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埋着的外国国王，其王室后裔直到2025年还在为祖地打官司

姓氏文录

山东德州城北有个北营村，七百多户人家，安、温两姓占了四成以上。他们是定居德州的温、安两姓苏禄东王后裔，做屠宰生意，跟回汉街坊处了六百年。可村口那座圆顶大墓上刻着七个大字：苏禄国恭定王墓。

这些山东人，是一位外国国王的后代。1417年，苏禄国东王率三百多人的使团来华，归途病故在德州，明成祖以王礼厚葬，王妃和两个儿子留下守墓，从此没再回去。墓守到了今天，而国早就没了。

但部分自称苏禄王室后裔的人士，直到2025年还在外国法庭上追讨祖宗那片土地——所谓"正在呼唤复国"，说的就是这件事。



340多人从泉州上岸，为的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苏禄国在今天菲律宾南部的苏禄群岛上，信伊斯兰教，国内分东王、西王、峒王三家王侯，以东王为尊。它和中国来往，从明洪武五年（1372年）就开始了。1405年郑和开始下西洋，此后先后三次遣使到苏禄群岛。

1417年，郑和率团访问苏禄。同一年，三位王就带着家眷、官员、侍从共340多人从泉州登陆，再从杭州进运河北上。

这趟远行是一次回访。苏禄地处古代东洋航线的中心地带，靠海吃海，靠贸易过日子。明朝那时候讲"厚往薄来"，你带一船土产来，我回你几倍的赏赐。

三王在北京住了27天（一说22天），受封东王、西王、峒王，得了印诰、袭衣、冠带和鞍马仪仗。



临走时每位王又分到玉带1条、黄金100、白金20、罗锦文绮200、帛300、钞万锭、钱2000缗，还有金绣蟒龙、麒麟衣各一件。

有研究算过，这些回赐的价值是苏禄进贡之物的数十倍，还不算免抽分的那部分货。对一个海上小国来说，倾国来朝是一笔账。凑齐三百多人、备齐珍珠玳瑁、横渡南中国海，成本高得吓人。

可只要平安走完这一趟，回本还有得赚。赚是赚了，代价来得也急。

1417年9月13日，东王在德州以北的安陵镇驿馆病故，《明史》只记了六个字："舟次德州，遭疾殒"。



后世有研究推测那是夏秋疟疾高发的季节，东王可能死于疟疾，这只是推测。明成祖闻讣痛悼，派礼部郎中陈士启赶到德州主持建墓修祠，以王礼厚葬，赐谥"恭定"。

长子都马含率众回国继位。王妃葛木宁、次子温哈剌、三子安都鲁和侍从10余人留下守墓，朝廷发俸禄，拨祭田238亩。

王妃1423年曾回国一趟，次年返回德州，此后再没走。到清雍正九年（1731年），东王的八代孙温崇凯、安汝奇申请加入中国籍获准，从此以温、安二姓落户德州。

一场意外的病故，把一支王室血脉永久留在了运河边上。



为了买枪抵抗西班牙，苏禄签下一份性质存疑的协议

德州这一支扎下根的时候，苏禄本土还是一个独立的苏丹国。它的麻烦从海上来。

15世纪的欧洲人做梦都想绕过穆斯林中间商直接拿到香料，加上把伊斯兰势力逐出伊比利亚半岛之后那股宗教扩张的劲头，西班牙人的船队一路开到了菲律宾。

1578年，西班牙殖民者入侵苏禄地区，苏禄人的反侵略斗争持续了将近3个世纪。

1851年首都和乐失守，苏禄军队退进丛林打游击，凭着熟悉地形硬撑了几十年——城丢了，地始终没让人完全控住。打仗要钱，要枪。



1878年，苏禄苏丹为了买武器抵御西班牙人，与英国北婆罗洲公司代表奥弗贝克签下一份性质存在争议的沙巴协议，对方每年付5000（后来调整为5300令吉）。

麻烦全在文本上。这份协议有英文和苏禄语两个版本，英文写的是割让，苏禄语里那个关键词"Padjak"，究竟是"授予和割让"还是"租借"，各说各话——苏禄后裔称是租借，马方及1939年北婆罗洲最高法院麦卡斯基大法官的判决则认定是授予和割让。

双方签订了这份1878年协议，但性质存在争议，沙巴归属的争议由此延续下来。之后的路是往下走的。1898年美西战争后，美国依据《巴黎条约》占领菲律宾，苏禄逐步丧失实质独立地位。



1899年的"巴特斯"协定给苏丹留了权力，同时确认美国的宗主地位。1903年美国在苏禄设"摩洛省"实行军事统治，各岛建据点、架电报线、修公路，把整个群岛用现代方式攥住。

到1915年，苏禄苏丹贾马鲁尔·基拉姆二世同美方签订协定，放弃在苏禄的世俗统治权，只保留宗教领袖身份。

一个延续了约525年的王国，从这一天起在法律意义上不存在了。这份协议及后续殖民统治，成为沙巴争议延续至今的重要背景。

先打了一仗，又打了8年官司

时间跳到2013年2月，苏禄苏丹贾马鲁尔·基拉姆三世的弟弟阿兹穆迪·基拉姆带着约200至235名武装人员，自称"皇家苏禄军"，乘船从菲律宾南部进入马来西亚沙巴州拿笃的甘榜丹道村。

他们的说法是：每年5300令吉的租金太低，家族没得到应有的对待，要收复祖地。有分析认为，这次行动与前一年菲政府同摩洛伊斯兰解放阵线签署《邦萨摩洛框架协议》、王室被排除在外有关。

约200至235名武装人员进入沙巴拿笃地区，携带武器进入沙巴拿笃地区，并与马来西亚军警交火。3月1日交火，3月5日马来西亚军方开始空中打击。菲律宾总统艾奎诺三世公开要求他们无条件投降。

到3月24日冲突结束，官方统计约56名武装分子被击毙，6名平民和10至13名马来西亚安全部队成员死亡。2024年10月3日，马来西亚联邦法院维持了对其中7名参与者的死刑判决。这一仗打完，马来西亚干脆停付了自1878年起延续下来的那笔年金。

枪打不动，就换法庭。2017年，8名自称苏禄苏丹国继承人的菲律宾公民提起国际仲裁，背后有伦敦一家诉讼融资公司出钱，走的是不胜诉不收费、胜诉分成的路子。



2022年2月28日，仲裁员斯坦帕作出裁决，判马来西亚支付149.2亿美元。马来西亚全程没参加仲裁，称这是敲诈和法律战。

此后的每一步都在往回退：2021年马德里高等法院已撤销斯坦帕的仲裁员资格，他把仲裁地挪到巴黎照旧下裁。2023年6月巴黎上诉法院拒绝承认。

2024年11月法国最高法院驳回后裔上诉。2025年12月9日，巴黎上诉法院完全撤销那份149.2亿美元的裁决，并判索赔方向马来西亚支付20万欧元诉讼费。8年官司打下来，一分没拿到，还倒贴一笔钱。

更冷的一笔账在沙巴。那里聚居着大量苏禄裔，据当地登记部门的数据，仅内陆就有约5万居民没有身份证明文件，孩子上学要靠村长或酋长开证明。



祖辈的土地就在脚下，证却办不出来。所以"正在呼唤复国"这句话，指的是一代代后人还在往下追索：递状子、请仲裁、上诉、再上诉。国土一旦从名下划走，隔了一百多年再想凭一纸旧约讨回来，法庭连门都没让进。

怀念可以传六百年，主权走不了这条路。回到德州北营村。安、温两姓至今守着族内不通婚的规矩，墓碑上刻着"温安"两个姓连写，房子一圈一圈盖在王墓四周。他们守住了一座墓、一个姓和一口山东话——那片叫沙巴的土地，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