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的故事（续）

四十二年

4.毅然投唐
武德元年九月，王世充乘李密虚弱，悉众决战，直逼洛口。魏徽对李密长史郑濒说：「魏公虽骤胜，而骁将锐卒死伤多矣：又军无府库，有功不赏，战士心惰，此二者难以应敌。未若深沟高垒，旷日持久，不过旬日，敌人粮尽，可不战而退，追而击之，取胜之道。且东都食尽，世充计穷，意欲死战，可谓穷寇难与争锋，请慎无与战。「郑踊不以为然地说：此老生之常谈耳!」魏徵气愤地说：「此乃奇谋深策，何谓常谈。」拂衣而去。由於不用魏徵之谋，轻易出战，李密遭到惨败，丢了偃师，连郑濒也被劫持了。李密只好带领万余人回洛口，不料其部下邴元真、郑虔象等已举城投降。
李密只好率数十骑逃奔虎牢x『河南荣阳县泛水镇）。他原打算到黎阳x『河南浚县）去找徐世积。可是，徐世积原为翟让部下，李密杀死翟让一家时，徐世积被乱兵所斫，几乎重伤致死。这时有人提起此事，对李密说：世积「疮犹未平，今可保乎?」李密本来就好猜忌，便没敢去依靠徐世积，待机振兴瓦岗军，而是到河阳（今河南孟县）找到王伯当等人，西入潼关投诚了李渊。
从当时力量对比来看，如李密能有人君之量，上下同心，凭藉世积之忠勇、魏徵之奇谋，以及仍然相当雄厚的实力，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但是，经过此番周折，魏徽起码意识到李密这个人；不足与谋。他 後来主撰《隋书》时，一方面在史论中肯定了李密率众起义的壮举，另一方面又批评说「然志性轻狡，终致颠覆。
在这种帽势之下，觐掷证为只有掐唐，才是最好旷归宿。魏徽本人当时更是毫不犹豫地随李密去了长安.5.安辑山东
武德元年二八一八年）十月，李密入关时，当有两万兵将相随，而且山东还有连城数百在其掌握之中。他估计投唐以後，怎么也得给个省宫当，但到了长安之後，却被任命为光禄卿，封邢国公。每有朝会，均让其「进食」，李密没料到当了这么一个伺候人家吃饭的官，深以为耻。随同李密来降的魏徽，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记室，就更没人来过问了。於是，他便毛遂自荐，自请安辑山东。
那时候的山东，是指太行山以东的广阔地区，包括今天河北、河南以及山东的全部或一部份。魏徽自荐出关，自然有为唐朝建功立业，显示自己才华的一面。然而，除此之外，还有更为深沉的意味。魏徵清醒地看到，李密投唐以後，隋末群雄中几乎没有堪与李唐相抗衡的力量。况且，经过隋末横征暴敛之灾和多年战乱，生产力破坏，民生凋蔽，人民迫切需要一个统一安定的环境，得到休养生息。因而有识之士即应以协助唐王完成统一大业为己任，建立这样的功业，也正足魏徽立身扬名的机会。同时，魏微安辑山东，也有许多有利条件：其一，他是山东人，熟知地理民情：其二，他的许多同僚、至友都还在山东：徐世积尚为李密据守十郡之地，元宝藏还占据魏州，程知节、秦叔宝、罗士信等，在李密兵败以後，街屈居於王世充麾下，凭这些有利条件和他个人的威望，魏徵颇有把握完成安辑山东的使命，因此自荐出关。
李渊父子先是集中精力经略关中，只派出一些说客前往山东进行游说。武德元年二(1八年）十月，李密
来归降，使山东局势发生了重大变化。李渊便派遗其堂弟淮安王李神通为山东安抚大使，诏令山东诸军并受其节度，以黄门侍郎崔民干为副使，前往山东招抚诸郡县。这时，魏徵提出要去安辑山东，李渊认为正合时宜，便授予秘书丞（从五品上），让他出使山东。魏徽得的官职不大，但毕竟从此踏上了唐廷的仕途，并且可以务正言顺地作为大唐使节奔赴山东了。
6.劝友归唐
魏徽乘驿车奔赴黎阳。这时，徐世积还在为李密守着疆土，控制着东临大海、南至长江、西到汝州(《『河南临汝县）、北达魏郡(《千河南安阳市）的十郡之地。魏徽到达之前，便给徐世积写了一封信，这辞恳切地说：魏公李密当年「奋臂大呼，四方响应」，「众数十万，威之所被，将半天下」，而後，「翻以百胜之威，败於奔亡之虏。固知神器之重，自有所归，不可以力争。是以魏公思皇天之乃眷，入函谷而不疑」。《今公处必争之地，乘宜速之机，更事迟疑，坐观成败，恐凶狡之辈，先人生心，则公之事去矣」。魏徽本不信天命，此时竟不惜托言天命，劝说其至友为前途计，审时度势，尽快作出明智的抉择。
徐世积收到魏徽的信後，便决意归唐。李渊诏封为黎阳总管、上柱国、莱国公。後来又加封右武侯大将军，改封曹国公，赐姓李。
次年正月，魏徽又说服元宝藏以武阳郡归唐。也是通过魏徵暗中联络，其好友程知节、秦琼、罗士信等，也先後逃离王世充盘踞的洛阳，投奔李唐。
7收葬李密
有一天，魏徵正与李世积在黎州总管府议事，唐朝使者突然送来了李密的首级和关於他反叛被杀的通知，二人不禁大惊失色。原来李密不满李渊给他的待遇，也自请回山东说服原来的部下归唐。李渊知道李密原部下多不服王世充，便决定派李密前往，打算让他与王世充争斗，自己坐收渔利。即使李密反叛，也无碍大局。待李密一行人马上路之後，李渊又设计让他单骑入朝，更受节度。李密见敕大惧，便不顾部将贾润甫、王伯当劝阻，斩杀使者，占据桃林县，打算投奔李世积。在熊耳山遭唐军伏击，被杀，传首京师。由於此事涉及李世积，故遣特使相告。
李世积表请收葬李密，得到李渊允准，便以君礼隆重为之举行了葬仪。魏徵为李密撰写了墓志铭，盛赞他率瓦岗军反隋建树的丰功伟绩，肯定了他的投唐之举，对其反叛被杀深表惋惜，感叹其「始先鸣於大树，终垂翅於群孽」，「所恨并发唐代，不列元凯之功」。他二人这样处理李密的後事，既尽了往昔君臣的情份，也表明了自己的节操、态度，因而颇受时人称赞和李渊父子的赏识。
8.没入窦建德军中
自魏徵动员李世勋归唐以後，唐军在山东渐打开了局面。然而，此时唐军主力还远在关中，而河北窦建德却兵锋正锐，乘胜西进，一举消灭了宇文化及的势力，接着南下进功唐军，6：武德二年二八一九年）十月功陷黎州。魏徵及李世积、淮南王李神通并李渊之妹同安长公主等，均被俘获，唐军全部覆没，而远在代北庆战的主力部队无法东援。盘踞洛阳的王世充也乘机夺取了唐军的一部分地盘。唐军在山东的地盘於足全部丧失。直到武德三年二兰一0年）七月，李世民在平定了西北刘武周的割据势力以後，才奉命率军出关东徵。次年五月，打败了窦建德，魏徵方得以回归长安。从被俘到回京城，魏徽在窦建德军中滞留达一年半之久。
窦建德久慕魏徽才德，拜其任起居舍人，并且厚待李世积，仍让他领兵镇黎州，对同时被俘的同安长公主和李神通等，也另置馆舍，以宾客之礼相待。
魏徵没入窦建德军中，心情是极其矛盾的：一方面，窦建德对他礼遇甚厚，愿结生死之交。而且此人品德好，也颇具才力。窦建德本是清河郡漳南(《『河北清河县）人，出身农民。有一次他正在耕田，听说有个乡亲死了老人，无钱埋葬，便解下正在拉犁的耕牛，资助了那位乡亲，因此很受人们尊重。後因参与孙安祖高鸡泊起义的组织工作，全家被陷官。
武德三年二兰一0年）正月，李世积舍其父而逃归唐国。部下请诛其父，建德不准，释而不问。李世民出
关东征以後，为了防窦建德与王世充联合，便遗使与建德修好。建德即让同安长公主和准南王李神通等与来使一起归唐。然而不知何故，魏徵没能随同回归。、
李世民出关以後，首先围功洛阳王世充的郑军。世充几次派人向窦建德求援，建德先是坐视唐郑相争，乘机扩大了自己的地盘，直到洛阳危急之际，方觉唇亡齿寒之虞，决定援救世充。谋士凌敬建议乘虚而入关中以解郑围，但已为时过晚。建德也拒纳此策，与李世决战於虎牢，兵败被俘，後遭杀害。
窦建德被俘以後，建德妻曹氏与佐仆射齐善行率数百名骑兵逃还洛州(《『河北永年县），经过一番权衡之後，认定只有投唐才是归宿，於是把府库所存极有秩序地发散给将士，令各自散去。齐善行和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率官属及建德妻并传国玉玺西人关中降唐。魏徵这时才随裴矩等回到了长安。这时已是武德四年二兰一一年）五月，魏徵四十二岁。
魏徽从卅八岁「出山」，到四十二岁回长安，先後历时四年，在这一时期，他虽然没能有多大作为，但是却在各派政治力量的反复较量中，看清了历史大潮的归向，找到了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所，而且，也已经得李唐父子的赏识。
魏徵返回长安以後，被皇太子李建成「引直洗马」，很快成为东宫的重要谋臣之一。此时，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的宫府（太子东宫和齐王府）集团与秦王世民正卜在为争夺皇位继承权，进行异常激烈的明争暗斗，魏徵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宫廷斗争的漩涡之中。在遭逢玄武门之变，宫府集团惨败之後，幸蒙李世民知遇，两位杰出的政治家不计前嫌，实现了由敌到友的戏剧性转变。魏徵作为一个政治家的真正的政治生涯也从此开始。
10.东宫臣佐
魏霉回到长安以後，皇太子李建成「闻其名，引直洗马，甚礼之」。洗马这一官职在东宫僚属中晶位虽然不高，但由於魏微以卓越的才干和「尽心所事」，深得太子信赖，便与中允王珪、左卫率书挺等一起，成为东宫的重要谋臣。
李建成其人并不像一些史书中所说的，只是一个「喜酒色游畋」之徒，或「残忍，岂非主鬯之才」，而是性格宽简、仁厚，颇有军事才干，也称得上是一个人才。高祖登基以後，即立嫡长子建成为太子，封世民和元吉为秦王、齐王。从晋阳起兵到攻克长安，建成的战功几乎和世民相当。立为太子以後，二同祖忧其不闲政术，每令习事，自非军国大务，悉委决之」。在统一全国的战争中，世民的功绩显得突出了。但是，建成也带兵打过一些仗，特别是在协助李渊处理政事、稳定後方、支援前线等方面，发挥了自己的作用。按照封建时代「立嫡以长」的惯例，李建成是当然的皇位继承人。然而，随着统一战争的进展，世民功业日隆，觊觎储君的野心也与日俱增。为此他十分注重罗致人才，培植党羽。早在太原起兵时，建成、元吉远在河东，未能预谋。世民就与当时谋臣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等人相亲善。进入长安後，又罗致了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房玄龄也不遗余力地为李世民招罗人才，海战结束後，「众人竟求珍玩，玄龄独先收人物，致之幕府，及有谋臣猛将，皆与之潜相中结，各尽其死力」。尉迟敬德、段志玄、秦叔宝、程知节等名将，均被罗致到秦府，世民还延四方文学之士，设立文学馆，秦府属官杜如晦、房玄龄、虞世南、褚亮、姚思廉等十八人并以本官兼文学馆学士，号称「十八学士」，文学馆实际上成为李世民政治上的决策机构。武德四年二(1二年）李渊以李世民为天策上将，位在王公之上，开天策府，置官属。天策府实际上成为李世民军事上的决策机构。李世民精心培植起文武兼备的秦府政治集团，显然决不仅仅是为了做一个「秦王」，而志在谋求帝位。这对皇太子建成无疑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魏徵历经曲折，回到长安，在东宫供职伊始，就不得不置身於这宫廷斗争的风雨之中。按照封建伦理，自然是二止嫡以长」：按照选能立贤原则，世民的才器又远在建成之上。魏徵在选官用人上，是一贯主张任人唯贤，反对任人唯亲的。然而在皇位继承人间题上，却主张恪守二且嫡以长」的惯例。根据历史经验，他认为违背这一惯例，往往会酿成大乱子。身为东宫臣佐，他不能不「尽心所事」，为之积极出谋划策。

11.征讨树威
魏微看到秦功业日盛，颇有倾太子建成之势，便与王珪等人屡屡提醒建成对此引起重视，注意在朝内外树立威信，以筑固储君地位。这时刘黑板的农民起军再起於河北（亦即山东），他们便建议李建成征讨树威，并乘机结纳山东豪杰，扩大自己的势力，建成采纳了这一建议，向父皇请行，李渊马上允准，诏封建成为陕东道大行台及山东道行军元帅，「河南、河北诸州并受建成处分，得以便宜从事」，他做这样的安排，很可能也是出於筑固建成的储君地位来考虑的。
河北原是窦建德义军的发源地与占领区，李唐父子靠武力征伐镇压了窦建德义军。後来，建德故将刘墨阔重振旗鼓，恢复建德故地以後，李世民又采取断绝刘军粮道和溃洛水灌淹的残酷办法，斩首万余级，溺死数千人，才打败了刘黑阁义军。然而，这仅仅是单纯军事上的胜利，李唐王朝继续镇压窦、刘旧部，其部众流亡各地，不敢归降。魏徽曾对李建成说：「黑阔虽败，杀伤太甚，其魁党皆悬名赴死，妻子系虏，欲降无由，虽有赦令，获者必戮，不大荡宥，恐残贼啸结，民未可安。」果然，仅仅过了三两个月，刘黑阔由突厥回到河北，重振旧势，庐江王李瑗丢弃了洛州。齐王元吉奉命前往征讨，虽然颁布了降者赦罪的诏书，但却没有人肯信。唐行军总管淮阳王李道玄战死，史万宝败归。太子建成正是在这种情势下请命出关的。（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