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亲会林立

云端

宗亲会林立



凌晨2时，“鸣—鸣—鸣—”一连串的火警声划破了万籁俱寂的夜空，马路对面的几部消防车立即发动，呼啸着出发。堂弟一家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噪声惊醒。“失火了!失火了!”堂弟阿典在阳台上指着西北方向让我看，可不是，那里一片火海，浓烟滚滚，越烧越旺。


约摸一小时，火势逐渐减弱。阿典说:“好在仁义社的救火车及时赶到，不然又得烧掉一大片!”“仁义社?”阿典见我迷惑不解，连忙解释道:“坤甸警察局没有消防车，每有火灾，全靠唐人会社的救火车。仁义社的消防队在坤甸是最出名的。”


早上7时，老同学许先生约我去喝咖啡。入座后，谈起凌晨的火灾，我问起仁义社是什么组织。许先生呷了一口咖啡后，慢吞吞地说:“坤甸潮州人有很多‘会馆’、‘世家’，大多是一姓一馆。我们姓许的是高阳世家，你们姓黄的是江夏世家，姓林的是‘西河公所’;有少数会馆是杂姓的，仁义社是其中之一，成员多是普宁钱坑人。此外还有讲广府话的广肇会馆，讲客家话的嘉应会馆，等等。不过广府人和客家人，也有按姓氏加入各个世家、会馆的。”据说，坤甸林姓居民众多，总数超过2万人，是当地第一大宗亲氏族，因此，“西河公所”成为坤甸宗亲会的龙头老大。昔日，每逢清明时节，各宗亲会所举行祭祀先祖的活动，须由“西河公所”率先祭祀。


日本投降后，坤甸华人讲爱国团结，成立了超地域、超帮派的中华公会、中华青年会、中华妇女会等，而带有封建色彩的宗亲会馆几乎销声匿迹。60年代中期，中华公会等社团被取缔后，会馆又活跃起来了。这些会馆归属孔教会领导。许先生接着说:“说句公道话，孔教会及其所属会馆在团结华人，维护华人正当权益方面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它们不但帮助乡亲办理红白喜事，扶贫济困，化解华人内部矛盾，参与社会公益事业，还为促进华人和土著人的团结做了大量的工作。因此不能用老眼光看这些会馆。”


据说，如今的孔教会影响颇大，大有取代过去的中华公会的趋势。当地政府有关华人的事务，往往要通过孔教会去落实。最近广东省长朱森林访问西加里曼丹，孔教会负责人就同当地政府官员一起到机场迎接，并参加省、市府的欢迎宴会。华人之间若遇有民事纠纷，往往也找孔教会磋商解决，尽量不去法院打官司。


许先生过去热心侨社事业，是中华青年会骨干分子。喝完咖啡，他带我去原中华公会和中华青年会旧址“怀旧”。这一带过去是华侨社团活动中心，如今已改建为市场和“小巴”停车场。据说，建于清光绪30年（公元1904年）的中华商会（二战后为中华公会）及其属下的振强中学（建于1907年）、附近的中华青年会，在1965年“9·
30”事件发生后不久，即被夷为平地，而邻近的庙宇“三神宫”却重新修缮并扩建，香火兴旺。抚今追昔，感慨万千。


今天是周末，堂弟阿典说晚上“江夏世家”有娱乐活动。吃过晚饭，阿典便带我去“江夏世家”。一路上，他津津有味地同我讲了不少趣事。阿典说:“‘江夏’是黄姓的会馆，‘9·30’事件后不准用中文名，硬是把它改为印尼文名‘KUNING
KONGSI’;‘KUNING’黄色也，如果把它译为中文，那就是‘黄色公司’，岂不荒唐!”


“江夏”大楼前挂着一块印尼文招牌，大概就是阿典说的“黄色公司”吧!进入会馆大厅，中文横匾“江夏世家”四个强劲有力的魏碑体大字赫然入眼。厅内男女老少济济一堂，其中有不少土著人。人们分成几摊，老年人在演奏潮州音乐，年轻的在唱卡拉OK或跳友谊舞，有的则在墙角下象棋;在这里又听到青年人唱“十五的月亮”和“浪打浪”。为了不打断人们的兴致，我同阿典悄悄地离开了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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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为坤甸黄氏宗祠“江夏世家”



















归途，阿典又议论一番，说现在的会馆也革新了，不像50年代的只办丧事、收容孤寡老人的场所，当年就有人称会馆为“死人馆”。眼见为实，现在的会馆的确新潮多了，参加的多为青年人，唱的大多是中国五六十年代的怀旧歌曲，而且还吸引了不少土著人参加。正如阿典所说的，如今的宗亲会馆颇有西方人俱乐部的味道。


（刊于1995年11月25日《汕头特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