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个人的苗语学校 恩施大山中一位老师的坚守与传承 冯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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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个人的苗语学校 恩施大山中一位老师的坚守与传承
(2006-06-19 08:02:44)
荆楚网(楚天都市报)(记者 蒋绶)   [核心提示]:宣恩县小茅坡营民族小学是全省唯一的一所苗语学校。但目前只剩8名学生，连同1名教师，全校仅9人。  在海拔约800米的山顶上，3幢富于民族特色的教学楼显得空空荡荡……   
山顶上，全省惟一的苗语小学

  “哥哥叫LaLa，姐姐叫YaYa，妈妈爸爸叫NaMa……”嘶哑而粗犷的歌声从山上飘过来，就像石子击在水面荡开的涟漪。  苗家汉子冯万清正在教室里给8个孩子上课。  6月8日下午，记者离开恩施城，驱车走了约100公里的山路，来到位于宣恩县高罗乡小茅坡营村的民族小学———这是全省唯一开设苗语课程的“苗语学校”。冯万清是学校的教师兼校长。他以歌曲的形式教学生学习苗语。  苗语学校坐落在一座海拔约800米的大山顶部，四周的大山，有的海拔在1200米以上。放眼看去，郁郁葱葱，风景优美如画。山脚至山坡，随处可见苗族老百姓依山而建的木质房屋，这就是小茅坡营村。村里目前总人口465人，除少数嫁进来的汉族妇女外，其余均为苗族。苗语学校的孩子们，就全部来自这个村庄。  下午4时许，学校放学了。冯万清说：“有的孩子要走10多公里山路才能到家。”  这个学校只有小学一、二年级，课程与全日制小学一致，但每周多开3节苗语课。包括语、数、音、美在内的所有课程，均由冯万清一个人任教。3年级后，学生便转到附近全日制的团结小学就读。  55岁的冯万清说：“我小时候只会讲苗语，6岁上学时才知道有汉语。现在相反，村子里六七岁的孩子只知道有汉语，不知道有苗语了。感觉好像一下子从天上哗啦一声掉到地上，落差太大……”  对于苗语的落寞，小茅坡营村党支部书记石志元也感到无可奈何。目前，该村子里还使用苗语交流的大约有200人，基本上是30岁以上的人。但即使这些人，也只是在苗族同胞之间讲一讲苗语，与外人交流仍然讲汉语。而一些更年轻的苗族后代，大多数都不会讲苗语了。  石志元说：“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当然希望自己的语言能够代代传承下去，因为这也是苗族的一个标志。”  “小茅坡营村，是全省唯一还在使用苗语的地方，”宣恩县民族宗教事务局副局长孙万心介绍说，湖北省现有苗族20余万人，主要集中在恩施州，全州苗族19.1万人，但唯有小茅坡营村一直保留着苗族语言和风俗习惯，被我们称为“苗族社区”。  “不会讲苗语了，人家凭什么相信你是苗族？”  在一面山坡上，记者见到一幢面积约400平方米的全木结构房子。苗族夫妇、66岁的龙明武和70岁的罗池玉就住在这里。两位老人介绍，他们共有5个孩子，全部在浙江打工。虽然他们和孩子们都会讲苗语，但孩子的孩子，也就是他们的孙子，均随父母到浙江上学了，这些孙辈们哪里还会讲苗语呢？  龙明武说，以前，他们种植的稻谷产量很低，后来有了杂交水稻，而“杂交水稻”这类名词用苗语无法翻译，根本找不出对应的词汇，大家就不得不学习汉语；再后来，家里有了电视，虽然刚开始时，很多人不懂普通话，看不懂电视，但看多了就慢慢懂了，尤其是孩子们，学起来很快。如今，整个小茅坡营村，70%的家庭有了电视，苗语渐渐地就被年轻人遗忘了。  “苗语的现状，让人忧愁啊。”曾在苗语学校教过苗语的龙玉卓老师说道。他给记者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他教苗语时，有一名年轻母亲竟对他说，苗语难听死了，我叫孩子不学……  “作为一种语言，丢掉太可惜了。”宣恩县民宗局办公室主任滕树松说：正是如此，恩施州民族宗教部门与教育部门联手，决定在小茅坡营民族小学开设苗语课，以抢救濒临消失的民族语言和优秀民族文化。  出身苗族的滕树松说：“不会讲苗语了，有时想想，身上连苗族的一点影子都不见了，人家凭什么相信你是苗族啊。”  “光阴荏苒，岁月蹉跎，我的努力不变”  尽管如此，冯万清老师还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坚守着苗语教学的阵地。  小茅坡营民族小学始建于1952年下半年，20世纪80年代末便提出增设苗语课，以抢救民族文化。因此，相关部门投入资金，共改扩建3幢富于民族特色的教学楼，这种硬件在当时的村级小学属于一流。  但正规开设苗语课是在90年代末，尤其是2000年以来。学生最多时有80多人，5个班级，教师也有六七人。到2004年，学生锐减至13人，教师也只剩下一人了。2005年秋至今，学生数量减至8人。3幢教学楼显得空空荡荡，其中一幢已用于村委会办公。  尽管如此，政府部门开设苗语课的决心并没有动摇。比如，根据要求，村级小学要全部撤消合并，但在宣恩县，仅此一个地方没有撤消。  “为了苗语和苗族文化不至于消失，我想尽千方百计教学，尽管这种工作量教育部门不进行考评。”冯万清老师说：苗语只有语言、没有文字，每节苗语课前，他事先用汉语写出教案；同时，想方设法用学生易学易接受的方式来教，比如，他把一些现代汉语歌曲，改编成苗歌，教学生唱出来。  说完，冯老师当场引吭高歌，用苗语唱起《庆祝六一儿童节》。  当记者问及他一个人在山上教苗语的感受时，冯万清说：“我的感受是，光阴荏苒，岁月蹉跎，我的努力不变……”  “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开设苗语课程有多大的实际效果？苗语将来会不会消失？  6月12日，记者就此采访宣恩县民族宗教事务局多名干部及部分学校教师，众人均称：“这说不好。”但言语和表情中，无不流露出一种无奈。  在宣恩县全日制的团结小学，记者找到了曾在小茅坡营民族小学任教10年的龙玉卓老师。10年中，他教了4年苗语，由于学生锐减，他于2004年被调到团结小学，此后，苗语学校就剩下冯万清一人。  “团结小学还开不开设苗语课？”记者问。  “不开了。”龙玉卓说。  “学生在苗语学校只学两年苗语，现在又不开了，那学生以后会不会忘记？”记者又问。  “如果经常不用，那肯定要忘记一些，”龙玉卓说：“这是一对矛盾，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宣恩县民宗局副局长孙万心分析苗语学校学生锐减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近年出生的适龄儿童自然减少；另一方面，村里的部分儿童，随着打工父母到外地上学去了。  “学生数量越来越少，这苗语学校以后还办不办得下去呢？”记者问。  “正是这个担心，相关部门组织力量编写了一套《湖北苗语》的书，配用光盘，把苗语用国际音标的形式记录下来，以便保存。”孙万心叹道：“由于没有生源，苗语学校坚持下去看来已非常艰难。我们正在想办法。目前，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