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板桥奇联赏析

郑欣宜

　　郑板桥（1693—1765），是清代“扬州八怪”中影响最大的著名书画家，在以诗、书、画闻名于世的同时，其所撰的对联亦占有一席之地，也可称得上一绝，尤其是关于治学方面的对联，意蕴深远，传诵不衰，诸如“咬定几句有用书可以充饥，养成数竿新生竹直似儿孙”，“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导标新二月花”等。今见其七言奇联，内涵丰富，加之“乱石铺街”的“六分半书”，更耐人寻味。
　　文奇。联曰“搔痒不著赞何益，入木三分骂亦精”。将“搔痒”、“骂”等难登大雅之堂的俗语入联实属罕见，且比喻恰切，用浅显的现象喻深奥之道理，充分体现了郑板桥的治学思想和文艺批评观，也反映了他鲜明的个性特点。上联是说，评论一篇文章若没有真知灼见，只是隔靴搔痒地泛泛而谈，即使满面纸赞誉也毫无价值；下联意指对文章的批评，只要能抓住根源，说中要害，即使是满纸的责难也会令人觉得精彩，心悦诚服。治学如此，为人处事何尝不是如此，对无关痛痒的阿谀奉承，即使言辞再好也是无有益处的，对抓住要害的批评，即使言辞再难听，也是能够接受的。此联用口语写成，看似平淡无奇，但平中有味，淡中传神。
　　章法奇。此联所采用的章法是较为少见的琴对形式，即落款不是在联语两侧，而是在联语下面。一般琴对的正文字数大多较少，常为三言或四言，而此琴对不仅为七言，且款识为双款，字数也较多。七言联语打破了常规的字等距的对联格式，任其字随形长短，任其联正文上齐下不齐，最后以多字数双款补齐所留空白，形式上更为新颖。由于下联正文前四字“入木三分”点画较少，所占空间也相应减少，为不失松散，形成了上下两联正文字位置对应上的参差错落，虽然下联正文的“精”字高于上联的“益”字，但通过增加下款所占的空间，弥补了下联正文所留下的较大空白，从而使两联的分量对比呈现出均势。同时，上下联疏密与虚实的变化亦令人耳目一新，上联及上款整体的字群排布较满、较密，没有太多的虚实变化，倘若下联及下款亦如此，势必会造成整幅对联章法布白上的单调，正是由于下联有了“入木三分”四字较为轻细的点画用笔，及下款“桥”字下方的小块空白，使得较为浓密的字群中增添了几分清新，同时也形成了有虚有实的节奏和层次感。
　　字奇。从款识“乾隆丙子夏日”可知，此联写于1765年夏天，是郑板桥63岁所作，正是人书俱老的晚年，更是“板桥体”书法艺术发挥淋漓尽致的时。此联仍以“汉八分杂入楷行草”，熔篆、隶、楷、行于一体，与其“乱石铺街”的章法相得益彰，字形趋扁，取隶书之横势，颇有古趣，用笔沉着中不乏爽捷，笔锋逼人，力透纸背，正如其重孙郑銮所说：“板桥五十岁后合诸法而成一体，正公学力精到时也”，充分体现了独特的书法艺术风格。在此联中，尤善用“点”来改变或完善字势，使之为整个章法服务，诸如“三”字的三横改为三点，从而使此字变为纵向取势，增强了字势的多变与多样性，骂”字四点的位置安排，不仅平衡了字势，还显得别出心裁，富有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