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氏父亲，您在天国还好吗

姓氏文

父亲，您在天国还好吗

湖南洞口 米 琪

父亲走的那年，是我大二的寒假。放假了，我的一位女同学（就是现在的妻子），随我回到了我的老家——洞口县花古乡花古村曾家组。其实，当时我们并不是在谈恋爱，或者说还没有开始谈，只是互相有好感。我说让她到我农村老家来玩，她就真的随我来了。父亲见我领回个大姑娘，很高兴，内心里就把她当成了儿媳妇。尽管看上去他身体不是太好，却还是亲自下厨烧了几个拿手好菜，非常热情的款待了我们。因为当时已近年根，第二天我便做了一回“护花使者”送同学回了家，谁知我这一去和父亲竟成了永别！

说父子连心，或说心有灵犀，一点都不假，在女同学家里哪天晚上我辗转难眠，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还真是的，第二天就得到了父亲去世的消息。其实，那次回家时我还是大体了解了一下我父亲的身体状况，说是有几次晕倒在工地上了。当时，父亲还拿出医院检查的结果给我看，我记得报告上写有：心律不齐……等字样，但我毕竟不是学医的，看不太懂，也没太在意，完全没有往“生离死别”那方面去想。没想到，这竟然成了我人生中最最遗憾的一件事。父亲没上过几年学，在他的心目中，大学生就是万能的、样样都懂，可是我让他失望了，彻底地失望了。过后我常常这样想：若当时我在意一点，拿着检查结果去找找人，问问医生怎么治疗？平时该注意什么？估计他不会走得那么快，那么早，令人始料不及。

父亲身体非常弱小，但十分勤劳。去世前的那天下午，父亲考虑到快过年了，去自家地里扯了很多萝卜，又给畜生杀了很多准备过冬吃的干草，晚上吃了饭又开始编箩筐、竹篮等直到深夜，可没到天亮，父亲就不行了。从这点看，父亲是累死的，因劳累过度引发了心肌梗死。父亲啊，为了您的儿女、为了我们这个家，您怎么一点也不姑息您自己的身体呢！

父亲为人和善，乐于助人，深得乡亲们的尊重和好评。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总是满脸喜气，对谁都是暖如春风，所以朋友很多，和乡里乡亲的关系都十分融洽，和谁家从没有过红脸、吵嘴的事发生。他威信很高，也很有调解能力，村里谁家闹了矛盾，只要父亲一出面总能化干戈为玉帛。

接济帮助他人是父亲的习惯义举，比如谁家没米下锅了，他会不顾自己家里够不够，总会伸出援助之手帮助别人渡过难关；谁家娶媳妇，缺少被子、床单什么的，父亲总会把自己家里最好的拿去应急。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早年，有一个从安徽来村里讨饭的人，吃没保证，住无定所，父亲动了恻隐之心，硬是把他留在家里，住了三个多月，一直待他生活稳定下来后，才放心地让他离开了我们家，临走的时候，父亲还送了他一些衣物、米面等，使他备受感激。

父亲天资聪慧，手艺颇多。小时候就听大人们讲：我父亲是个能人，什么活一看就会，一试就成。他既是篾匠、木匠还是泥水匠，搁那那中。他白天在外帮别人建房子，晚上回到家中编箩筐、竹篮，然后拿到县城卖钱以补贴家用。我们兄弟几个的学费，都是靠父亲的手艺一点一点地辛苦挣来的，实在太不容易。

父亲平时十分节俭，穿着也十分朴素。他抽烟从来舍不得花钱去买，都是自己种旱烟用别人废弃的报纸卷着抽。他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到洞口的邻县隆回去看看热闹、买些旱烟，但却因种种原因未能成行，这成了父亲一辈子的遗憾！

父亲也是一个非常重视教育的人。在我们乡里，因为封闭落后，人们的思想狭隘，再加之贫穷，许多家庭的孩子在上完初中后就回家务农或出外打工挣钱养家了，然后结婚生子，传宗接代，了此一生。可我父亲常常把“不送崽读书，父母好比猪”这句话挂在嘴边。虽然说法很土气，又不太中听，但它反映出来的思想意识是积极的、是高尚的。在当时的农村，父亲能有这种思想还真的是难能可贵！因为当时我在学校学习好，很受老师的爱戴和同学们的羡慕，父亲很高兴，所以在我们兄弟姐妹中很偏爱我，常常昵称我“米相公”，我知道，这是他老人家对我寄予了殷切希望啊！

在孩子的心目中：父亲总是严厉的、严肃的，所以才有了“严父慈母”这个词。平时我和父亲的沟通不多，但我知道父亲非常爱我、喜欢我，从来不打我骂我。可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却打过我一次，打得很重。那是我上高二那年，我们十几个同学被学校选作代表，去县城参加元旦汇演，学校要求每个演出人员必须穿白衬衣、蓝裤子、白网鞋，衣裤学校里统一安排，但白网球鞋必须自己买。我知道，家里肯定是没钱给我买鞋的，我也就没给父母说。当时，我脑子转了一个圈，就自作主张去问“万元户”我的堂舅舅借了10元钱买了白网球鞋，一直没敢告诉父母。可到了年底，不想这事就暴露了。那时，我二哥在堂舅处打工，结算发工资时，舅舅竟然从我二哥工资中扣了10元钱。二哥每天好像只能赚1.50元，10元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二哥很不高兴，就把这事通报给了父亲，父亲很生气，等我回到家中，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我按倒在地上一顿暴打。后来，父亲知道原委后很是心痛，后悔不该打我，只好又安慰起我来。当时，父亲感嘅地说，假如他当年哪怕只是上了一个初中，条件就不会比我堂舅舅家里差，也不会让我们跟着他这么受苦。父亲非常自责，同时鼓励我说：“米相公，你现在是咱们家最会读书的人，一定要好好读，认真读，千万不要走父亲的老路，你要做一个有出息的人。你如能考上大学，家里再穷，砸锅卖铁也会送你去读！”这就是一个父亲最淳朴的承诺。

后来，我终于上了大学了。听母亲讲，我上大学后，每次收到我要学费或生活费的来信，从来不求人的父亲都会不顾自己的颜面四处借钱，生怕我在学校吃不好、穿不好，更怕别人小看我。尽管大二时，父亲就离我们而去了，未能兑现他自己全部的承诺，但父亲那坚定的信念和他那朴实的话语一直在感动着我、激励着我，直到现在。

父亲，虽然您早已离开了我们，但您的音容笑貌和无私的爱却永远刻印在我们的心里；父亲，您辛苦一辈子培育了我们姐弟几个，而我们却没有为您尽一点孝道，我们内心愧疚而深感不安！

父亲呀，您在天国还好吗？这辈子没有做够您的儿女，下辈子一定还做您的儿女，以补回您本该得到的天伦之乐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