的意见修改过的，但是我仍然看得很累、很困、很莫名其妙、我想，是我欣赏不了赵淼的赵氏幽默才导致的吧。生活中，赵淼是一个极富幽默感的人，我们几个师兄姐弟和老师聚在一起没有话题的时候，总爱让赵淼模仿别的老师，他模仿的惟妙惟肖确实为我们带来不少欢乐。我在四年里看过赵淼的《6：3》三个系列作品，当初赵淼还没有读研究生，他的前两个作品，除了形式很新颖之外，在看完之后仔细回味时，你会发现所有的内容是为了服务“形式”而存在的，因为需要这样的表现形式，所以才添加这样的内容，内容重不重要不是关键，关键是一定要把这个新鲜的创意演给观众看。所以前两次看完《6：3》的第一直觉是：“瞎闹着玩”！除了好玩、还是好玩！所以基本上我是把他归类为“形式主义”的创作者。

在看这一次的《6：3》之前，我简单翻阅了故事大纲，突然就被故事大纲给感动了。故事是讲述一个落魄失意的大提琴手去参加好友葬礼的路程中所闻所见所感悟的故事。这一路的经历让他回忆起自己的父母、反省自己的生活状态、通到周遭人的各种生活来了解生命和活着的意义。这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人生经历，是一个可以很深刻、得到共鸣、引起思考的关于“人”的故事。于是，我开始期待能够跟随大提琴手一起走完这一段人生旅程。

可惜，这一段路程，没能引起我对人生作出更多的思考，反而让我像坐在马车上一样，在剧场里颠簸了一个半小时，搞得我头晕脑胀，还有些反胃，不断看着手表期待颠簸的结束。作品中的“强调”手段，是为了强调作品想要揭示的主题，帮助推动剧情，让观众看到导演意图的语汇。可惜这出戏里的各种“强调”只为了搞笑，只为了让导演的各种好玩的“形式”得到最强化的表现，等你回过头想一想时，才会发现这些“强调”是没有任何与主题有关的信息量的。导演应该懂得“取舍”，虽然作品的每一个场面都是自己的血肉，但是那些应该舍去，那些应该保留，是导演必须作出的选择。不懂得“舍”，务必会让作品显得冗长、节奏被拖沓、焦点被弱化，拿主人公听留声机的动作来说，演员在场上把从拿光盘到播出音乐的动作都仔细完成，这个将近三十秒的无实物表演其实只要做一个一秒的播放动作就可以继续剧情的发展，省却一个多余的动作可以剩下二十九秒的时间。整场乘坐马车的经历更像裹脚布一样又长又臭，除了一味的搞笑，其实并没有提供什么信息。

《6：3III》是一出形体剧，所以在整场演出中，几乎都是以默剧的方式来展开剧情的。我身边的观众在演出过程中频频问我，他们在做什么呢？这些动作什么意思？你看懂么？我笑着摇头，因为演员选择的很多肢体动作都表演得不清不楚，所以观众在了解剧情的过程中，总是被很多没看懂的动作给中断情绪或是无法衔接剧情，全剧就像让观众猜迷一样的去猜演员的动作表示什么意思，不能一气呵成的被观赏。所有的动作取自于生活，由于没有了语言的叙述，所以如何选择最清楚、最能表达的动作显得非常重要。别搞得演员自己很清楚，观众看得一头雾水。而另一个导演的手段是希望观众通过多媒体旋转的时光隧道来区分主人公的现实和回忆状态，观众不是傻子，整出戏用那么多非现实的方式来呈现都不怕观众不理解，怎么还会担心观众区分不了现实与回忆呢？

我个人觉得《6：3III》最严重的问题是故事主线的迷路。你能接受小红帽拿着篮子口口声声去探望外婆，结果走到半路就和大灰狼一起去唱卡拉ＯＫ，外婆的事就撂在一边么？一个无父无母的落魄大提琴手，戏未开场主人公已经提供了让人怜悯的规定情境，现在连他最要好的朋友也死了，世界上连最后一个关心他，对他好的人也死了，是何等的悲凉，他的心是冰冷的、他的世界是灰色的、他属于雨天、他的家是一个小小的琴盒。听到朋友的死讯以后，他开始了旅程去参加葬礼，一路上，所有关于这个好朋友的一切一切会重新在脑子里过好几遍，进而开始想起也一样对他好的爸爸妈妈，这些人只能留在回忆里了。我期待看到主人公如何面对朋友的葬礼、如何面对自己一个人孤单的未来、如何从这一路遇见的人身上看到生活的态度进而被影响，结果我什么都没看到，出现的人物都是为搞笑而服务的，看到了一只闹腾的狗穷追不舍是为了一颗贴在鞋子上的狗食，看到了马车夫的一只叫做SABRINA的虫子宠物被自己打死了，看到了盲眼的老太太、一个丰满的美女、一只拉屎的笨鸟和莽撞的司机，和唯一不搞笑的在河边钓鱼的女人。两人在火堆里取暖、弄手影、最后相爱了。女人等待着男人参加葬礼完后，会回来找他，开始他们快乐的幸福生活，结果男人被车撞死了，女人永远也等不到她的情郎。去参加葬礼前的所有铺垫，原来是为了发现一桩爱情，观众一路关心和期待的男主人公的脉络发展和内心感受，最后交棒给等待爱情的女人，导演让我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来关注男主人公，最后却变成要我们看这个女人的悲哀。将一只鸡放进烤箱，结果一个小时以后拿出来的竟然是一只全聚德烤鸭！

最后想一提的是，虫子的桥段、狗的桥段、箱子的利用和大提琴手拉琴的处理等等都可以在罗马尼亚剧团的《小丑》、加拿大剧团的《契诃夫短篇》、韩国的《我的教室》等作品里找到几乎完全相似的原形，这里不是指责他的抄袭，好的借鉴是允许的，如果能够有机的帮助揭示作品主题。但是若仅仅将别人的好东西融在自己的作品里头，但是作品的内容本身其实并不太需要这样的处理，那就变成为了抄袭而抄袭了。是赵淼的江郎才尽还是大师们的好东西迟迟无法在脑里忘记，所以一排戏就自然而然地利用大师们的处理手段了。既然坚持原创，我更希望看到自己创造的、有意思的新东西。

不难发现赵淼导演有意让他的作品变得更具人生的思索味儿，人生若比喻一片浩瀚莫测的海洋，赵淼的《6：3III》仅仅是深海的表面，在海上行驶的船只永远都不知道深海里的真实，希望赵淼的下一个作品能真正成为鱼儿，这样才能真正地告诉我们，海的温度和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