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四端曾氏祠堂

燕赵魂

高一下期我离开“诗楼”，住到下杭路原四端中学所在地“曾氏祠堂”。

曾氏先人、唐宋八大家曾巩曾经任职福州知府，写过“道山亭记”，人们常将此祠堂同曾巩联系起来，其实四端曾氏一百多年前来自江西南丰。

祠堂为四合院落，建筑考究。进石库大门，跨过门廊即为天井、厅堂、后厅、后天井、后厅堂、后门。沿中轴对称，天井、厅堂、后厅之左右两侧各有一组厢房。

祠堂为坭木结构。高高的防火山墙由黏土夯筑而成，其顶部逶迤起伏，墙帽用方形砖瓦砌成流畅的弧形，仿佛是一条披着鳞甲的巨龙盘旋在墙头。

山墙中部崛起，形成座山影壁，影壁上饰以精美浮雕图案，座山影壁上端翘起高高的鸱尾，傲视着苍空。
全院落为小青瓦屋面。屋脊装饰以“歇山”，
“歇山”两端之蝎子尾高高翘起。

祠堂的天井和走廊，铺以又宽又厚又长的石板，厅堂和厢房的地面则铺以木地板。天井自备有一口水井。
这是福州地区典型的古明清四合院。其左侧有面积大约相同的辅助建筑，也属于曾氏祠堂。

1955年之前，福四中的实习工厂就设在这里，祠堂摆了许多小钳床，工作台。我们曾经在这里进行过木工、钳工、电工基本技能训练。1956年春天，改为学生宿舍，我就住在曾氏祠堂，一住就是两年。高一下期住大厅左厢房，高二上期住右厢房。高二下期则住左厢房后侧的小阁楼上。小阁楼很小，只够并排摆三张小床，上下登楼必须爬小木梯。
住在四端的日子特别平凡，每天上学、放学，没什么特别的。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是这里老鼠很多。统购统销以后，粮食定量供应，大家反映吃不饱，有人怀疑食堂职工克扣粮食中饱私囊，为减少矛盾，学校遂决定将粮食分发给大家自行保管。

粮食领回来以后，保管成了问题。我用一只木箱盛米，米箱子就放在床头。可我发现我的米箱子盖子总是被打开，经过观察分析，发现“克扣粮食中饱私囊”的原来是老鼠。猜想我的米箱子盖子是否太轻了，这么轻易就被它打开，于是在离开宿舍之前，我将我的棉被压在米箱子上，料想这一下老鼠先生黔驴技穷了吧。

没想到待我放学回宿舍，看到我的床上竟多出好大一团棉花来，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老鼠在我的6斤棉被上“钻探”。棉絮被打开一个好大的洞，米箱子的盖子还是被打开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弄巧成拙，真是啼笑皆非，徒叹奈何！
另一件印象深刻的是牛虻城里袭人，1956年秋天的一个星期天中午，我在井边打水洗衣服，正蹲在地上全神贯注我的洗衣作业，腿部突然遭到意外袭击，其痛无比，一看却是一只牛虻，正准备发起反击，它却拔起吸血管飞了起来，我腿部被螯处随之喷射出一线血柱，足有两米多高，有些惊心动魄。

牛虻是吸血昆虫，专门叮咬大型动物，牛是它主要攻击对象，我在农村长大，对它还是熟悉的。为何它竟出现在福州城？为何攻击人？于是我联想起附近油巷下的马车来，一定是那几匹马将牛虻带进城来的。

1956年秋天，两辆马车的车架子扔在油巷下路旁风吹雨洒好几个月无人问津，那几匹马也不知去了何方，作为交通工具的马车终于退出福州历史舞台。看来，牛虻少了“衣食父母”便转向攻击人。
最近一年福州发生天翻地覆变化，随着工商业、手工业社会主义改造完成，下杭路、隆平路、大庙路上的各种店铺，如百货、五金、颜料、钟表眼镜、刻印、中药、饮食、理发、铁器、水果、酱园、酒库、服装等零售商店，及诊所、算命馆等在短时间内先后关门。龙岭顶石阶两侧商店卖菩萨雕像、菩萨衣装、锣鼓乐器的，卖花面具、泥人玩具的，扎制牙刷、卖木屐的，以及油画室、卖炒粉干的也从我们的视野消失了。

这些私有商店、作坊、画室按规定先进行“联合”，然后“公私合营”，搬到指定地点营业。原来店面改成了民居。福州城安静了许多。

星安桥我家四周原分布有四家打铁铺，成天演奏着“叮当叮当”乐章，而我的邻居是一家用石油桶绞铁丝的作坊，每天至少要破解一个大油桶，从早到晚破解铁桶的敲打声不断，声音惊天动地，让人难以忍受。

更为热闹的是我家对门的花轿馆，本来它是为百姓办红白喜事抬轿子、吹喇叭的，兼营厨碗桌凳包办酒席，轿夫们一空下来便是喝酒猜拳作乐，或一个劲敲鼓吹喇叭。

公私合营中星安桥的打铁铺、绞丝作坊、木杆称作坊、杂木店、藤床作坊、中医诊所、酱园、酒库先后“改造成功”搬走了，花轿馆、算命馆、纸绹店关门了。于是星安桥迎来了从来没有过的清静。
台江“双杭”古商埠成了居民生活区，告别了繁华商业区的历史。

马车废弃，马退出了城市，应是城市一系列变迁的产物，牛虻城里袭人看来不完全是孤立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