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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文化] 泾县苏岭曹氏家谱所载十条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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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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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元 叶彩霞

微信版第2008期

这说的该是泾县西乡的苏岭曹家了。泾县的曹氏有好几支,小岭的,大岭的,都了不得; 西乡这一支,又是另一番光景。老话说,树大分桠,人大分家,一个姓到了这偌大的地面上, 年月久了,各立门户,各守一方水土,源流自然也就分得清爽了。

说曹氏的源流,老谱上记得分明,是“出陆终子安”。那太渺远了,远得像天边的云, 知道有那么个影儿,却看不真切。后来实在些的,是周武王封了曹叔挟在邾艾。再后来,周文王的儿子,那位曹叔振铎,他的后人便拿国名作了自家的姓氏,这才算是正正经经地姓了曹。这像是认下了一条主根,从此血脉有了凭据。春秋战国时候,这姓氏也出了人物:鲁国那个有急智的曹刿,齐国有个曹开,孔夫子的门下有曹恤, 孟老夫子那时候还有个曹交。这些人,像散落在史册里的珠子,被一根姓氏的线隐隐地穿着。

真正让这一姓彪炳起来, 要等到西汉的曹参。所以西乡的曹氏,也恭恭敬敬地奉了这位平阳侯做始祖。这曹参是个有意思的人,他的好,似乎都在一个“守”字上。萧何定了规矩,他便守着,一板一眼,不多事, 不折腾,百姓倒念他的好,唱出“载其清净, 民以宁息”的歌来。这份稳重与守成,或许也悄悄地淌在后人的血脉里。再到后来,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生了二十五子,枝叶散开,天下姓曹的,十有八九愿意认他是共祖。这是大场面,大气魄,像一条奔涌的大河,到了这时,水势便浩荡开了。



泾县苏岭村

只是大河奔流,总要有分出支汊、润泽一方的时候。西乡苏岭曹氏这一脉,记住了一个关键的名字:万一公。老谱上说,这位万一公是从徽州那边迁过来的。徽州那地方,山多田少,人稠地狭,为了生计,人就像鸟雀一样, 扑棱棱地往外飞。万一公这一飞,就落在了泾县的西乡苏岭,在这里生了根,发了芽。后世子孙追想起来,便尊他为本支的“分祖”。这道理讲得通情达理:一棵大树,你总不能只记住最初的那粒种子,还得认得让自己这一枝发出来的那个芽苞。就像夏代敬大禹,商朝敬成汤,周人敬文王,都是一个意思。所以西乡的曹氏,既遥尊那功业赫赫的曹参为始祖,又近奉这开基建业的万一公为分祖。亲疏远近, 就在这“统”与“分”之间,安排得妥妥帖帖, 既有对源头的仰望,也有对近根的体贴。

日子一天天过,人丁一天天旺,支派像树杈,又分出更细的枝桠来,散到各处去。散开了,若没有个东西拢着,慢慢地,名字也忘了, 辈分也乱了,见了面只当是路人。拢着他们的, 便是那一册册的家谱。谱牒这东西,平时压在箱底,谁也不理会;可到了修谱的时候,便是全族顶顶隆重的大事。乾隆二十一年,岁在丙子,是公元一七五六年。那该是个太平年景吧, 风调雨顺,人心也安定。族里有头有脸的先生们,像良沛、文松、文琅、文偕这些位,在春祀秋尝、祭拜过祖宗之后,心里头那份追远念祖的情思,被香烟一熏,愈发地浓厚起来。大家一商议,说,该把谱重修一修了。

这是件极繁难的工程,比造一座桥、修一条路更要紧,也更费心神。他们请了专门的谱师,一位姓王名子能的先生,来主持镌刻。谱修成了,不能只放一处,便依着古时“六艺” 的讲究,编定了“礼、乐、射、御、书、数” 六个字号,分给各房各支谨慎收藏。这法子好, 既郑重,又匀散,不怕水火,也不怕遗失。更有一桩要紧事,是预先拟下了子孙后代的名字排行,一共十六个字:贤能辅佐,家国吉昌; 敦厚继世,崇德时康。这十六个字,像十六级清清楚楚的台阶,从乾隆二十一年,一直铺向望也望不到头的未来。后世的孩子一生下来, 他的命数里,便先有了这祖宗定下的期许:要贤,要能,要辅佐家国,要敦厚崇德。

光阴是个最忍心的东西。两百多年的风雨过去,当年那六字号簇新的谱牒,如今也凋零了。听说,只剩下一套残谱,孤零零地幸存着一卷。但就是这一卷,也足够了。里面序文有了,源流有了,那十六字的派行有了,最难得的,是那十则完完整整的《家训》,竟也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一字不缺。这便像一株老树, 虽然枝叶或许稀疏了些,但主干还在,那年轮里藏着的精气神,还在。

这家训,统共十条,一条一条,不慌不忙地讲着过日子的道理。没有一句玄虚空洞的话,全是泥土里长出来、炊烟里熏出来的实在话。

孝父母第一

孝为百行之原。圣人之道,无加于孝。上自天子,下及庶民,一本之谊,贵贱无分。人虽甚不肖,一闻孝子之名,鲜不欣然喜者; 若被以不孝,虽顽薄陋劣之夫,罔肯实受。所谓孩提之爱,赤子之良,不学而知,不虑而能,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推而放诸东西南北而无弗准焉者也。

《蓼莪》之诗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又曰:“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报何能极哉? 故凡子事父母,有力可竭,务竭之;有心可尽,务尽之。正非必极三牲之供、五鼎之奉,乃称孝养。但啜菽饮水,克尽其欢,斯闺门有太和之象,而父母爱之,昆弟信之,宗族称之,行道羡之,荣何似哉!

不然,则为悖为逆,深获罪于高天厚地之中,无以为人,无以为子,抑亦禽犊之不如矣。夫五刑之属三千,罪莫大于不孝。不孝之人, 在国有刑,在家有谪,子孙效尤,余殃匪浅。戒之!戒之!



头一条便说“孝”。说得恳切,说孝是人的根本,是“孩提之爱,赤子之良”,不学就会的。它不要求你一定得珍馐美馔地供着, 哪怕是粗茶淡饭,只要能让父母心头欢喜,一家子便有了“太和之象”。反过来,那不孝的, 便“无以为人”,连禽兽也不如了。这话说得重, 但在那时节,谁听了心头不凛然一颤?

友兄弟第二

人之门内,尊则父母,亲则兄弟。《书》云: “惟孝友于兄弟。”《孝经》首言孝为至德要道, 即推言及弟。盖手足分形,固自连枝同气。天下未有孝父母之人,而不即为恭兄友弟之人; 亦未有不恭厥兄、不友厥弟,而尚得言事父母者。阋墙致衅,白发伤心,得罪兄弟,不可言矣, 而况乎重得罪者,不止在兄弟哉!

孔子读《棠棣》之诗而叹曰:“父母其顺可知。”兄弟和乐,即善事父母之道,无有外也。世人天良日薄,骨肉相猜,或私蓄赀财,或分争产业,尔我生心,妇言听信,操戈同室,式好不闻。抑思少壮相依,终身习处,凡今之人, 孰如兄弟?姜肱共被,张艺同居,曩哲可师, 何当让美?而谓古今人万万不相及耶?

夫有道之士,不惟谊笃埙篪,而敬恭之至, 犹令四海皆兄弟。若夫遇连枝同气之人,而不免刻薄寡恩之行,即遍谱金兰,其谁与我?盖薄所厚而厚所薄,未之有也。惟我族众,务各协尔友恭,毋相忿怨。悖此不祥,本心安在?

说了对上的孝,接着便说平辈间的“友”。兄弟是“分形连气”的,是终身相伴的。它提醒那些为争产业、听信妇言而阋墙反目的,想想古时姜肱兄弟“共被而眠”的情分。它说得透彻:一个连自己兄弟都不友爱的人,在外面交再多朋友,也是靠不住的。这便是“薄所厚而厚所薄”,颠倒了根本。

别内外第三

《礼记•曲礼》曰:“外言不入于阃, 内言不出于阃。”言不辄出入,况人乎?《春秋左氏传》曰:“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见兄弟且然,况他人乎?先王制礼, 凡所以为内外闲者甚备:宫室各处,道路各由; 授受不亲,坐不杂席;细之枷架、井臼、衣裳之属,不通不共。其亲之姑、姊妹、女子子, 已嫁而返,兄弟弗与同席、同器。男子昼无故不处私室,妇人无故不窥中门;出必拥蔽其面, 夜行以烛,无烛则止。谨之至也。

今此仪不讲,背驰已极:以洁斋酒为琐碎,以任纺织为疲劳;引伴呼群,动静轻脱; 离村阅戏,走庙焚香;女巫优婆,俱同密戚; 担夫侦客,授受手亲。鸣藉牝鸡,吼称狮子。匪惟家索,亦令人嗤。风化所关,莫此为甚。

《诗》云:“刑于寡妻。”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尔其嫌疑是别,内外有闲, 致谨闺帏,用垂清白。

家里头的规矩,还有一条“别内外”。这是老礼儿了,讲究“外言不入于阃,内言不出于阃”。女子不轻易出门,不见外客,连兄弟见面也有分寸。它批评那时一些不好的风气, 说妇人“离村阅戏,走庙焚香”,与三姑六婆过从甚密,失了体统。这规矩今天看来是拘束了,但在当年,却是维护一个家族门风清白、不惹闲话的屏障。

勤耕织第四

耕桑者,衣食之原。先王之世,农民不耕者有罚,宅不种桑麻者有罚,以故谷人勤昼, 丝人勤夜,布帛菽粟,家无不赡,而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王化之盛,未有外于是也。一夫不耕,受之饥矣;一女不织,受之寒矣。惰游之习成,而偷薄之风起,既以不耕不织, 日坐即于困穷,势必无食无衣,寖自丧其廉耻, 将来又可问乎哉?

我族聚处乡井,人尚俭勤,蚕织耕耘,获收美利。嗣后尚宜各安尔居,各务尔业:力稼穑者,时虞仰事俯畜之艰难;职机杼者,每念无褐无衣之疾苦。勿怀安而废职,毋游手以弃时。东作西成,辛勤陇上;宵灯篝火,黾勉闺中。农余粟,女余布,内外相资;家室盈,妇子宁, 丰亨有象。夫又何患乎风之不淳,而俗之不厚矣。

第四条专讲“勤耕织”。它把道理说得极朴素:一个男人不耕种,就有人要挨饿;一个女人不纺织,就有人要受冻。它描画了一幅理想的图景:男子在陇上“东作西成”,女子在闺中“宵灯篝火”。等到“农余粟,女余布”, 家里自然就充盈和睦了。这便是持家的根本, 来不得半点虚的。

崇教训第五

古之教者,家有塾,不独俾子弟之秀者被服诗书,雍容儒雅,而负耒耕作之夫,亦得横经而入。盖天良人所自有,而涵育熏陶之助,端在董劝之有人。故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即放勋之世不废司徒之设,而迄乎三代之盛,未闻学校不兴, 别有所为厚人心、裕风俗之道也。迨教化不行, 世风日薄,耰锄德色,帚箕谇语,相习为常, 恬不知怪,流而益甚,底止何堪?

我族人鲜嚣浮,俗安椎鲁,败常坏法幸或无之。但恐质任自然,鄙野之风不宜大雅, 倨侮之习贻笑彼都。是惟诗书礼乐,温文可羡;亦属家人父子,径遂难施。务各尊崇师傅, 申明理道:习为士者,日月就将,无忘诵读; 习为农者,耕耘休暇,陶淑风流。则不惟士之子世为士,而文章擅誉;亦且农之子恒为农, 而伦教修明。振起家声,实有厚幸。

光有衣食还不够,第五条便讲“崇教训”。它怀念古时候“家有塾”的风气,让种田的汉子也能“横经而入”,听听道理。它认为,人性本有良善,但需得熏陶。所以族中子弟,读书的便要专心诵读,务农的也要在耕耘之余, 懂得些诗书礼乐,陶冶性情。它盼着能“振起家声”,靠的便是这读书明理的风气。

谨丧祭第六

《礼》:父母之丧,三年不饮酒食肉。吊者行吊之日亦然,不作佛事,三月而葬。今则肥甘厌腹,钟鼓延宾,崇信浮屠,以饭僧追荐为酹恩;惑溺风水,或十年,或数十年,或终身,或累世,至弃捐骸骨不复问。富者倾资于无益,贫者质子而难收。此而云孝,足云孝乎? 又,礼将祭,必三日斋戒,厥明必夙兴趋事, 虽贫不鬻祭器。今则逮昏而奠,跛倚而临;富而诡称有无,壮而遽诿筋力;甚乃斩及丘木, 货以自封;夷及先茔,潜滋异族。此而可忍, 何弗忍乎?

用示将来:遇凶丧,务啜菽饮水如礼;宾客吊奠者,款以素饭,毋得妄陈荤酒,及用僧道斋醮与鼓乐之类;葬亦如之。至一切棺椁殓葬具,务尽心合节,毋得借口力绌,亦毋得外饰以为观美。时至事办,即窆,毋得迁延岁月,忍终暴露。凡时祭,务先期斋戒,鸡鸣更服毕集;祭物务依品式,毋得苟且亵慢,亦毋得过越违礼;墓祭亦如之。其无后坟垄,在亲分令展扫封培,毋得湮废。此皆仁人孝子之用心, 乌可不为之致慎耶?

第六条的“谨丧祭”,是关乎对逝者的态度,也是最见一个家族礼数深浅的。曹氏反对当时奢华喧闹、迷信风水的习气,主张依古礼, 要哀戚,要清净。“宾客吊奠者,款以素饭”, 棺椁葬具要尽心,却不许浮华。连那没有后人的孤坟,也嘱咐亲支近房按时去展扫培土,不能让它荒废了。这里头透着的,是一种庄严的哀戚与绵长的责任,是对生命始终的敬重。



正婚姻第七

《大戴礼》曰:“子孙娶妻嫁女,必择孝悌世世有行仁义者。”胡安定先生曰:“嫁女胜吾家,则女之事人必钦必戒;娶妇不若吾家, 则事舅姑必执妇道。”温公曰:“凡议婚姻, 当先察其婿与妇之性行及家法何若,勿苟慕富贵。婿苟贤,安知长贫贱?妇苟挟所有,鲜不轻其夫而傲其舅姑。”程子曰:“世人多慎于择婿,忽于择妇。其实婿易见,妇难知,所系甚重,可忽哉?”由诸先哲之言观之,溯源流, 酌彼己,核淑慝,较轻重,义则先之,利则后之,诸正婚姻之法备矣。婚姻正,宜尔室,宜尔家矣。若夫婚姻论财,文中子有深鄙焉。近时人情偷薄,不顾四维,贪利隐羞,类无良贱, 概通婚偶:男或婿婢,女或归奴,尤辱大体。亦有始则不慎,旋或背盟反悔:女家憎婿贫穷, 男子嫌妻貌丑。不思夙世姻缘,一言已定,贫富美恶非可自由。当晓是义,违者惩之。

说完了生死大事,便落到婚姻上来。第七条“正婚姻”,把择偶的标准说得清清楚楚: 要看对方是否“孝悌”,是否“世世有行仁义”, 要看“性行及家法”,万不可只“苟慕富贵”。它特别提到,时人常有“婚姻论财”的弊病, 甚至“男或婿婢,女或归奴”,这都是辱没门庭的。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是“一言已定”的庄重承诺,岂能因贫富美丑而反悔?这规矩,守的是家族的清誉与子孙的教养。

敦族谊第八

范文正公尝语诸子弟曰:“吾吴中家族甚众,于吾固有亲疏,然以吾祖宗视之,均是子孙,无亲疏也,吾安得不恤其饥寒哉?不然, 异日何以见祖宗于地下?”可知尊祖敬宗之道,正莫大于收族。族谊敦,而吾祖吾宗之灵爽式凭,夫亦为之含笑者矣。

今人忘厥本源,区分彼此,曰:某某亲于我者也,某某疏于我者也。有无不恤,缓急不通。至若疾痛颠连之罔可告愬者,吾力可以救援,而一切置之膜外,甚非所以厚宗盟、遇同姓也。

兹谨为约:凡族有寡妇守志,及孤儿鳏独贫苦者,众共悯之,俾无有嗟失所者;遇水火盗贼急难之时,必为之周恤;有善柔受屈诬枉等情,不能自伸者,其辨理之;婚嫁丧葬不能举,及疾病不能药者,无论多少,敛资助之, 有力者或加厚焉。斯仁厚之风见,而歌《麟趾》者,在公子公姓公族。家之肥也,夫孰有不由此者哉?

一个大家族,内部要和睦。第八条“敦族谊”,便引了范仲淹的话,说同族之人,在祖宗看来都是子孙,没有亲疏。所以要怜悯孤苦, 周济急难,辨理冤屈,资助婚丧。它描绘的理想是“仁厚之风见”,让整个家族像《诗经》里唱的“麟之趾”那般,仁厚而有仪。这便是“收族”的大用,让一族人在世上,有个彼此的倚靠。

端习尚第九

近世习俗移人,而一败不可复振者有三: 曰赌博,曰斗讼,曰俳优。凡此虽狠忍儇薄, 为类不同,而败坏人品、荡废产业,为乡里族党所诟病、群相摈斥者,政无以异也。盖好赌博者,贪人之利,而每自破其家资;好斗讼者, 逞己之强,而究不免于祸患;若夫俳优之裔, 自谓风流,致为污下。其始皆以不肖一二人为之倡,既乃浸淫渐渍,莫之改革,为害匪浅。

我族人皆拘谨,但恐习俗易移,而子弟之持守莫定,保无有入于其党者。与其谴责于既往而莫之补救,未若警戒于将来而罔逅匪彝。嗣后倘有不肖习赌博者,初犯治以家法,再犯送官究处;斗讼之徒,量事大小以加惩罚;有习俳优,革出本宗,仍责治其父兄。世世子孙自罔不安居乐业,专其本务,而一切狠忍儇薄之习,不得为之侵染矣。其各凛之,毋忽。

第九条“端习尚”,是给子弟们划出的红线。它指出三样最败坏门风、荡废家产的事: 赌博、斗讼、做俳优(戏子)。定了严厉的惩罚,初犯者家法处置,再犯送官;做了戏子的, 更要革出宗族。它防的,便是那些“狠忍儇薄” 的习气,沾染了子弟,坏了族里的名声。

念国税第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庶人之分,义取奉公。三代以来,取民之制代有不同,而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古今通义,未有或易。故惟正之供, 定为什一,取之自上,无有或非;奉之自民, 罔敢或诿。尔时雨公致祷,爱君王者情犹靡已, 风何古,俗何厚也!

近来顽户罔念急公,或图拖欠,或肆匿, 甚则包揽侵渔,抗官藐法,侥幸目前。及经追比,仓皇莫措,不独贸丝粜谷,剜却心头;甚或鬻女卖妻,难赔积欠。罪不自省,犹或怼怨有司,讪其苛刻,为惑滋甚。语云:“不欠官粮,一家安乐。”倘果钱粮早办,自然手足宽闲。耕作之余,无他罪愆;追呼之扰,不及村墟。从此鸡犬桑麻,坐享田畴之福;父子兄弟,熙皞乐利之天。而出作入息,有忘帝力于何有者矣。敬告族人,尚其恪守家规,早完国课。

最后一条,眼界从家门里抬起来,望向了更高处,叫做“念国税”。它说得很明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缴纳皇粮国税,是百姓的本分。它劝诫那些企图拖欠、隐匿的“顽户”, 说早完钱粮,才能“手足宽闲”,安心享受“鸡犬桑麻”的田家之乐。这便是“家国一体”最朴素的诠释了:守好了自家的规矩,尽到了对国的义务,这日子,才算真正安稳了。

这十条家训,便这样从孝亲起笔,到完粮落墨,将一个人、一个家族在这世上的立身之本、相处之道、生计之业、礼法之度,乃至家国之责,都缓缓地、密密地编织了起来。它不空谈,每一句都能落到田间地头、锅台灶边、祠堂坟前。它的文辞,也正如末了所总结的, “意取明了,文无奥僻”,只为让那认字的与不认字的族人,都能听得懂,记得住。

乾隆二十一年的墨迹,早已干透,在残破的纸页上沉淀成安静的乌黑。那些当年主持修谱的良沛、文松、文琅诸位先生,那位一笔一画镌刻的王子能谱师,也都早已归于他们念念不忘的祖先之列。唯有这家训里的气息,那种对秩序的尊崇,对勤勉的信赖,对仁厚的向往, 却仿佛穿过二百多年的烟尘,依旧温温地透着暖意。它让我们看见,在泾县西乡苏岭那片土地上,曾经有过一个家族,他们如此认真地、一代一代地,商量着该如何把“人”字,写得端正,过得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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