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校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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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校遗址1966年，我读小学五年级时，母校就搬迁了。从此，我学习的发蒙之地便成了无人问津无兽出入无神无鬼无天管无地管的一片废墟！而今，托农村改革的福，我的母校的遗址已不是废墟，却成为一片绿色的苎麻之海！  鬼难相信，在寥寂荒废了10多年的砖石瓦片的屋基上能长出苎麻来。苎麻的生长，长年四季全靠吸肥供养，否则一无所获。碰巧，在这片不到50亩的废屋基上，通过几家农户并不吃力的劳作，却奇迹般地长出了肥硕的麻杆，厚实的麻肉，荷叶般大小的麻叶来！平素的苎麻只两三尺深，而这片苎麻总能长出一人多高；别的麻地一年只收成三季，这片屋基一年却能收获四次苎麻；一般的麻蔸冬天非要压上厚厚的一层土渣护冻生肥不可，这片废屋基上种的麻蔸却无需照顾，任其雪压冰冻，春上照样长出可爱的嫩麻秧子来。近两年，国际国内苎麻市场不好，麻价大跌，苎麻大都成为“嫁不出去的姑娘”。然而，这片屋基上长出来的苎麻仍逗外商宠爱，仍能卖出好的价钱。这个县府在召开的一次增强苎麻发展后劲的会议时，带着县区乡村四级领导干部来这里参观取经—— ……苎麻织物挺括滑爽，通风透气，吸湿排汗，易洗易 干，挺而不飘，既有清凉离汗之美，又有雍容典雅之妙……  如此这般对苎麻制品的荣言赞语，唯独是在这里才又成为人们议论的中心，甚至是骄傲的资本。我跟外商们一道来到这里，一种强烈的兴奋之感过后，同当地人们在热烈之时、高兴之际、幸福之余的思绪一样，回到了对这片废墟的回忆之中……那时我很小，读书时只认识授教的老师，同班的同学，为全校师生作过报告的校长。后来才听说，为我们作报告的校长是这所学校的创始人。这里，过去是所持续几百年方园几百里人们都来求神拜佛、叩头作揖、烧香燃烛的庙堂。新中国成立后，是这位校长带头拆掉了古庙，同时盖建了一所古色古味、两层楼房式的学堂。在他改建学堂期间，因缺砖少瓦，他又把自家上下两栋的私房拆掉（只留三间给父母住宿），无尝捐献建学校；缺办公桌椅，他又把自家的八仙桌、太师椅一扫光全部捧送到学校（目前还留有四把太师椅在所在乡政府的办公室里），使这里成了全县农村第一所有规有模的完小学校。县政府任命，这位学校创始人就是该校的校长。在这个时候，当地人们的思想很单纯，一致认为（尤其是好多年这里的升学率居全县第一时，更这样认为）：该校长的家庭虽是富农成份，但他确是在大学府里吃饱墨水的人，有政治头脑，能与剥削阶级彻底决裂；有科学头脑，敢于带头破除封建迷信；又有文化知识和教学经验，是当然的学校领袖。然而，从1966年开始掀起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后，校长撤换，学校搬迁。在轰轰烈烈的政治宣传下，人们的思想也开始复杂起来：原来校长是一幅假面具，他在大学里填过加入国民党的履历表，又把贫下中农的子弟都关在“古庙”里去，这哪是安心育人？——完全是坑人！对这样的“当权派”要坚决打倒！于是，这位学校创始 人整天被戴“高帽”、架“飞机”、挂“黑牌”，由浩浩荡荡的队伍押着游行，走乡串村，直到1968年浓冬被折磨至死……再后来我又听说这位学校的创始人昭雪平反了。县委组部专门责成教育局为逝者家属补发10多年前的安葬费和其子女的抚恤金……在我的记忆里，人们还有这种传闻：在好多年以前，这个庙堂比新中国建国前的庙堂大好几倍。又由于这里南距岳阳楼，北距黄鹤楼，东距九宫山，西距赤壁古战场都是同等量的幅射面，又系湘鄂赣三省的中心，使得这个大庙里除有各种菩萨、罗汉外，还有曹操、刘备、周喻、诸葛亮、关羽等的巨幅塑像；有李白、杜甫、苏东坡、范仲庵等各朝文豪的壁刻诗词；庙堂里的柱梁上、盈门上又都有密布的佛联、盈联和门联等等。日本人侵华期间，大庙里的贵重雕塑和金属物全被抢劫运走，壁诗柱联也都被毁坏，庙堂烧焚了一大半，尤其是庙堂门前的几颗十几人抱不住的大枫树也被摧倒。解放初期的庙堂，只不过是几经修复后破旧不堪的残迹……尤其有这样一则传闻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老校长在去世时，对儿女和亲人们仅有的遗嘱是孔子在《大学》中的一段话：“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然而，前不久又听到两则消息：县农科部门将要把这片良种麻蔸散移到全县各地去发展；当地农民在村长和一名乡干部的倡导下，由农户捐款，在这片废屋基上将重新盖一座庙堂，仍然启用过去几百年的老名称——昙华庵！呵！母校——麻地——庙堂——！无论你怎样变迁，历史老人总会告诉人们：这里曾是人类学习知识、启迪人生、走向社会的发蒙之地！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啊——母校遗址！1983年4月8日于武汉卓刀泉发表于1988年《湖北对外经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