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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爱“解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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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国际 www.cctv.com 2006年05月21日 10:27 来源：CCTV.com
主持人：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缘分》，我是云丹。从2003年开始的海峡两岸春节包机给往来两岸的台胞带来了很大的便利，时间缩短了，不用转机了，回家的路更近了。2006年的第一班春节包机是从上海浦东机场起飞的，就在这架飞机上有一位特殊的乘客，她是躺在担架上乘坐的飞机，而且完全需要依靠呼吸机来维持呼吸，陪护着她的有她的丈夫，还有上海华山医院的大夫和护士。这位特殊的乘客就是台胞叶玲女士，那么她得了什么样的重病，又是怎样乘坐上了春节包机呢？话还要从四十年前说起。
解说：这首录制于四十年前的《高山青》，演唱者叫叶玲。当年，这位台湾泰雅族女子凭着她甜美的容貌和歌声红极一时，被观众誉为“美艳歌后”，她演唱的《高山青》、《夜来香》等歌曲至今被广为传唱，可是就在她事业最高峰的时候，叶玲却突然宣布要退出歌坛，因为她遇到了可以携手一生的爱人，当时正在服兵役的程家昌。虽然时间过去了将近40年，可是说起两人的第一次相见，今年66岁的程家昌先生依然记忆犹新。
台商 程家昌：真的是美若天仙，仙女下凡突然在我面前，就这一个感觉，她进来的时候落落大方，往那儿一坐，我突然感觉到，呦，我一个阿兵哥面对这么一个美女，自己定一定，那个时候就力图表现，所以也目中无人可以说，不断地提出好多问题，不断地讲很多笑话。
主持人：那就是一顿饭的表现她也就爱上您了吗？
台商 程家昌：没有，爱没爱上我，后来她说对我印象挺拔好，第一个呢，我就问她好在哪儿呢，她说你穿军装挺帅，第二个我普通话讲得好，你知道福建人讲普通话没有我好，这个我占一点优势，第三个她感觉我很健谈，谈的内容她挺喜欢听，反正这都是刚一结婚完了跟我说的话，什么都好。
主持人：在你那一顿饭爱上他，到跟你结婚，中间的追求过程，还是印象很深吧。
台商 程家昌：我追求的方式，也真诚，也实在。两个城，她在台北，我在台中，一百多公里，我看她在栏目上我就拨一个电话冒充她的家属有要紧事，然后她一唱完歌就来接我的电话，放了电话之后呢,晚上坐夜车，省钱，慢慢地。第二天早上才到台北。到了台北的时候，挑差不多九点多钟敲门，带了一个厚礼，一串烧饼油条，一碗豆浆。
解说：就这样，一个正在服兵役的阿兵哥，一个正当红的歌星相爱了，经过将近两年的恋爱，两个人在1967年结婚了。婚后的叶玲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宣布退出演艺圈，跟随服完兵役的程家昌赴美国，去过相夫教子的平淡生活。其实叶玲放弃的不仅仅是鲜花和掌声，当时在台湾，一个大学毕业生的月薪是一千多台币，而叶玲每个月可以挣到五万台币，五万台币在当时就可以买到一套六十平米的公寓。可是为了爱，为了有一个稳定的家庭，叶玲无怨无悔的放弃了这一切。
台商 程家昌：到了美国你想那个时代美国经济不好，就是60年代，她不贪图享受，我打工求学，那么最基础的薪水一块六毛五，一个钟头，一个月挣二百块钱，可是我家的开销，我还得照顾我父母，结婚一年没有计划也就有了孩子，带着我女儿，斗室，一个斗室，一进来看不到床，床那个时候在墙里面，晚上拉下来，白天推回去是一面镜子，因为地方太小。电视是花20美金到超市，看有人贴个条，说卖一个旧电视，买回来敲一下才有画面，再敲一下才有声音，那么这个日子我们怎么过的。
解说：日子虽然清贫，但是两颗相爱的心紧靠在一起，却又是温馨而甜蜜的。叶玲孝敬老人，抚育孩子，全心全意地支持着丈夫的学业，很快，程家昌学有所成，在美国和台湾都开创了自己的公司，事业是越来越好，两个女儿也都长大成人了，一家人的生活幸福美满。
解说：1992年，程家昌把公司开到了大陆，随丈夫多次来大陆的叶玲喜欢上了上海这座城市，于是一向对妻子疼爱有加的程家昌便买房装修，在2001年，和叶玲在上海定居下来。相濡以沫的老两口准备在这里安度他们的晚年。但是谁也没有料到，就在这时，一个厄运毫无预兆的突然降临到叶玲的身上。
台商 程家昌：在2001年、2002年一直到2003年这个时候，唯一的感觉到她不舒适都是在颈椎，我们都联想到卧姿的问题，是不是生活运动少的问题，所以常常用针灸什么来处理，有时候舒适一点，就没有当回事，没想到04年3月一个手指头不能动，这个时候才觉得有点严重。
解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夫妇俩来到上海长征医院就诊。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医生给出了一个让他们难以接受的诊断结果，运动神经元病，直到今天，程先生依然保留着第一次看病时的诊断书，他说当时无法接受这一结果，就是到了今天，他也希望这是一场误会。
台商 程家昌：当时我看到这个大夫的神情好像有话要说，不过他没有说，我下意识感觉上我太太是不是得了一个什么怪异的病，他不想说。我回来在网上查，可以说对我来讲非常震惊，发现这是一个人类五大无解疾病，全世界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得的，没人知道怎么治，我真的不能接受，可以说晴天霹雳。
解说：运动神经元病也叫肌萎缩性侧索硬化，目前世界上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这种病会导致自发性的肌肉失去控制，开始萎缩、瘫痪，最终是脏器的感染和衰竭。尤其痛苦的是，当病人的肢体在一点点失去活动能力的同时，大脑的思维和意识却不受任何损害，完全可以感受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疾病侵害。也有人比喻得了运动神经元的病人为“渐冻人”，就好像身体被一点点冰冻住了。
主持人：这个事情本身很残酷，因为您太太她的这个病情的症状，是一点点地不能控制自己的肢体。
台商 程家昌：对。
主持人：你在这个过程当中，我相信当她又多了一点不能控制的时候，对您的这种打击可能会更大。
台商 程家昌：是，现在我可以这么说，她从一个手到两个手，两条能走路的腿也基本上不能走，肌肉加上萎缩，她的脖子，整个的后颈椎的神经也坏损，低下来之后，要推回去才行。可是我担心的是未来的嚼咬力，她现在咬力没有了，但是她吞咽能力还有，所以她现在还可以吃流质的粥，什么之类的东西，我就希望所有的现象发展更慢一点。让她第一个少遭罪，第二个身体可能挺得更久的时候，让我们等待一天，我深信应该现代的科学应该有法子，所以在这个心理上面，我希望医学界能够呵护着她，能够把她护着好，我只期望着哪一天奇迹出现。
主持人：就这样，怀着希望，程家昌先生带妻子到美国寻访名医,一次次地失望后,他们又回到了上海,住进了上海华山医院，每一天都在期待奇迹的出现。为了照顾病中的爱妻，程先生放弃了很多商业上的机会，每天都抽出时间呆在医院里，用心、用爱呵护着自己的妻子。他的做法，感动了很多很多人，连专业的护理人员都自叹不如。
护工：陈先生因为看着他非常焦急的，不管是白天或者是晚上，他经常要到医院里面来，每一个细节的问题他都非常关心，譬如说她要吃的、她要喝水的什么，陈先生都亲自主动关心好。
解说：护理人员说，有一天，陈太太需要一个可以垫手脚的小垫子，这样可以在翻身的时候舒服些，陈先生一知道，就立刻冒着大雨去购买。
护工：正好那天下了很大很大地雨，陈先生知道了以后二话没说，立刻就到大卖场去买，买回来了以后看看合适不合适，合适的第二次他又到大卖场去买，直到她满意为止，看到陈先生这样执着，我们都确实非常感动。
解说：其实辛苦和劳累对程家昌来说，都不算什么，最让他受不了的是每天回到家中的孤单，这个曾经温馨的家，如今冷冷清清。
台商 程家昌：(您现在一个人不住这间屋子吧)我现在还住在这里，但是每天进到这个屋子，总挺不舒服的。
解说：在程先生的卧室里，摆放着一张特殊的照片，这张照片是在2005年4月20日拍摄的，那一天是他们结婚38周年的纪念日。
台商 程家昌：哎，每个人表面开心,每个人肚子里都知道这个病怎么回事，所以都哄我太太开心，其实都是强颜欢笑。
解说：就在这张照片拍完后的一个多月，叶玲切除了气管，从此她只能靠呼吸机来维持呼吸，从此只能用眼神和唇语来和人们交流。为了不让妻子失去治疗的信心，程家昌一直都没有告诉她病情的真实情况，直到现在，叶玲也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不治之症。
主持人：我看您一直一年多的时间，快两年了，您一直小心翼翼的保护这个秘密不让妻子知道。但是你觉得她自己生病那么长时间，而且情况越来越严重，她自己真的会不知道吗？
台商 程家昌：我想她下意识对于未来是有点感觉，不过基本上没人告诉她结论。
主持人：您觉得她也意识不到这个严重性吗?
台商 程家昌：当她昏迷被气管切除，一睁开眼睛那一秒钟,她的恐惧是很可怕的。睁开眼睛看到气管被切除，那时候她还能讲话，第一个说我这里怎么被你们切掉了，感觉。她还不知道叫气管切除，我慢慢跟她说，我说当你的呼吸发生一点问题的时候，氧气没有办法充分吸收，目前靠这个，她对于未来悲观的情况跟今天比起来的话是比较强烈的，那个时候她就告诉我，我是不是没有什么希望了。那么我都劝解她让她缓过来，那个时候在六七月的时候最艰苦，活生生的气管被切除，我回忆着当时，我不知道用什么话安慰她。
解说：经过华山医院医护人员的精心照料，叶玲的病情得到了控制，身体状况和情绪也很稳定，表现得越来越坚强。如果说支撑着叶玲顽强和病魔作斗争的勇气是源于强烈地求生欲望，那么支撑着程家昌的就是对妻子无尽的爱。
台商 程家昌：我太太有这个病之后，我女儿跟孙子他们跑来之后，但是你也要爱她的家庭，她的家庭也要继续生活。你不能在美国的工作、孩子的教育全部堆在我太太的身上，那她们对她除了亲情以外，实质帮助不是那么大，所以我多方也把她们劝回去，当然，我这个老爸的体力、精神还可以挺得住，她们也挺放心的。
主持人：对啊，那谁来支撑您呢？
台商 程家昌：问得好。最大的一个支撑当我看到爱了四十多年的我的老婆的时候，我太太的时候，我就觉得我自己应该更强，我不能够垮下来，垮下来之后谁来照顾她，所以我要把我心理调试好，我各种调试，有的时候苦中作乐。
解说：程家昌说，现在让他最痛苦的是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妻子，而他自己却无能为力，让他最欣慰的是每一天还能够看到妻子对他微笑，他祈祷着和妻子携手相伴的日子长些、再长些。时刻牵挂着叶玲的人还有她在台湾的亲人，那里有她84岁高龄的老母亲，有她的兄弟姐妹，他们都非常希望早日和叶玲团聚。
叶玲妹妹：自从我知道我姐姐有得这种病，其实我们心里也很难过，我们也很想帮她的忙，可以通过很多的管（渠）道，很想来帮助我这个姐姐，回到我们自己的故乡。
主持人：也许是听到了亲人的呼唤，也许是生病以后更加思念自己的故乡，叶玲提出了一个心愿，那就是想回台湾过2006年的春节，想和自己的母亲团聚，可是因为海峡两岸没有直通，叶玲回家的路显得那样曲折、漫长，要想实现这个心愿又谈何容易呢？
解说：从上海到台湾的路其实并不算遥远，可是必须绕道香港或澳门，一条原本只需要70分钟的航线按照现在的飞行却要七个小时，而且中途还需要转机，这对于完全靠呼吸机来维持生命的叶玲来说，可以说是根本无法做到，这时程家昌想到了春节包机。
台商 程家昌：带回去这一段路好苦，也是几个月在那儿安排，因为这个台商包机是直航，不需要经过港澳，减少很多风险，这是我们最大的一个想法，就带回去。带回去增加了很多所谓的亲情给她安慰。
主持人：我想问一下这次坐包机回去,您的身体没问题，但是你太太她是用呼吸机她怎么上飞机？
台商 程家昌：那么担这份心是应该，但是细致度尤其华山医院又找了很多专家，他们包括高空、气压高的时候，高空的飞行里面的这个部分，华山医院又做了一些论证，这些论证也认为没有问题。
解说：为此，上海华山医院多次组织相关专家会诊，研究了三套应急方案，并且派一直护理叶玲的一名大夫和两名护士一路护送她回到台湾，她们要在台湾继续护理四天，把叶玲的病情和台湾的医院完全交接清楚后，再转道香港返回上海。责任重、压力大，对随机的医生来说这一趟真是一个苦差。可是她们没有一个人推脱。
医生：很简单就是她需要我，我作为一个医生我就去而已，就是这样而已。
主持人：那么在医疗上面，咱们做到了，可是你要办法这个手续的话，可能会比较麻烦吧。
台商 程家昌：你说的手续分几类，一个上飞机的手续，一个我们说了海峡两岸不平坦，一个我们上海华山医院医疗人员搭乘台湾的华航飞机的问题，这两方面的手续, 真的是折腾很厉害，我常常跟人家开玩笑形容，过五关斩六将, 费了九牛二虎不够，还得加三条羊的力量,哎呀,不过批的结论我是非常遗憾，我们华山医院(的医护人员), 只准包机去不准包机回来，这个我觉得失礼了。别人把你的人送回台湾，你应该施之以礼，所以这个部分我觉得受到很大困扰。上海我最感动，台办的一个副主任, 主持整个协助我太太回台湾这一段的, 所有在国内的手续。这个部分包括卫生局、包括救护车，用的最先进的救护车，包括各单位、包括验证单位、海关单位、甚至于机场上面的一些其他的进出的单位，我想真不我个人能做得好的，我感谢上海市各单位配合了多次，让我太太可以顺顺当当的，每一个流程跟步骤都想得好细，这都不是事先我能想得到的，这么多一些单位应该沟通的问题，上海市真好，我很感谢上海市这么多单位，做得真好。
解说：2006年1月18日，程家昌终于办完了所有的手续，拿到了春节包机的机票。因为这血浓于水的同胞情，因为携手一生的爱情，在所有这些爱心的帮助下，叶玲终于可以实现心愿回家过年了。临行前的晚上，细心的程家昌拿了三件衣服到医院让叶玲挑一件在上飞机时穿。
台商 程家昌：这个喜欢吗? 漂亮吗? 她喜欢, 你喜欢哪一件，你说我们要穿哪一件，红的，她穿红的, 这个留着过年穿，好, 她怕弄脏，我知道她的心理，你是不是怕弄脏，穿这个红的, 好极了，给你这个红的，好极了,因为这个穿到这儿很好, 这边给你衬一个很漂亮的丝巾，配个丝巾多好, 过年嘛，红棉袄, 好，红的。
台商 程家昌：她一说选红的，我就知道，她那个全新的，过年才穿，她怕旅途弄脏了，就穿这个红的，这个红的也是她最爱的，冬天的时候，她常常要穿一个小棉袄。
医护人员：听见了吗, 说过了，再说一遍,一生一世我爱你。
解说：2006年1月20日上午9点35分，叶玲在120急救车的护送下离开了华山医院，一路顺畅地到达了上海浦东机场，并通过升降机顺利进入了机舱，12点35分春节包机起飞了.在大家的祝福中，在爱人的陪伴下,叶玲踏上了回家的路。在飞行途中，因为有医护人员的精心照料，她的身体状况一直很稳定。经过2小时35分的飞行，春节包机于15点10分顺利抵达台湾，叶玲终于和家人团聚了。
主持人：程家昌夫妇顺利地回到了台湾，一家人过了一个团圆的春节，目前叶玲住在台北的一家医院里, 病情也很稳定。其实在这个故事发生的过程当中，让我们感动的，不仅仅是程先生夫妇对爱情不离不弃的坚守和执着，还有所有人给予他们的关怀和帮助。程先生夫妇的缘分牵引了他们一生，那所有爱心的传递也让他们的缘分越来越深。如果说医学暂时对“渐冻人”显得有些无能为力的话,那我们相信爱的力量, 可以帮助他们融化心灵的寒冰。在这里，我们也衷心地祝愿叶玲女士早日康复，期待程先生夫妇再次回到上海。好，感谢收看，下周同一时间, 我们再见。（编导：时丽颖）
责编：王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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