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登云笑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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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旺樊登云，性忠厚，当农村基层干部多年，颇受群众拥戴，上级部门则不能为然。１９７４年秋，有好事者发起人均贡献千斤粮活动，樊竭力抵制。上级部门准备撤其职务，但村民不许，结队上访乞免，几乎引发事端。上级部门大怒，遂派出工作组进驻该村，专门调查樊登云纰漏，以期惩一儆百。调查组进村一月有余，明察暗访，封库核账，竟一无所获。只发现樊敦实厚道，长于实干，平日见人便笑，和蔼可亲，处事公允。同时还发现该村村民生活确实困难，家家以糠菜代粮；小娃娃不识白面馒头为何物，一饿便哭呼“米团子”。工作组大受震动，便照实写了一份报告，准备撤离。即将撤离的前一天晚上，忽有一位姓田的年轻寡妇敲门告状，哭诉樊登云道德败坏，几次用牙签字拨她门闩，谋她无主身器。工作组大惊，连忙撕了报告，重新调查。第二天工作组找樊登云谈话，樊正坐在磨盘上剔牙，那牙签子足有二寸来长在阳光下，灿然生辉，见工作组结队而来，竟失手戳在牙龈上。工作组由是更疑，遂猪屁眼里攮刀子——单刀直入，开始询问。没费多大工夫，樊便承认了自己的不轨行为，所叙细节恰合田寡妇所言。又杀鸡置酒殷勤招待工作组成员。席间语无伦次，转着弯打探自己的前途，对是否撤职尤为关注。工作组见其憨实可爱，又动了侧隐之心。告曰：生活小节，无关宏旨，若能改正可以免受处分。樊一听竟愣了，捏了一杯酒突突自颤不止。问话人以为其大难初赦，紧张未消，便戏言曰：田是寡妇，你是光棍，锤子入钵本是情理之中，且为何不明媒正娶，偏用牙签子拨门？樊一听“扑哧”一声笑了，酒杯锵然落地。众人刚欲扶持，樊早已一屁股瘫在地上，笑得屁滚尿流，浑身乱颤，如失了火的转盘机枪一般，一会竟背过气去了。工作组这才慌了手脚，又刺合谷，又掐入中；前浇冷水，后揪脊骨，折腾了半日樊不但毫无起色，反而浑身上下僵硬如棍了。工作组这才一哇声喊叫起来，要村人前来救助。村人一见，均以为是工作组逼拷所致、竟以棍棒威胁，要拿工作组成员赴上面论理。工作组急了，慌忙说出田寡妇举报的事由，百般辩解自己无辜。众人听了先是一愣，进而哄堂大笑起来，边笑边呼造孽、造孽。说笑间早有人飞奔去揪来了田寡妇，当众胳肢了个半死不活，立逼其说明真相——原来田寡妇对樊登云有意多时，屡屡缠着要和樊结婚。村人也以为般配，纷纷为其撮合。唯独樊以为自己是村干部，和属下社员结婚，有瓜田李下、顺手牵羊之嫌，因而屡缠屡拒，许以卸任之时便为合好之期。前一向满村风传樊将被罢免，两人便一齐准备婚事，出双入对，俨然夫妻一般亲热。后来一看罢免不成，田寡妇便出此下策，意欲补救。工作组一听气得不轻，抓住樊登云的领口筛了几筛，又将田寡妇劈头盖脑臭骂一顿，罚其二十一个工日，这才恨恨而归。此事就这样了草结束了，田寡妇又守了几十年干寡，樊登云又当了几十年干部。从此便落下了笑疾。落实生产责任制时，樊已五十大几，身体远不如前，笑疾越发严重。听见汽车声笑，听见广播喇叭声笑；开会时笑，下雨休息时也笑。若有上级来人检查工作、传达文件，更笑得前仰后合、满头大汗。有一次竟笑得昏死过去，经全力抢救方保住性命。村人由此才知其是病，于是便反复研究，物色人选接替其职务。这话传到樊耳中，竟立时止了笑，行动出入俨如常人。后来村人遍索人选不得，有本领者心术差，心术好的没要领，偶有两者稍稍兼备者却怎看怎不象个领导人的模样。加之当时正值分田到户，分畜到人的吃紧时刻，人们唯恐人选不当坏了大事。看看樊登云身体复好了起来，便打消了改选领导的念头，想拖延过这段时日再办。谁知这消息刚传到樊登云耳朵里，便立刻酿成大祸。当时樊正在灶门前烧火熬米汤，一听此情铿然大笑一声便倒在地上，将柴禾撒了遍地飞花。众人急了，连忙将其拖到炕头上，蒙了被子让其睡觉。樊哪里能睡得住，只见其珠泪四溅，满脸紫黑。一对眼珠子上下颠扑如皮球蛋一般，不到半个钟点，竟笑得屎尿漫了一裤裆，将衣服被褥染成一塌糊涂。众人大惊失色，一边飞奔去找架子车去医院，一边请田寡妇计议。恰好那天田寡妇走娘家去了。找回来时拉樊的架子车正出村口。那樊登云虽然没了笑声，但仍然笑不止。浑身搐作一团在车厢里跳弹，眼看就要放命。田寡妇心里着急，便抡圆了胳膊扬手抽了樊一个彻脖子耳光，骂道：“看你　熊样，真真是狗肉不上台面席，五尺长的男子汉当一烂脏领导就寻死觅活，变驴成精。这点屁事我干了，看他能有三只脚的蛤蟆把我囫囵吞下去。”骂声刚止樊便安静下来。众人皆以为其背了过去，急忙凑上前去看。一看，大大地吃了一惊，只见樊不笑了，浑身汗涔涔地蜷在车上甜睡。推了一把竟眯起眼睛抱怨众人扰了他的瞌睡，并称明日还要开会研究分田的事呢。众人顿时释然，款款地送他回家休息，派人守候了一夜竟再未见其发作，第二天一早，樊便敲钟召集村民开会，一言一行如同常人一般，毫无异样。村人暗暗称奇。打这之后，樊登云再没有犯病，组织村民分开了土地，分开了牲口，划定了庄基，扩建了学校，并在村周围营务了几十片果林和材林。由此村民大发，家家彩电、冰箱，户户摩托、空调。说话间十年又过去了，樊已年近七旬，身体渐感不支，遂几次召集村民会议，研究接班人问题。村民皆不为意，樊在台上说，众人在台下各自插了耳机子听音乐。樊登云无奈，只得私下里自己物色，变着法子考察村里的年轻党员。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老汉发现时下的年青人比以往自私了许多，大多均不堪造就。重点考察了三个人，不到一年工夫，一个因抽白面被拘留，一个因乱搞少女被剁掉了指头，另一个也吊儿郎当不图上进，整天养鱼、养狗了无生气。老汉眼看着后继无人，便气急成病卧床不起。这一回竟连登门探亲的村民也寥寥无几了，唯有田寡妇频频来访，殷勤一如以往。一日田寡妇为老汉打了鸡蛋，煮了面条，正要扶老汉起来喂饭，刚一伸手老汉竟将田揽入怀中，重重地亲了一个响嘴。田寡妇等这一亲已有几十年天气，猝然来临便觉得身如电击，泪如泉喷，一头扎在老汉怀里痛哭起来了。老汉抚摸着田寡妇满头华发，垂泪道：“我当村干部几十年，因受村人重托一丝不敢错乱，只盼望大伙能有个好日子过。谁知好日子来了，人心却散了。到如今竟连个交接的人也找不到，如何是好。咱们相好一场，你又小我许多，这副担子就交给你吧，权且当你对我的帮助说完潸然泪下。”田寡妇开先还不留意，及至听清楚了，竟惊讶得大张开嘴巴，好半天合不拢去，浑身颤栗如筛糠一般。老汉以为田临危受命激情难已，便把身子俯下去又要亲她的脸。不料田寡妇一口唾沫啐了过来，竖了眉骂道：“我眼睛瞎了七胳膊深，一辈子竟交往了你这么个坏种，死也快死了，自己拉了的臭屎不去打扫干净，反当嫩面膏一般往我脸上抹！”说罢径直去乡政府告状。行前还取了一只火罐扣住脸上被老汉亲过的地方，作为凭证。老汉一下子惊呆了，追赶田寡妇不及，便一头扎在院子里狂笑起来。直笑得衣衫迸裂，眼底出血，手指头关节全部脱位。这时才引起村人的注意。待人们找了汽车送老汉去医院时，老汉早已人事不省，瘫若烂泥，仍旧尖笑不止。年轻人都有点发怵，远远地站着不敢近身。幸亏有几个老者及时赶到，合力将老汉抬上车去，喝令：快找田寡妇来！话音未落老汉的笑便又停止了。他挣扎着坐起来泪麻麻说了句：“这世界把我哄了！”一言既毕便捶胸痛哭一声，吐血而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