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班的四季回文诗

先贤青

冯班的四季回文诗

冯资荣

冯班（1602-1671），字定远，晚号钝吟老人，江苏常熟人，明末清初诗人。与兄长冯舒齐名，人称“海虞二冯”。他从钱谦益学诗，是虞山诗派的重要人物，著有《钝吟集》、《钝吟杂录》、《钝吟书要》和《钝吟诗文稿》等。

冯班的诗宗法晚唐，受李商隐的影响尤深，力求文辞藻丽。他有一些诗感叹战乱，有一定内容深度，如《感事》：“谁致倒戈攻铁瓮，更闻降孽掠芜城。谢安王导惟丘墓，天堑徒萦十万兵。”；《江南曲》:“年光岁岁常如此，千烧万战台城圮。”《题小刀》：“佽飞匕首堪为伴，但斩蛟龙不觅侯。”《兵后经郡齐门故人废园有感》：“雀乱鸦啼燕不回，曲池平后劫成灰。……蔓草江淹何限恨，青枫宋玉有余哀。”又如《临桂伯墓下》、《猛虎行》、《行路难》等篇，都寄寓了忧国忧民的家国之思。钱谦益称其诗“沈酣六代，出入于义山、牧之、庭筠之间”。

冯班的回文诗也是首屈一指的。

回文诗是汉语特有的一种使用词序回环往复的修辞方法，充分展示了汉语以单音节语素为主和以语序为重要语法手段这两大特点，读来回环往复，绵延无尽，给人以荡气回肠，意趣盎然的美感。每一句正读倒读都一样，让人惊艳作者的高超才华。回文诗是中华文化独有的一朵奇葩，通过其反复咏叹的艺术特色，达到其“言志述事”的目的，产生强烈的回环叠咏的艺术效果。

请看冯班的《次韵四时回文宫词》：

刍莺小转乍惊鸣，内苑花开未禁烟。

炉鸭凝寒春梦浅，镜鸾呵冷晓妆妍。

铺阶玉钿梅飘粉，覆殿金条柳亸绵。

珠露滴残钟漏断，乌啼晓树碧窗前。

雷轻响处走和鸾，隔院歌声语笑欢。

台树碧云侵殿帐，渚莲红露滴珠丸。

颓鬓绿枕冰绡薄，腻粉香肌玉簟寒。

开扇翠花金尾凤，垂帘绣额锦龙盘。

秋声一雁唳清霜，点点苔钱碧砌凉。

愁掩旧屏银烛暗，恨题新字粉笺香。

钩钩月坠梧宫夜，翦翦风寒水殿汤。

流泪暗销魂梦断，楼空倚遍数更长。

风轻触处动帘钉，老干冰花浸水瓶。

红焰兽炉金冉冉，急泫蛮柱玉泠泠。

空屏画蜡烟飘灺，暗牖琼钩月挂棂。

龙绣凝香椒壁煖，重门禁院静垂铃。

这四首回文诗，展现了春夏秋冬四季的不同景色。冯班通过刍莺、炉鸭、乌啼的描绘，写出了春寒乍暖的早春特色。轻雷、歌声、露珠、薄绡，织就出一幅悠闲的消夏图。雁鸣与苔痕、钩月与梧桐，道出了良人思征夫的“销魂梦断”。而红焰兽炉与绣龙椒壁，将寂静的寒夜呈现在读者眼前。

我们再倒着读这四首回文诗：

前窗碧树晓啼乌，断漏钟残滴露珠。

绵亸柳条金殿覆，粉飘梅钿玉阶铺。

妍妆晓冷呵鸾镜，浅梦春寒凝鸭炉。

烟禁未开花苑内，鸣惊乍转小莺刍。

盘龙锦额绣帘垂，凤尾金花翠扇开。

寒簟玉肌香粉腻，薄绡冰枕绿鬓颓。

丸珠滴露红莲渚，帐殿侵云碧树台。

欢笑语声歌院隔，鸾和走处响轻雷。

长更数遍倚空楼，断梦魂销暗泪流。

汤殿水寒风翦翦，夜宫梧坠月钩钩。

香笺粉字新题恨，暗烛银屏旧掩愁。

凉砌碧钱苔点点，霜清唳雁一声秋。

铃垂静院禁门重，煖壁椒香凝绣龙。

棂挂月钩琼牖暗，灺飘烟蜡画屏空。

泠泠玉柱蛮泫急，冉冉金炉兽焰红。

瓶水浸花冰干老，钉帘动处触轻风。

诗言志。冯班的回文诗，看似写四季景色，实则描绘出的是人生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