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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三兄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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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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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19 20:36: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四章 在各自的跋涉中

1924年,鲁迅决定买下西三条胡同二十一号,但他已窘困到极点。4月25号,他甚至跑到月中桂,用十一块大洋买了一张上海赛马彩票,想碰碰运气,并把它认真地寄往上海的周建人。但鲁迅的运气实在太坏,赌马的钱全部打了水漂儿。一个月后,鲁迅带着母亲和妻子住进西三条,他用七块大洋买了五件旧家具,想起用十一块大洋买的那张彩票,后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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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西三条,鲁迅和朱安依然分居,两人仍然没有共同语言。有一次,鲁迅跟朱安说有一种食品很好吃,朱安立即附和说她吃过,确实很好吃。鲁迅大为不悦,这种食品是日本的,中国根本没有。看得出来,朱安努力向丈夫靠近着,但却总是适得其反。而就在此时,许广平闯进了鲁迅的生活。

1925年早春,鲁迅收到女师大学生许广平的第一封信。此时,正值女师大驱赶杨荫榆校长风潮,鲁迅是学生崇拜的文学讲师,许广平便怀着崇敬心情向他求援。

在这场学潮中,周作人同样被视为导师。学潮刚开始,学生占了上风。当时,教育部部长空缺,部政由副部长马叙伦主持。一天,两名女生跑到八道湾,说只要撤换校长,风潮便会平息。周作人立即给马叙伦打电话,马叙伦回答说:“校长可以撤换,但学生不能指定后任。”周作人不知道学生们是否同意由教育部委派校长,于是没有答应下来。

不久,国务院任命司法部长章士钊兼任教育部长。章士钊踌躇满志,发誓要整顿学风,但由于不了解情况,章士钊没有立即插手学潮,这便给鲁迅和许广平酝酿出师生恋,留下了充分的时间。

1925年4月20号,鲁迅照常来女师大教课,坐在第一排的许广平率领着几名最爱捣乱的女孩子说:“周先生,天气真好!”鲁迅不理睬,她们继续说:“周先生,树枝吐芽!”鲁迅还是不理。“周先生,课堂空气没有外面好!”鲁迅笑了。许广平们继续说:“书听不下去!”鲁迅说:“那么下课!”许广平喊:“不要下课,要去参观!”鲁迅猜测是少数学生捣乱,便问:“你们是不是全体都去?”结果是全体起立。鲁迅问:“到什么地方去?”台下回答:“随便先生指定!”鲁迅想了想,在黑板上写道:“历史博物馆。”

后来,鲁迅对许广平的爱称是“害马”,意思是“害群之马”。

夏天,章士钊宣布,解散女师大,鲁迅立即站在学生一边,甚至担任校务维持会委员,并在宗帽胡同租房讲课。章士钊勃然大怒,给段祺瑞总理打报告,免去鲁迅在教育部的任职。鲁迅也毫无退让,竟把章士钊告到平政院。冬天,鲁迅写了《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提出“痛打落水狗”。此时,孙中山在北京病逝,章士钊禁止学生去天安门追悼。一时间,攻击孙中山的文章不胜枚举。但在一片攻击声中,鲁迅写了《战士与苍蝇》。他说:“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去吧,苍蝇们,虽然生着翅子,总不会超过战士们,你们这些虫豸们!”周作人写下《孙中山先生》,他说:“一棵大树,要全部的去看他,别去单看那虫蛀的叶!呔,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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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相像的语气,如此近似的笔法,即使已经分道扬镳,周氏兄弟仍在各自的跋涉中,向同样的敌人开火。不仅如此,当女师大前任校长许寿裳联名发表《关于女师大风潮的宣言》,周作人明知道这是鲁迅亲自执笔,却也毫不犹豫地签上了名字。这种通力的合作,最终使学生们获得胜利。鲁迅也打赢了和章士钊的官司,回到教育部继续任职,并且获得了许广平的爱情。

但鲁迅和周作人都没想到,1926年3月18号,当北京学生到段祺瑞执政府门前请愿,总理卫队竟开枪射击,女师大学生刘合珍和杨德群当场死亡。鲁迅悲愤、惊疑、不解、愤怒,接连写下《无花的蔷薇之二》、《死地》、《纪念刘和珍君》。周作人同样处于震惊和悲痛之中,一连几天什么都不能作,觉得死去的是自己的女儿。在愤怒中,他写下《恕府卫》,尖锐抨击政府。

他们兄弟在立场上没有分歧,还可以说是并肩战斗的。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们还是可以称为“中国文坛上的双璧”。在近代史上,很少有这样的精神现象。

为了躲避通缉,也为了避开社会舆论对其婚外恋的批评,1926年8月26号,鲁迅离开了居住十四年的北京,开始生命中最后十年的南方生活。他先是应林语堂博士邀请,去福建厦门大学作教授,与同仁翻脸后,又转去广州中山大学,出任教务长兼中文系主任。1927年4月1号,鲁迅和成仿吾联合发表《中国文学对英国知识阶级及一般民众的宣言》。10月3号,鲁迅携许广平在上海定居。

此时,鲁迅辞去一切公职,成为真正的自由撰稿人。他的身体逾加差了,斗争性却逾加强烈,林语堂和成仿吾全都成了他的死敌。他的文学味更淡了,代之而起的是政治意识。12月23号,鲁迅写出《文学和出汗》,以最通俗的例证,说明文学的阶级性,进而攻击梁实秋的人性论。

对于周作人来说,1927年同样是十分重要的一年。这一年,张作霖军政府绞死北大图书馆馆长李大钊,这极大刺激了周作人。他一边悲愤写下《偶感》,捍卫李大钊的名誉,一边把李大钊的大儿子李葆华藏在八道湾,转送日本留学。

对周作人的这种勇敢精神,鲁迅大加赞赏,并把它写在给周建人的信里。

早在鲁迅离开北京之前,常有学生在鲁迅和周作人之间走动,其中最活跃的是孙伏园。孙伏园要创办《语丝》杂志,鲁迅、周作人、甚至远在上海的周建人都成了《语丝》的撰稿人。《新青年》杂志瓦解后,《语丝》是新文化运动的延续。但恰在1927年,《语丝》因为抨击时弊被迫停刊,周作人的情绪一落千丈,认为从此不再有前途。于是,就在鲁迅变得更加激烈的时候,周作人却遁入散淡闲适的书斋生活,提倡“闭户读书”,主张“苟全性命于乱世”。渐渐地,京派作家群诞生了,周作人便是这个群体的精神领袖。

此时,周建人已在上海商务印书馆工作了六年。除了把在北京就十分关心的妇女问题研究得更透,他还在科普作品创作上取得成绩,出版了《生育节制》,倡导控制人口。

由于羽太芳子不愿来上海生活,周建人便和王蕴如组成新家庭。在周作人看来,这是对新文化运动和五四精神的背叛。实际上,周作人始终认为大先生和三先生在婚姻问题上充满瑕疵,是一夫多妻,是家风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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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朱安,是鲁迅心口的一个痛。鲁迅在给好朋友的信中称呼许广平是“我的女人”,但称朱安却是“妈妈的礼物”或是“妈妈的媳妇”。好在,对于奉养朱安的责任,鲁迅和许广平基本一致,即使是鲁迅病逝后,许广平一如既往,向北京汇款,直到朱安孤独地死去。

在上海生活的最初几年,鲁迅常对朋友说,许广平是他的校对助手。他还特意把自己的卧室设在二楼,许广平在三楼居住。一向以果敢勇猛著称的鲁迅,竟也害怕社会舆论,羞于承认自己与所爱的人的关系。这种异常的精神状态给鲁迅和许广平的爱情生活投下阴影,但上海的九年生活,虽然和睦下潜伏着冲突,相敬中有过伤害,但却是鲁迅一生中除了童年之外的另一段上好岁月。

1929年,鲁迅和许广平生下唯一的一个孩子周海婴。这一年,朱安已经51岁,仍和婆婆单独住在北京西三条,从未享受过夫妻生活,也从不知道生育的痛苦和快乐是什么。在名不副实的婚姻外壳中,朱安已熬尽了自己,生出了白发。

后来,周建人的学生俞芳问朱安:“大先生和许姐姐结婚了,我们想不到!”朱安说:“我想得到,你看他们一起闹学潮,一起去广州。”

俞芳问她以后怎么办,朱安说以先生的为人,我后半辈子先生是会管我的,我就像蜗牛,我想终有一天我会爬上去的,但现在没办法,蜗牛摔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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