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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小姐到地下谍报员
1928年2月的一天,日本东京江户川家藤医院一间普通的产房内,随着婴儿一声响亮的啼哭,一个面容清秀肤色白晰的女孩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产房外,一位身穿日本陆军士官军服的青年人听到妻子女儿平安的喜讯后,因紧张而略显呆滞的脸上立时阴霾散尽。在护士的引导下,轻步来到妻女身边。
女孩的父亲窦希哲,是当时东北军张学良将军麾下一员年轻的战将,此时他受东北军委派正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步兵科学习。望着出生在异国他乡的女儿,窦希哲心中溢满了初为人父的喜悦,为了让女儿记住这个特殊的出生地,他和妻子商定给女儿取名叫窦江户(结婚时改名窦燕纲)。
江户的母亲也是出身于东北的一家名门望族,为了照顾丈夫的生活亦东渡扶桑陪读。赴日不久,她又进入日本著名的早稻田大学家政系学习。
为了不影响丈夫的学业,她将出生不久的小江户从日本送回东北沈阳唐马寨老家由祖父临时抚养。窦希哲从日本学成归国不久,即被任命为东北军53军参谋长,奉命驻防河北昌黎一带。天资聪颖的窦江户4岁那年才被母亲接到身边一起生活,那时她们全家住在北京一座宽敞的大宅院里。殷实富有的生活并没有使她养成一般富家小姐那种刁蛮的个性。恰恰相反,在她身上却秉承了她的家族中那种仗义直言,慎思笃学的传统。
伴着旧中国连年征战的隆隆炮声,小江户走过了她的童年。她长大了,出落成为一位楚楚动人的少女。上中学以后,文静好学的她喜欢读巴金、茅盾等进步作家的作品,有时也接触北大和北师大的一些进步学生。驱逐列强,拯救危难中的国家等进步思想开始在她的脑子里悄悄萌芽。
窦家在天津有一家知心朋友,这就是曾任天津警察局局长的王一民一家。王一民不仅与窦希哲是日本留学的同学,王太太和窦太太也是在沈阳女子师范读书时的同班同学。连着双层关系,多年来,王窦两家的关系走得如亲戚一般,窦江户从小常跟着母亲从北京来王家住上几天。
然而,真正改变她人生命运的是她16岁时在王家结识了王一民的侄子——王维。王维那年20岁,身着警官服,相貌英俊,举止不凡,给窦江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由陌生到相识,由相识到无话不谈。他们从家庭谈到生活,从个人奋斗谈到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她感到从他身上知道了许多从不知晓的人生道理和对新生活的追求。
王家的门前似乎每天都是车水马龙,原东北军元老张作相,原察哈尔省政府主席刘翼飞等人常聚在这里打牌聊天,谈论着外面动荡不安的时局。在这些人中间,有一位20多岁沉稳干练的警察局外事警官,名叫张尔仁。他不仅与王维是挚友,而且和王一民还有着一层远亲关系。论辈份他称王一民为“姨老”。他是毕业于北京燕京大学外语系的高材生,后经王一民推荐到警察局外事科任股长。当时的窦江户并不知晓,这位谈笑风声的“张股长”正是我晋察冀边区社会部秘密派到天津进行情报工作的地下党员张植凡,但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身边这位闯入她情感世界的王维,已经被张植凡秘密发展为我党的地下情报人员。
日子长了,通过与王维的不断接触,她愈发感到他与“张股长”之间有一种特殊的使命和关系,一种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俩人可能就是共产党。
随着她和王维感情的不断加深,王维有意让她与“张股长”进行一些接触。在王维的引导之下,不久,窦家的大小姐也被秘密发展为我晋察冀地下党的情报员。她当时的任务,主要是利用她特殊的家庭关系,搜集一些国民党高层人物及汪伪政府内的一些活动情况,然后再通过王维转给“张股长”。
1945年日本投降以后,汪伪政府宣布解散。不久,“张股长”奉上级指示撤回张家口解放区,临行前,他悄悄通知王维和窦江户在家中隐蔽待命,一个月后组织会派人来和他们取得联系。
两次婚礼巧入北平敌营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分别住在北平和天津的窦江户和王维焦急地等待着上边来人与他们联系。可是,一个月过去了,没有任何人来和他俩联系。
此时的王维借口工作不顺心,辞去了警察局的差事,他表面上天天在家游手好闲,内心却十分焦急。心急如焚的窦江户也从北平专程来津找他商量对策。
“怎么办?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她望着站在窗前紧蹙眉头的王维说。
“会不会派来的联系人出了问题?”王维沉稳地自语道。
“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咱们何不去张家口找他们。”
“找他们,可是你一个大小姐,怎么能离家出走呢?”王维开着玩笑说。
“出走”,王维的一句话似乎提醒了她。于是,一个借逃婚出走到解放区的计划在俩人心中悄悄地形成。
1945年11月初的北平,天低云暗,万物萧条。灰蒙蒙的街道上走来一位头戴礼帽,身穿皮大衣的青年。只见他提着一只皮箱快步走到西四一条街口处停下,双目不住地向远处张望,不时地抬腕看着手表。他就是从天津赶来的王维,此时此地正是他们商定“出走”的接头地点。远远开来一辆洋车,车上坐着身负行囊的窦江户。王维来不及多说便坐上车直奔西直门车站。
一路风尘,风餐露宿,当他们来到张家口看到穿着灰色军装的八路军战士时,激动之情难于言表。他们很快找到晋察冀公安管理处,在这里,终于找到了日夜思念的“张股长”。
张植凡很快将他俩介绍给管理处情报科科长张友恒。张科长热情地询问了他们的各自情况之后,安排他们住进张家口解放饭店,并再三叮嘱他们一概不能见外人,活动范围只限在饭店之内。他们困惑了。他们千里迢迢赶来,本想参加“抗大”分校,和其他热血青年一样穿上军装投入革命工作,为何如此神秘地将他们安排在张家口唯一豪华的大饭店里呢?
很快,张友恒分别找他们谈话,明确告诉他们,鉴于你们的特殊身份和社会关系,组织决定派你们回到敌占区,继续为党做地下情报工作。一听此言,他们呆了。身为窦家大小姐的她离家时连个字条也未给家人留下,王维也是一声未吭突然离家出走。回家,如何向家里人交代?
这期间,情报科对他们进行了政治思想教育和有关地下情报工作的业务培训,一晃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一天,张植凡来到饭店对他们说,你们是恋爱关系,我们考虑为今后方便工作,组织上已正式批准你们结婚,今天就举行婚礼。
这个决定,对丝毫没有精神准备的窦江户来说实在太突然了。和王维相爱后,他们想的只是投入革命洪流,婚姻大事对他们来说似乎还很遥远。她低着头一声不吭,站在她身边的王维也不知所措。张植凡坐下来,耐心而认真地向他们讲述了此次回京所肩负的特殊使命和地下工作的严格纪律。
于是,在解放饭店一间客房里,几杯热茶,一盘糖果,由情报科几位领导参加的特殊婚礼就这样悄悄地举行了,也就是从那天开始,窦江户将自己的名字正式改为窦燕纲。王维的代号为M01,她的代号为M02。她的主要任务是协助和掩护王维开展工作,同时,为情报科筹集活动经费。
几天后,从北平西直门火车站出站口,走出一对穿着入时的新婚夫妇。回到阔别两个多月的京城,此时此刻他们的心情极为复杂。回家跟母亲怎么说?今后的生活怎样安排?种种难题缠绕着这两个肩负特殊使命的青年。俩人思忖了半天,燕纲说:“西四有家浴池,里面的服务员跟我很熟,我娘和我堂姐常到那儿洗澡,我先去打听一下家里的动静再说。”
定好见面时间,她走进浴池,谁想,正好碰上她母亲和朋友从外面走进来。一眼看到面前站着的是失踪两个多月的女儿,母亲气得浑身哆嗦,但碍于朋友在场不好发作,就冷冷地对她说。“先跟我回家再说。”燕纲胆怯地小声问:“那钟律(王维的别名)怎么办?”母亲气恼地说,“让他也跟着一块儿回去!”
当母亲知道她跟王维私奔的过程后,眼看生米做成熟饭,母亲也只好默认了。为了窦家的面子必须登报声明结婚,然后再举行一个体面的婚礼。
20多天后,在北平“同合居”饭店,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王维和窦家大小姐的婚礼在此隆重举行,北平军警宪特的头面人物纷纷到场祝贺。王一民全家及军统特务头子陈旭东夫妇等社会各界高层人物也前来贺喜。身披白色婚妙,艳丽动人的窦小姐和身着西装革履的王维满面春风地穿梭于宾客中间,推杯换盏,笑语欢声。通过这次婚礼,他们有意识地接触并结识了国民党特务机关的陈旭东、许斌及其他高层人物,为今后开展地下情报工作开辟了道路。
1946年,燕纲发现自己怀孕了。为了生活上的方便,她回到北平母亲身边待产。这期间,按照组织上要他们打入敌人内部获取情报的指示,经过一番观察,决定将军统特务许斌和中统特务白连诚作为主攻方向。
为了工作的便利,她将出生不久的儿子托给母亲照看,而和王维周旋在敌特阵营中。一段时间燕纲夫妇常陪伴着许斌下馆子、跳舞听戏,从感情上慢慢接近了他。同时,燕纲又通过母亲和白家来往密切的特殊关系,也时常去白家串门聊天。而白家的大小姐和九小姐也成了她的密友。
很快,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特务许斌便把王先生和王太太当成了知己,常把自己的烦恼和高兴事与他们倾诉一番。不久,许斌将一个叫辛荣信雄的日本间谍介绍给他们,并要拉王维加入所谓“中日韩同盟”的国际反共组织。王维对此很感兴趣,并表示可介绍其他人加入,但需先看看有关具体文件才能决定。鉴于王的特殊经历和社会关系,许斌对他深信不疑,并让辛荣信雄将文件交给他回家仔细斟酌,悄声叮嘱其千万不能失密。当晚,王维带着这份重要文件回到家中,对燕纲说:“这份文件太重要了,今晚咱们一定要把它抄下来,快做准备。”夜深人静时,她和王维将窗子关严,俩人在灯下将那份厚厚的文件抄录下来,很快转送到我晋察冀情报站。
典当家财协助丈夫打入军统
在与许斌的交往中,他们不仅获取了许多重要情报,而且还结识了从国民党国防部绥靖总队上海站调北平不久的齐俊哲。他们在交往中发现,齐的太太和孩子也住在北平,家庭生活条件十分简陋,三口人暂居在一间狭窄的民房中。当他们探听到国防部二厅准备在天津组建天津站,而齐俊哲恰好是能帮助王维打入其内部的关键人物。要获取齐的好感,只有先从生活方面联络感情,可感情投资最主要的是钱。为了帮助王维尽快接近齐,她一狠心将陪嫁的十几件值钱的钻戒、手镯、手表和湘绣被面送进当铺。然后,拿着这笔钱先是几次宴请齐俊哲全家,又带着齐太太逛街,给齐太太和孩子订做了几身高档衣服。最后王维以“兄弟的一份情意”为由送给齐一笔现金。
本来就贪财的齐俊哲对面前这位办事豪爽仗义的王先生和王太太真是感激不尽。齐激动地拍着王维的肩膀说:“以后兄弟有事尽管吩咐一声,齐某尽当效力。”
时间不长,经齐俊哲介绍,王维又结识了齐的顶头上司王智斌。王智斌对眼前这个精干的王先生十分感兴趣,身为筹建中的天津站站长很需要像王先生这样的人。况且听齐俊哲介绍他在津熟悉许多上层人物,王智斌认为组建天津站王先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于是,在与王维接触几次以后,便试探王能否与其同去天津,以帮助工作的身份物色一些上层人物。此举正是王维求之不得的。因为从1947年开始,他和窦燕纲都已划属冀中情报站,站长张植凡多次指示他们,平津战役即将打响,要他们加紧打入军统以获取有价值的重要情报。现在机会来了,他和燕纲商量之后,决定跟随王智斌到天津协助成立天津站,燕纲暂在北平家中协助他和上级联系。就这样,在北平整天东游西逛的浪荡公子摇身一变成了国防部靖绥总队(国防部二厅)驻天津站的少校联络参谋。打入敌特机关后,他利用自己在津的许多上层关系,佯作积极地工作,很快就取得信任,使得他能有更多机会接触一些内部机密。他通过敌外事组获悉军统在苏联驻华大使馆秘密安插了一名特务,用以监视苏联与中共方面的活动情况;还得知冀中区我方一县民兵大队长被军统收买后秘密投敌,不断向敌特机关提供我解放区的一些情报。王维不露声色地借回北平探望妻女的机会让窦燕纲将这两份重要情报迅速传递到冀中情报站。
1948年初,为了方便在津开展工作,王维将燕纲接到天津帮助他抄送一些情报。就在她来津不久,燕纲发现自己又怀孕了。同年7月,她在天津一家教会医院平安生下了一个女儿。孩子满月之后,她带着女儿回到北平母亲家。这时,平津两地的战事已经很紧张。看着回到身边的女儿,母亲抱着小外孙女,嘴里不停地数落着她。她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儿听着。此时的母亲怎知晓,面前文静的女儿正冒死拼杀在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1948年中秋,我华北及东北野战军将平津紧紧包围。华北剿总司令傅作义指示国民党天津警备司令陈长捷死守天津城。为抵御我军攻击,专门成立了天津城防构筑委员会,并利用天津五条水系汇集之特殊地势,环绕天津市区构筑了周长84华里的城防工事,强拉民夫修筑大小碉堡1000余个,并在城外开阔地带密布地雷,同时在城防外围又开挖了宽三丈、深一丈的护城河,企图阻止我军攻城,当时的陈长捷以“固若金汤”四个字赞赏其防御系统坚不可摧。
天津城内的形势非常紧张,天津警备司令部连续几次召开全市军、警、宪、特联席会议。王维则以国防部靖绥总队天津站少校联络参谋的身份多次出席了会议。会上,他搜集到了十分机密的有关敌方内部机构分工、人员调整,及守城部队的火力配备等重要情报,会后经窦燕纲迅速转送到我冀中情报站。一天晚上,敌方突然在警备司令部召开绝密联席会议,准备联合在市区大肆抓捕社会各界的进步人士和地下党员。为防止泄密,规定到会人员只许用耳听一律不准记录。身着美式军服的王维认真地听着,默默地用脑子记着黑名单上的人。此刻他心急如焚,上了黑名单的同志生命危在旦夕,要立刻通知他们赶快撤离。他佯作上卫生间把门反锁,将记下的人员姓名快速地写在烟盒的背面,散会后,这一重要的情报被迅速转送到天津地下党手中,使名单上的同志迅速转移,避免了地下党一次重大损失。
天津解放在即。王维接到张植凡的指示,要他设法搞到敌警备司令部制发的城防图。很快,在一次军警宪特的联席会议上,他终于发现了这张城防图,此图掌握在齐俊哲手中。会后,他与齐俊哲等人同回办公室。途中,胆大沉稳的他谋划着下手的机会。在他与特务们回到办公地点,趁齐出门的一段空余时间,从其皮包内拿出图纸,在自己的办公室,紧张地将图临摹下来,又快速将图送还原处,干得迅速而没有任何破绽。这张珍贵的地图经冀中情报站很快送到我平津前线指挥部。
胜利后成为新中国第一代女警
1949年1月15日,天津解放了。胜利后的王维仍以军统天津站潜伏组组长的身份战斗在另一条特殊战线上。
守在北平家中的窦燕纲日夜思念着解放了的新天津和在津的丈夫。她想啊等啊,她再也不能等下去了。她想马上回到革命队伍中去,回到朝思暮想的同志们身边。于是,她借口对父母说去天津探望王维,将两个孩子托给他们照看,然后,只身一人辗转从丰台乘火车赶到天津。走在津城那昔日熟悉的街道上,她感到自己的脚步是那样轻快,心情是那样爽朗。虽然战争的硝烟仍未散尽,但她眼前这片天空从此云开雾散,阳光普照。几年中,为了取得敌人的信任,她强颜欢笑周旋在敌特身边,亲人的不解和冷嘲让她暗地里留过多少伤心的泪。她在北平曾几次在秘密写给上级的信中提到很想“回家”去看看。但考虑到她的安全,组织上没有批准她的请求。今天终于回到亲人们身边,她怎能不激动。
1949年1月底,21岁的窦燕纲终于身着绿色公安制服,英姿飒爽地走进天津市公安局的大门,成为新中国第一批年轻的女警。而此时的王维按照上级的指示还不能公开露面活动,仍以潜伏组长的身份牢牢控制着暗藏的两名敌特和一部电台,以保持和总部的联系。直到1950年初,在铲除了他掌握的全部潜伏特务之后,党组织同意他公开自己真实的身份。很快,他也成了市公安局政保处的民警。在以后的几年中,王维又凭借他多年丰富的地下斗争工作经验成功地侦查并破获了数起有影响的敌特案件。公安部领导曾对其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和表彰。
时光飞逝,“文革”中的王维,被造反派无端揪斗,迫害致死。窦燕纲也被指责为资产阶级小姐、假革命。他们的儿女被动员到东北插队,两间住房被没收。政治上的迫害,生活上的歧视,无休止地向她袭来。但她,坚信党和党的政策,坚持在坎坷中勇敢地生活。
走过坎坷人生经历的她终于迎来了生命中的第二次曙光。1978年12月,党组织为含冤去世的王维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为他彻底平反昭雪恢复名誉。
生活中,与她接触多年的同事朋友几乎很少有人知晓她的这段特殊的人生经历。她却从容平静地面对自己的人生,幸福地安度着自己的晚年。三个儿女都在各自工作岗位上如母亲当年那样默默地工作着。
今年71岁的窦燕纲说今生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入党。做地下工作时她和王维曾商量过想加入党组织,但自感太年轻条件不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解放后,他们郑重提交了入党申请,王维很快就解决了,她却因为父亲的历史问题而没被批准。经历了近50年的人生风雨后,她说,从投身地下工作开始,她心里始终认为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如果没有这个坚定信念的支撑,当年16岁的她怎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样一条充满坎坷的人生道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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