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邑关氏后裔认养关龙逄墓的文化传承

关堂志

2019 年 12 月，盐湖区文物局与运城市关氏后裔联谊会，签下了一份认养协议。纸上写得很规范，认养的对象，却是一座藏在街巷里的旧墓 —— 安邑街道北街东北，夏朝大夫关龙逄的墓。协议签完，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可为什么是一座夏朝的墓，值得关家人从各地赶回来？墓就在民居之间，不起眼，隐在街巷里，门前是一条寻常巷路。认养这两个字，落在纸上是条款，落到地上，就是关家人要把自己始祖的墓，重新接回手里。这一接，接的不只是一座墓，接的是关姓人家心里那段没断的线。


示意插图

关龙逄，夏朝的大夫，豢龙氏的后裔。夏朝离今天太远了，远到很多事，只剩下一两行字。史书上关于他的记载不多，只说他做过夏桀的大夫。夏桀荒淫，关龙逄献上黄图，死谏。所谓死谏，就是拿命去谏。死谏两个字，拆开看，就是把命押在一句话上；话要是没人听，命也就没了。他立在朝堂上，不肯走，夏桀把他囚了起来，杀了。这一死，让后世把他看作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因忠谏而死的大臣，也把他认作关氏的始祖。一个死谏的臣子，就这么成了天下关姓人共同的来处。清光绪《山西通志》里有一句，写得很短：“夏官关龙逄墓在安邑东北二里。” 墓前原有一通碑，刻着 “夏大夫关龙逄之墓”。《山西通志》只记到这儿，没有写他临死前说过什么，也没有写他心里的盘算。留下来的，只是一个选择：话要说出来，人不退。后来的关家人，认下的就是这一个人，和这一个选择。修墓的促进会，名字里带着 “关公” 二字；关氏始祖和关公，同一个姓，隔着几千年，被安邑人放在一处记着。

安邑这地方，也起过，也落过。秦昭襄王二十一年，前 286 年，这里设了安邑县；不过那时的县治，在今天的夏县禹王城一带，不在脚下这条街。再早一些，战国时，魏国曾把都城放在安邑，前后三十余年，那座都城也在禹王城。今天这座安邑古镇，是隋开皇十六年（596）安邑县复置、治所迁来以后，才慢慢定下的。北魏时，安邑被一分为二，分出南安邑、北安邑，北安邑后来改称夏县。唐乾元元年（758），又短暂改叫虞邑。宋元属解州，明清属平阳府。安邑守在盐池的北边，是历朝盐政的要地。守着盐池，就守着天下的盐利，历朝都在这里设官，查验、课税、发运。盐池就在城南不远，盐一出来，车马、脚夫、衙门，都围着它转。盐带来的人流、车马、官署，曾经把这条街填得满满的。古城里至今还留着明代的城墙和察院的旧址。一县的要害、一方的盐利，都曾经压在这块地上。变化发生在近现代：1955 年，县政府迁到了运城；1958 年，安邑并入运城县。县治一走，古镇就从一县的治所，退成了普通的街巷。从县治到街巷，安邑的名字还在，只是轻了。关龙逄的墓，也就这么隐在了民居之间，一年一年，静下去。没人管它的时候，它就那么躺着；有人管它的时候，它才重新有了名字。

重新把墓叫回来的，是一次一次的劝募，和一笔一笔的钱。2022 年 1 月，运城市关公文化传承促进会联合世界关氏宗亲总会、中国关氏宗亲联谊总会，发出修缮倡议；3 月，成立了墓冢园修缮理事会；4 月，工程启动。海内外的关氏族人、关公信众，一共捐了 1.2 万笔，凑起 281 万余元。钱是一点一点凑起来的，人也是一点一点聚回来的。宗族记忆，是要有人去认领，才回得来的。认领这件事，落在一个人头上是扫墓，落在上万笔捐款上，就成了这一次修缮。2023 年 4 月 4 日，墓冢园竣工，两千余名关氏宗亲从各地赶到安邑，人站满了院子，祭拜仪式开始，主题只有八个字：“弘扬祖德，赓续忠义。” 修缮后的墓冢园占地 2800 余平方米，多了祭祀广场、献殿，墓园东侧还有一座关氏文化馆。会长关森柱、关氏第 68 代传承人关新刚，都参与了这件事。墓园修好之后，除了来拜谒的村民，还不时迎来研学的队伍。研学的人在碑前站一会儿，抬头看看新起的馆。一座夏朝的墓，就这样重新有了人声。关氏文化馆开门那天，墓园仍旧夹在民居之间；一条巷子，几堵老墙，把三千多年和今天，接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