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楚争霸多少年

吴本士

那是江淮的雨，淋湿了青铜的戈矛；那是云梦的雾，吞没了旌旗的残影。吴与楚，两个巨人在春秋的版图上相望，像两柄未出鞘的剑，沉默都在鞘中嗡鸣。
多少年？问江，江不语；问山，山无言。只看见时间在战场上奔跑，从淮水到汉水，从钟离到柏举。吴国的战船在风浪中劈开清晨，楚军的弩箭在暮色里洞穿黄昏。三十载，五十载，或许是更久的纠缠，史书用墨写下“争霸”，而大地用骸骨写下了“苍茫”。
风从东部吹来，带着夫概的吼声；云自荆楚聚合，藏着囊瓦的仓皇。一座又一座城池在战火中化作灰烬，一茬又一茬士卒在泥土里长出碑文。没有谁能真正数清每一个黎明前的溃退，也没有谁记得每一道伤口上的月光。那场绵延的战役，不是某一次决战，而是整代人的血气与痛楚，在长江的浪里此起彼伏。
伍子胥的白发染上了楚国的秋霜，孙武的兵书在夜深听见吴宫的钟鸣。有人为私而战，有人为霸业而谋，还有人为一句“我是吴人”或“我是楚人”便永远躺在了异乡的草野。多少年？或许就是从第一次擂鼓到最后一次鸣金，就是种子发芽又枯死，弧雁南迁又北归，那是一个民族青春期的全部躁动与伤痕。
最终，郢都陷落，昭王奔逃；太湖之下，阖闾长眠，争的城没了，霸的名空了。只有江水仍在，无声地冲刷着所有残存的刀剑，洗净了一切胜负的印记。那场长久的争霸，原来不是时间的长度，而是人心的深邃与辽阔--是燃烧的火，最终熄灭在风里。
回答我，吴楚争霸多少年？
它不是竹简上冰冷的岁数，而是，春风初吹皱纹的波涛，与秋风扫尽残阳之间，那一片满江的悲壮。
七十载乎？那是两只猛虎搏斗的瞬间，却也是无数人生生不息的轮回。只要江水还在咆哮，只要月光仍照旧垒，这争霸便没有终点--它横亘在每一次以武相向的冲动里，长于朝代，悲于岁月。
舟行渐远，我未将得到答案。因为江水本身，即是一场永无止境的争战。而历史，只是替它记下了，那个被称为“七十年”的、波澜壮阔的开篇。

作者：吴腊保
编发：吴晓婉
审稿：吴小艾
审核：吴合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