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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三兄弟新式大家庭的破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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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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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19 20:34: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鲁迅1934年写的《且介亭杂文·从孩子的照相说起》中说:

  因为长久没有小孩子,曾有人说,这是我做人不好的报应,要绝种的。房东太太讨厌我的时候,就不准她的孩子们到我这里玩,叫作“给他冷清冷清,冷清得他要死!”

  “房东太太”就是指羽太信子。朱安也向俞芳讲过类似的话,并对羽太信子断言鲁迅一房“要绝种”十分气愤。增田涉在《鲁迅的印象》一书中也记下了鲁迅告诉他的事情:

  还记起他曾经说的一件事,他在北京和周作人同住的时候,他常买糖果给周作人的小孩(他自己那时没有小孩),周作人夫人不让他们接受而抛弃掉。他用充满感慨的话说:好像穷人买来的东西也是脏的。

1923年7月14日,羽太信子正式跟鲁迅撕破了脸。鲁迅日记载:“是夜始改在自室吃饭,自具一肴,此可记也。”直到此日晚上,鲁迅才“改在自室吃饭”。
  7月19日上午,周作人将一封绝交书交给鲁迅:
  鲁迅先生:

  我昨天才知道——但过去的事不必再说了。我不是基督徒,却幸而尚能担受得起,也不想责谁——大家都是可怜的人间。我以前的蔷薇色的梦原来都是虚幻,现在所见的或者才是真的人生。我想订正我的思想,重新入新的生活。以后请不要再到后边院子里来。没有别的话。愿你安心、自重。
                                七月十八日,作人。

  从这封信来推测,鲁迅与羽太信子14日就闹翻了,但周作人直到17日才知道“真相”。周作人在当天的日记中有意剪去了最关键的十来个字,剩下的日记中有“上午池上来诊”的记载。池上是常来八道湾看病的日本医生,也许是羽太信子癔病发作,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且在癔病发作时的“呓语”中说出了鲁迅对其“失敬”之处,让周作人写下了这封绝交信。鲁迅一直留在后院吃饭,也许让周作人夫妇产生了误会。
  这天鲁迅的日记中写道:“上午启孟自持信来,后邀欲问之,不至。”鲁迅设法与周作人勾通,但周作人没有给鲁迅这个机会。

  鲁瑞和朱安来北京后,不会说北京话,生活很不方便,周建人在绍兴教过的两个女生许羨苏和俞芬经常帮她们购物,并一起说说绍兴话。许羡苏在《回忆鲁迅先生》中说:“1923年的一个星期日我又去看老太太,她告诉我们:‘大先生和二先生忽然闹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头天还好的,弟兄二人把书抱进抱出的商量写文章。现在大先生决定找房子搬出去。’”

  细读周作人给鲁迅的“绝交书”,只是要求鲁迅“不要再到后边院子里来”,并没有要将鲁迅扫地出门的意思。也许缺钱花的羽太信子还巴望鲁迅能帮助养活芳子一家呢,但刚烈的鲁迅此时再也不愿扮演“长兄为父”的角色了,而是决计过自己的生活。不久,许钦文、许羡苏兄妹帮他找到了砖塔胡同六十一号的房子,那是俞芬带着两个小妹妹的住处,有三间北屋,可以分给鲁迅暂时居住。鲁迅于7月26日亲自看过一次后,就租定下来。

  俞芬的小妹俞芳在《我记忆中的鲁迅先生》中说:“8月2日下午,鲁迅先生一家搬来了。记得鲁迅先生初搬来时,他身穿白夏布长衫,留着短胡须,神情严肃。”鲁迅住的三间北房,“总面积不过二十多平方米。房间很小,白菜、劈柴都堆在书架边,床底下,特别是鲁迅先生自己住的那间,是卧室、会客室兼吃饭的地方,确实拥挤不堪”。
    朱安

  在决定迁居砖塔胡同的时候,鲁迅征求过妻子朱安的意见:“你是否仍住在八道湾,或者你回绍兴娘家去,我每月给你寄钱去。”其潜台词是鲁迅希望能一个人搬出去,只承担养活妻子的责任。朱安却说:“八道湾我不能住,因为你搬出去,娘娘(鲁迅母亲)迟早也要跟你去的,我独个人跟着叔婶侄辈过,算什么呢?绍兴我也不想去。你搬到砖塔胡同,横竖总要人替你烧饭、缝补、洗衣、扫地的,这些事我可以做,我想和你一起搬出去。”
8月2日,鲁迅和朱安就一同搬到砖塔胡同住了下来,一面寻找合适的房屋。10月31日,看定了阜成门内西三条胡同21号房屋,房价800元。11月办好过户手续,12月2日立契,1924年1月2日接收所买房屋,10日取得凭单并图,12日纳屋税,15日决定修建这6间旧房。鲁迅亲自绘定图纸,利用旧料,添加新料,翻建成了一所小巧的三开间四合院。推开黑漆的大门,是不很宽大的院子,园内除原有的两棵大枣树,鲁迅又新植了丁香树。三间南房放书等,东西房为厨房间和女佣睡的房。三间朝南的北房是主屋,中间吃饭,东间是母亲的房间,西间是朱安的房间,当中一间的后面还紧接着有像上海普通的亭子间大小的一间房,是鲁迅的工作室,俗称“老虎尾巴”,鲁迅自称“我的灰棚”。许钦文在《学习鲁迅先生·在老虎尾巴》中说:“鲁迅先生,对于这小小房间的利用,并不是模模糊糊的。他富有科学的常识;要造这样的老虎尾巴来住,这于费用可省以外,首先为着采光便利。他说北窗的光线上下午没有什么变化,不像朝东的上午要晒太阳,朝西的下午要晒太阳的。开北窗,在东壁下的桌子上下午都可以写作、阅读,不至于损害目力。其次是可以从窗口眺望园子里的景物”。“老虎尾巴”的后墙上部全是玻璃,既有利于采光,也便于观赏窗外的景色。鲁迅在后院里种植了刺梅等观赏植物。

  其他几间糊的都是墙纸,母亲的房间却糊了墙布。冬天取暖,母亲房内单用一只煤饼炉,鲁迅与朱安只是合用一只。这些细节都体现了鲁迅的一片孝心。

  1924年5月25日他们就迁入新居了。为购此房,鲁迅向齐寿山和许寿裳各借了400元,直至1926年才从厦门大学的薪水中还清了借款。

  在新居安顿好之后,鲁迅要去取回自己存放在八道湾的东西,这就爆发了他同周作人之间最激烈的一场冲突。6月11日鲁迅日记写道:

  下午往八道湾宅取书及什器,比进西厢,启孟及其妻突出骂詈殴打,又以电话招重久及张凤举、徐耀辰来,其妻向之述我罪状,多秽语,凡捏造未圆处,则启孟救正之。然终取书器而出。
  这件事,许寿裳在《亡友鲁迅印象记?一七?西三条胡同住屋》一节里有所记述:

  说起他的藏书室,我还记得作人和信子抗拒的一幕。这所小屋既成以后,他就独自个回到八道湾大宅取书籍去了。据说作人和信子大起恐慌,信子急忙打电话,唤救兵,欲假借外力以抗拒;作人则用一本书远远地掷入,鲁迅置之不理,专心检书。一忽儿外宾来了,正欲开口说话;鲁迅从容辞却,说这是家里的事,无烦外宾费心。到者也无话可说,只好退了。这在取回书籍的翌日,鲁迅说给我听的。我问他:“你的书全部都已取出了吗?”他答道:“未必。”我问他我所赠的《越缦堂日记》拿出了吗?他答道:“不,被没收了。”

  其实鲁迅的主要藏书已在搬离八道湾时理好装箱,寄存在教育部了。周作人夫妇“大起恐慌”,主要是怕房契上的户主有进一步的要求。羽太信子打电话招来周氏兄弟北大的同事张凤举和徐耀辰,不惜家丑外扬,罗列鲁迅“罪状”。周作人大概用性心理学家蔼里斯的理论来“救正”羽太信子的“捏造未圆处”。
  周作人夫妇所说鲁迅的“罪状”,张凤举、徐耀辰并不相信。当年一同在北大教书的郁达夫,在《回忆鲁迅》中说:

  据凤举他们的判断,以为他们弟兄间的不睦,完全是两人的误解。周作人氏的那位日本夫人,甚至说鲁迅对她有失敬之处。但鲁迅有时候对我说:“我对启明,总老规劝他的,教他用钱应该节省一点,我们不得不想想将来,但他对于经济,总是进一个花一个的,尤其是他那位夫人。”从这些地方,会合起来,大约他们反目的真因,也可以猜度到一二成了。

  不过周作人夫妇此次大吵的另一个更主要的目的是达到了:鲁迅并没有将自己留在八道湾的藏书和文物都取出来,也没有再去八道湾进一步要求房产之类。
  鲁迅对周作人夫妇强行没收他的藏书和文物十分愤慨,9月21日他为自己收藏的古砖拓本集《俟堂专文杂集》写的“题记”说:

  曩尝欲著《越中专录》,颇锐意搜集乡邦专甓及拓本,而资力薄劣,俱不易致。以十余年之勤,所得仅古专二十余及打本少许而已。迁徙以后,忽遭寇劫,孑身逭遁,止携大同十一年者一枚出,余悉委盗窟中。日月除矣,意兴亦尽,纂述之事,渺焉何期?聊集燹馀,以为永念哉!甲子八月廿三日,宴之敖者手记。
  鲁迅用“寇劫”指周作人夫妇的行为,原先的八道湾新式大家庭眼下则成了“盗窟”。
“宴之敖者”是鲁迅自称,自己将其训成“我是被家里的日本女人逐出的”。
  在写作“题记”三天后,鲁迅在给直率的李秉中的信上坦言:

  其实我何尝坦白?我已经能够细嚼黄连而不皱眉了。我很憎恶我自己,因为有若干人,或则愿我有钱,有名,有势,或则愿我陨灭,死亡,而我偏偏无钱无名无势,又不灭不亡,对于各方面,都无以报答盛意,年纪已经如此,恐将遂以如此终。我也常常想到自杀,也常想杀人,然而都不实行,我大约不是一个勇士。现在仍然只好对于愿我得意的便拉几个钱来给他看,对于愿我灭亡的避开些,以免他再费机谋。我不大愿意使人失望,所以对于爱人和仇人,都愿意有以骗之,亦即所以慰之,然而仍然各处都弄不好。

  联系鲁迅的处境,我们就能知道,羽太信子是“费机谋”将他逐出八道湾的。所谓“失敬之处”,其实是驱逐鲁迅的“机谋”而已。由于周作人也深信了羽太信子的“机谋”,故鲁迅评价二弟,说“启孟真昏”。

    
     鲁迅(前排右一)、许广平(前排中)、周建人(前排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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