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氏巩志明评宁舟浩的《单位》:一切才刚刚开始

谱文整理

山东摄影师宁舟浩的这组新作原名叫《干部、单位、机关》，我嫌啰嗦，直接给简化为《单位》，因为我以为，三个词中，“单位”是关键词。

在中国敢把相机对着自己单位的同事和环境按快门的人还真不多，倒不是这样做有多难操作，太多的人都是不好意思，狠不下那个心，抹不开面子。尤其是以纪实的名义，本着纪录的使命干活时。所以，太多的人都喜欢拎着相机到遥远的地方拍照，对一群素无瓜葛的人“下手”。侯登科晚年曾给我说，他要拍摄包括他的母亲、妻子、女儿在内的《女人》专题，涉及许多黄河流域的女人，当时听得我很热血，很崇拜。可惜他英年早逝，我也不知道他只是说说自己的愿景呢，还是已然动手拍了若干年了，尤其是他的母亲、妻子、女儿等很亲近的那一部分女人的影像，不是后来他的朋友帮他整理展览的那些《关中女人》，我认为两者是有区别的，前者中有亲情，后者也有亲情，可是情愫和浓度要差得多！

舟浩在陕求学多年，他的影像有陕西摄影的因子，他又是摄影评论家孙京涛的朋友，长期厮混相互影响，所以他的镜头开始收敛，向内。京涛是当下中国摄影评论界为数不多的有理论体系雏形，也有一点摄影实践积淀的人物，尤其是他对阿勃丝的研究，有相当的深度，他挖掘出了阿勃丝影像的独有的生命力和价值。在评论宁舟浩的时候，提及侯登科和阿勃丝，不是东拉西扯，而是我在《单位》之中，看见了与之相关联的意义征兆，可是深度还没有呈现。

人不在于你身处什么地方，关键看你面朝什么方向。现代管理的艺术是呼吁真正的专家，那种“一厘米宽一公里深”的专业人士，摄影，尤其是纪实摄影可以借鉴这样的思维。所以，我挺反对舟浩所说的，他有了孩子之后，没有时间到远方拍摄，只有在单位小打小闹。我倒希望他大大方方在单位这个题材上沉下来，弄它个10年8年，就这样一直小打小闹下去！

为什么？在中国这样拍摄的人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甚至就没有。物以稀为贵，艺术更需要张扬个性，怎么张扬？就是要在拍摄题材，拍摄方法，拍摄风格，和作品结构方式上追求个性，避免和一切人雷同！再说，“单位”在中国意味着什么？它在太多的中国人的心里，有着和“家庭”不分伯仲的地位，完全可是说是组成中国社会的细胞，维系共和国快60年了，虽然在改革开放之后，这个细胞的功能和地位有所遏制和退化，可是与此同时，在像舟浩拍摄的这种国家机器的范畴的“体制内单位”，单位的社会学意义和文化优越感，不仅没有蜕化，相反而是大大强化了。可惜，这些，舟浩的影像现在还没有达到！

现在在北京“漂”着的摄影师路泞曾经是侯登科的弟子，他的《寻常》为他在摄影界奠定了一些位置，我在中间看见了侯登科没有显现的一些影像的基因，尤其是其中那些与他有血缘关系或者姻亲关系的人的影像，松弛而又收敛，克制而又浓烈，挺耐看。画画的人都知道，把画画好看其实并不难，尤其是对于一步步走过来的有基础的人，可是把画画耐看且难着呢，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摄影亦然。我们过去也有人拍什么亲人呀，朋友呀，同事呀，都奔着一个特单纯的目的，去讴歌去歌颂去纪念，结果拍得跟纪念照似的，上家庭影集没问题，硬和纪实摄影套近乎，显然差的远了点。

舟浩的这组《单位》，就目前看，我以为有一得一失。得是没人的照片都多少有些味道，有些还很有嚼头，像《一身正气》、像《文竹》，失是有人的照片还太拘谨，太程式化，缺乏情趣和人性的温厚。中国摄影师在处理纪实专题的场景空镜头和物件的细节时，普遍缺乏功力，而且到现在还有很多摄影师不是知道细节和情趣在一个专题中的分量，《单位》带给我们许多启示，很有意义。

时间会成就一切，坚持会成就一切，我宁愿相信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