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右崔氏

崔辈真

兰右崔氏富甲一方，而通过读书有多人获取功名又提高了崔氏的门第。历代祖先在教育后代方面的花费毫不吝惜，村学仅作为启蒙教学之所，深度的教学都聘请塾师授教，移居别处的崔姓人家也是如此。四个祠堂里都开设了学塾。办学规模扩大，读书人数增多，赴考、上榜的人也增多，在历年的科试中崔氏子孙榜上有名者众多，在历世崔氏祖先续修的宗谱中对此都有记载，可惜在“文革”初期，崔氏宗谱

被当作“四旧”之物毁于一炬，现有资料可查的有进士四名：9 t2 a( J# q2 K- Z/ S

清乾隆四十五年 崔应书；

清道光 九年 崔 绂；

清咸丰 九年 崔乃翚。

崔书黻以郡试第一补博士弟子员；咸丰五年乙卯科顺天举人，例授文林郎。在他乡试中二后，有个叫许立夫的举人作佳联相赠，其联云：

偕伯仲齐辉， 桂院分香来冀北；

信文章有价， 榜花撷秀到荆南。

崔书黻在兄弟中排行第三，从联的首句“偕伯仲齐辉”推测，崔书黻的两个哥哥也是中过举的，一门三兄弟皆中举那是很荣耀的。当然这句话还可有另一种解释，即第一名和第二名的成绩就在伯仲之间，享有同样的荣耀。而我比较倾向于前者。有据可证，崔书黻的二哥名书黼、字仲纶，是中过举的，当过京官；文史知识丰富，著有《麈闲文钞》一书，内录论文、散文、序文、传记等四十多篇，颇具文采，有位名叫陈星的读者对其的评价是“散行体超轶唐宋，骈俪体压倒齐梁。[1]”至于他的大哥具体情况现无资料可考。

“洪杨”造反，兰右村遭受严重破坏，房屋大部被焚，祠堂全部遭毁，崔氏族人大部流亡外地，田亩荒芜，学塾荒废，人丁锐减，家道从此衰落。从同治元年到光绪三十三年废科举，四十余年间兰右崔氏族人赴试者有之，上榜者鲜矣。

崔氏祖先教导子孙，不求其一心专读经书。不论家庭贫富，都要求子女在少时必须习耕稼、学桑麻。这样做有几方面的考虑：一、务农是兰右崔氏安家立业之本，通过亲历农事体验祖宗创业之艰辛；二、从小知道稼穑之苦，养成勤俭持家不奢侈的习惯；三、假如读书无成仍不失立生之本；四、假如读书有成，为官为吏都要尊重农民、同情田家，清廉自洁。这就是“读求进身，耕以立本”。

祖先常用德星堂故事训导后辈。在大宅院内都是三四代同堂和睦相处，孝悌有礼；在整个宗族内，经过长年繁衍，分支众多，贫富错落，家业大者田逾万亩，也不乏有家无业沦为佃户者，然穷富相处不坏长尊幼卑之礼。遇到荒年，富户倾家财周济族中穷人，绝不让族人因贫困而背井离乡。清朝末年著名外交官薛福成，字叔耘、号庸庵，江苏无锡人，与兰右崔氏交好。他撰写的《例授文林郎孝廉公传》中有如下叙述：“君讳书黻，字怀宣、号采堂，江苏荆溪县人……。家故饶于赀，君庀家政，贳贷以时，敛散有经。道光季年，大府檄州县劝建义仓，君倡输田百亩，董其成。俄而频岁大祲，仓无余储，君复遣人阴察附近乏食者，旬饩以粟；岁终，户给钱数陌，劝族党有力者分行之。人但恨不获居君之乡，而未识其端发于君也……”。

崔氏热心于公益和慈善事业：兰山顶上导航的灯塔、兰山脚下湖中的救生船都是崔氏富户捐田募资而设立，日常的费用全由他们负担；兰右村地处交通要道，遇到天灾人祸难民从村前官道上经过，崔氏宗长即令开启村中义仓赈灾，连日用大锅烧粥施舍灾民。一旦仓中粟尽，各家富户听从宗长分派，无须催促，都积极捐粮以助。崔氏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自家祖上也曾经历逃难之苦，其始祖一家就是为逃避黄巢之乱，从长安跋山涉水数千里，沿途乞讨才走到兰右的。另一次是避“洪杨”之乱，举族从兰右逃奔他乡，局势平稳之后才陆续返乡，其间无不得到途中陌路、异乡他人的施舍。有难求于人，无难助于人是人间常理。当然也有行善积德的心理驱使。

“洪杨”造反就是由洪秀全、杨秀清领导的太平天国农民造反，其目标是要推翻满清政府，曾统治中国南方数年之久。听老人们说：“洪杨”信徒一色长发披肩，不留长辫，故百姓称其为“长毛”。官方则称其为“发逆”；又因为洪秀全出身在广东，就把他及其信徒称作“粤匪”。当初清兵入关，要求所有男子留长辫不留长发，以此作为大清子民的象征，否则就要杀头，有“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说法。长毛每到一地，则要求所有男子去掉长辫，留下长发，以此作为反叛清庭、归顺“天国”的表示。有的人认为长毛的日子长不了，担心现在剪掉了辫子，日后被清廷以通匪论处，不愿去辫，则被长毛以不愿归顺天国的罪名处死，就有了“留辫不留头，留头不留辫”说法。老百姓闻知长毛将到的消息多逃往异地他乡。长毛每占领一个地方后，只要发现没人的房屋，就认为房子的主人追随清朝官府逃了，把房子烧毁。

咸丰十年，长毛从杭州杀向南京将途经兰右，村人预知后四出逃亡。

“洪杨”造反败退后，流落他乡的崔氏族人陆续回乡。家乡已经面目全非，一片废墟。曾祖父式如公撰写的《重建祠堂记》中有这样的记载：“向之翚飞鸟革者，一旦为狐丛兔穴、荒榛蔓草之场，樵夫过客往往叹息”。面对焦土，有许多人自度恢复家园困难重重，选择了投亲靠友、外出谋生之路。有许多人在几年的逃亡时间里已经客死途中和他乡，一场浩劫给兰右村带来了空前的灾难。

高祖采堂公于清同治元年、壬戍秋携全家避难，渡江逃到苏北靖江县。同治三年，其元配潘氏孺人和子媳闵氏孺人亡故，翌年娶当地王氏为继室；其子征曦娶江阴县蒋氏为继室。采堂公以举人的资历被聘为靖江“马洲书院”主讲，稍有积蓄。在此期间他结识了靖江贡生潘企、字企泉，是当地的富户，企泉先生非常敬佩采堂公的学识和为人，在生活上给与方便，由此两人成为莫逆之交，以兄弟相称。同治五年、丙寅春采堂公复挈眷还乡时，企泉先生作诗相赠：

俚句恭送采堂先生旋里

阳羡崔夫子， 红羊劫里存。

流离唐杜甫， 教授宋胡瑗。

即此逢新岁， 依然返故园

何时重叙首， 杯酒话寒喧？

临别他又赠与一笔可观的资助。

采堂公在还乡的族人中辈份最高，按惯例作为宗族之长。当时他五十三岁，比他大的崔氏族人大部分未能还乡，村中人丁锐减状况可想而知。采堂公肩负的责任非常人可代，他考虑到崔氏祖先在此安家立业人历卅世，时近千年，一旦抛弃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子孙。他下定决心，誓要重整家园。于是率其子征曦、其孙克钟、克咸等先整治田地，联系佃户和短工完成春耕农务，以解后顾之忧；后在延宁堂三进和四进的旧基上建起四开间两进的住宅供全家人暂时栖身。他的以身示范带动了大批族人也义无反顾地投身于重建家园的劳动。还乡第一年，农事恰遇风调雨顺，秋后收获颇丰，收下的粮食有部分因无仓可储而遭损。采堂公由此意识到造房在一定程度上比稼穑更重要。于是他当即决定买掉部分耕田将所得款项用于住宅的扩建。采堂公卖田造房的做法不但没有受到族人的指责，反而争相效仿。自此开始，出卖祖田成了一些崔氏族人应付生活急需的主要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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