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邹元标及其小楷《赵用贤传并书后》卷

邹爱凌

杨新民
明代东林党首领之一、与赵南星、顾宪成号为“三君”的邹元标，不仅以敢言著称，而且在书艺上也卓有成就，常熟博物馆藏《邹元标小楷赵用贤传并书后》卷堪称其书法代表作。
邹元标（1551—1624），字尔瞻，江西吉水人。九岁通五经，弱冠从泰和胡直游，即有志为学。举万历5年（1577）进士，累官至刑部右侍郎。元标立朝，以方言见惮，晚节造诣纯粹，不复形崖岸，务为和易。后魏忠贤窃柄，因建首善书院，集同志讲学，将加严谴，遂力求去位。卒年七十四，谥忠介。有《愿学集》传世。
小楷《赵用贤传并书后》卷是邹元标于万历壬寅（1602）为赵用贤所书传文，由《明嘉议大夫吏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定宇赵公传》与《书赵学士传后》两稿合裱而成。赵用贤（1535—1595），字汝师，号定宇，江苏常熟人。隆庆5年（1571）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授检讨，终吏部侍郎。卒后追赠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谥文毅。
此手卷具有一定的文献价值，由此传文，可以对赵用贤有一个全面、公正的了解。首先，赵用贤不畏强权，敢于进谏，为官清廉，刚直不阿。万历5年（1577）首辅张居正父丧夺情，用贤因抗疏，责怪张居正“能以君臣之义效忠于数年，不能以父子之情少尽于一日。”而惨遭廷杖除名。其次，赵用贤为人忠孝节烈，一生正气凛然，对小人他深恶痛绝，对百姓却体恤入微。由传文可知：“癸未，用荐起，六月晋右春坊右赞善。”在此期间，“迁人辏集议论盈廷，欲返江陵政甚切，满朝积不能堪，又群小歙乘间抵隙进熟为自固地而当议侵公矣。”处于此种极为不利情形之下，用贤不卑不亢“公疏极言朋党之祸，谓其开搀邪之端，遏仁贤之路，助阴险之势，消正大之气”因此上疏，不仅未遭贬官，反因此晋升洗马管国子监司业，既而又晋升右春坊右庶子。此段为官期间，“时东南大旱，公夙击民艰，探其委屈，□列十四事，意欲为东南细民稍稍息肩疏入。”由此可见，赵用贤不仅是一位不畏权贵、刚正不阿的好清官，更是一位关心百姓疾苦、视民如己出的名符其实的父母官。最后，用贤不仅人品高，学养也深，深受世人尊崇。据传文所载：“公自幼奇敏，可五龄，参议公一日以朱子纲目试之读，晚即能背读其大义者几寸许，公益奇之。”用贤一生著有《松石斋集》、《三吴文献志》、《国朝因典》、《因革录》、《赵定宇脉望馆书目》等行世。
邹元标对赵用贤这位年长自己十六岁的前辈极为敬仰并视为楷模。当他为赵用贤作传并书后之时，也正值邹元标仕途不顺之际。据此手卷尾后吴蔚光跋：“当赵文毅疏劾夺情，时方以五年进士观政刑部，赵吴廷杖甫毕，其疏旋入，亦杖八十，谪戍都匀。”及“是传作于三十年，忠介正家食，未起，故追叙前事目击心伤，语尤痛切，而文毅亦尚未加赠予谥。”足可以证实，邹元标书此传文，并非是借赵用贤之声名以沽名钓誉，而是出自对这位前辈极其敬仰、崇拜之情的真心流露。“夫人臣独立于朝者大都其人磊磊落落，如千寻之木不屈不挠。”、“先生精神贯长虹而映日月。”这是邹元标在《书赵学士传后》给予赵用贤不平凡一生及其精炼的高度评价。
小楷《赵用贤传并书后》卷，书体结构严谨，端正中见清媚舒展、形神兼备，一气呵成，不难看出是出自清新劲健、神凝心寂的柳家风貌。唐代著名书家柳公权在仕途上淡然如水，但在人生的历程中却以正直的性格，将才艺与处世打成一片，散发出特有的光彩。相传唐穆宗曾问笔法于柳公权，公权奏曰：“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天下人以为“笔谏”，成为善谈。此卷通篇点画之精，功力之深，篇幅之净，风气之清，文章书艺浑然一体，若观其人亦可以为是出于对柳公权“人品与书品俱高”的崇仰之情。但邹元标毕竟生活于明代，难免受现实环境氛围的感染，加上他本人思想品格入于清流，这样，他的柳字必然是柳化的邹字，仔细品味，不难看出有一缕属于明人的气息从字里行间隐隐渗透出来。
此书卷，纸本，纵28厘米，横240厘米，其中《明嘉议大夫吏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定宇赵公传》纵28厘米，横33厘米。起首钤有一白文印，已模糊不清，尾后钤有白文“文仁主人”、“吉阴邹尔瞻父”两印，款属“万历壬寅季秋吉水通家友人邹元标顿首拜撰”。《书赵学士传后》同色纸，纵28厘米，横207厘米。尾后钤有白文“吉阴邹尔瞻父”印、朱文“钱泳曾观”印。款属：“万历壬寅季秋吉水通家友人邹元标顿首再书”。书卷引首有清杨沂孙同治七年（1868）三月所题篆书：“明吉水邹忠介公譔书常熟先贤赵文毅公传并书后“，拖尾有吴蔚光、潘亦隽、钱大昕、洪亮吉、王志伊、孙原湘、陈文述、石韫玉、钱泳、杨沂孙、杨泗孙、翁同龢、邵松年、姚宗堂、邓邦述、陆增炜等16人的题跋。
此书卷与黄道周小楷《赵文毅先生文集序》卷一直为赵氏后代相传珍藏，1988年由赵用贤十二世孙赵士果（敢夫）先生之夫人王善宝女士捐献国家。
  (本文刊于《东南文化》2002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