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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粤发展史上的里程碑
——简述陈元光戍闽开漳业绩
据诸多闽粤史料显示:直到唐朝初年,在闽粤赣交汇的广大地区,东接岛屿,西接虔抚(今江西赣州一带),南逾惠潮,北连泉建,方数千里,山险水恶,地荒民贫,荆莽阻道,蛇豕出没。人们生存环境恶劣,“几疑非人所居”。生产力极端低下,“左衽居椎髻之半,可耕乃火田之余”,尚处于蛮荒落后状态。当地少数民族“所事者搜狩为生,所习者横暴为尚”,时常聚众“啸乱”,挠乱治安,对抗官府,造成社会动荡不宁,人心惶惶不安。朝廷鞭长莫及,生灵时遭涂炭。
唐总章二年( 669)、咸亨元年( 670),光州固始陈集人陈政(功拜玉钤卫翊府左郎将归德将军)及其母魏敬、子元光等先后两次奉诏率军南下,平抚啸乱,创建漳州,开发闽粤,由此开创了闽粤赣结合部方数千里的历史新纪元——偃武修文,社会稳定,民族和睦,人心归顺;农耕文明取代了刀耕火种,工商贸易接近中原水准;重教兴学,书声琅琅;移风易俗,改造社会,风气一新。经济社会实现了历史性跨越,成为物阜民康之乡,文明礼仪之邦,“烽火无惊,号称乐土”。这是一个伟大的历史转折、历史奇迹!而创造这一奇迹的是陈政、陈元光家族及其所率戍闽开漳部众和当地的各民族优秀分子及广大人民群众。勿庸置疑,作为杰出代表的“开漳圣王”陈元光是创造这一奇迹的第一功勋,是他在闽粤发展史上树起了一座前无古人的里程碑。
陈元光,字廷炬,号龙湖,河南光州固始人。生于显庆二年( 657)二月十六日。祖父陈犊,字克耕,为唐开国元勋。祖母魏敬(隋中书令魏潜之女,唐相魏征堂妹),字玉玨,唐开国元勋夫人。父陈政,字一民,号素轩,以功累升为玉钤卫翊府左郎将归德将军。母司空氏,字意儿。
陈元光将军文武全才。自幼聪颖好学,并喜骑射,十三岁领乡荐第一。
总章二年( 669),闽粤泉、潮二州间“蛮獠啸乱”,社会动荡,“生民苦之”,并且危及地方政权。高宗以陈政“刚果有为”而诏其统岭南行军总管事,率府兵3600名、将校 123员,前往七闽百粤之界绥安县地靖乱安边。因将士不服水土,加之寡不敌众,交战失利,退守九龙山(今华安县境九龙山),奏请增兵。朝廷命陈政兄陈敏、陈敷领兵增援。咸亨元年( 670),敏、敷兄弟二人奉母魏敬带领固始籍58姓军校赴闽参战,军至浙闽交界的须江县(今浙江江山县)地,陈敏、陈敷不幸病逝于征途(葬于汉兴,今福建浦城)。其母魏氏足智多谋,遂代子率军,继续南下。两师会合后,采取教化、瓦解、“围剿元恶”的战略方针,打通前进道路,进屯开宅于云霄火田。
期间,十三岁的陈元光随军远征,开始了少年戎马生涯。
陈政不负朝廷厚望,披荆斩棘,不畏艰辛,“靖寇患于炎荒,奠皇恩于绝域。”镇守闽粤之吭,泽被泉潮之野。历时9年,积劳成疾,于仪凤二年( 677)病故于军中。
陈元光时年21岁,奉诏袭左郎将之职。是年,诸蛮攻陷潮阳,元光率轻骑驰援,俘获万计,岭表悉平。永淳二年( 683)进阶元光为正议大夫、岭南行军总管。
垂拱二年( 686),陈元光奏请在泉、潮间建州设县,以巩固东南边陲,实现长治久安(唐时所指“泉、潮间”,今福州到潮汕之间包括漳、泉、厦、莆、仙等广大地区)。陈元光在《请建州县表》中写道:“兹镇地极七闽,境连百粤”,“流移本出于二州,穷凶极暴”,“元恶既诛,余凶复起”,“抚绥未易,子育诚难。窃惟兵革徒威于外,礼让乃格其心。揆兹陋俗,良由职方久废,学校不兴。所事者搜狩为生,所习者暴横为尚。诛之则不可胜诛,徙之则难以屡徙。倘欲生全,几致刑措。其本则在创州县,其要则在兴庠序,盖伦理谨则风气日尔渐孚,治理彰则民心自知感激。”奏章阐述了泉、潮间广阔地域的重要区位,分析了“蛮獠啸乱”的产生根源,提出了德治、法治并重的治本之策和安民兴边措施。上合朝廷之愿,下合黎元之心。地官侍郎狄仁杰奏曰:“闽南遐方僻壤,万一遣官不谙民俗,士民反受其害。元光父子久镇彼中,蛮畏民怀,莫如令其兼秩州事”。武后准奏,命元光兼任剌史,建立漳州,并新设漳浦、怀恩两县。
开漳业绩:为开发建设漳州地区,陈元光呕心沥血,出生入死,贡献出毕生精力。他“恪守诏条”,“持清净以临民,重修前志;守无私以奉国,再砺于衷。”(《漳州府志‧谢准请表》)纵观他实施的戍闽治漳方略和社会实践,有两大突出之点:一是时时处处以开拓者、建设者、和平与安宁的保卫者、中原文明的传播者自勉自处,从不以征服者治人施政。始终坚持德政安民,教化为先,爱民恤民,以人为本。他认为:“兵革徒威于外,礼让乃格其心。”因此,身体力行《唐律》提出的“德礼为政教之本,刑罚为政教之用”的儒家原则和《唐礼》传承的孔子“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的政教思想。持之不渝地用德礼教化民心,以转变人的思想,提高人的素质,移风易俗,改造社会。对于啸乱流寇,实行怀柔政策,孤立、惩处首恶,教化团结多数,招抚为主,威德并重。对于归顺者,划区安置,引导其自我管理,称“唐化里”,又称“九龙里”。为改善由于道路险阻,散处于西北山洞佘民的生存环境,派人“开山取道,剪除荆棘,渐成村落,拓地千里”,并“遣土人诱而化之”。为改善民族关系,缓和民族矛盾,提倡各民族一律平等。并积极主张和鼓励部下与山越人等少数民族和亲通婚,山越人由此逐渐汉化,社会日趋安宁。
二是注重用中原的先进文化和生产技术,从政治上、经济上、文化上、风俗上改造这一蛮荒落后地区。具体表现在:(1)政治上,廉政奉国,开科选士,任用贤能,广开才路,因而军政岗位人才济济。(2)经济上,一是劝农务本,鼓励耕织,兴修水利,改善农耕。比如在漳江上游修建军陂(即水坝)和水渠,使荒原旱野有了灌溉之利。二是扶持工商,发展工贸。三是寓兵于农,积极屯田。四是大力推行均田制,招徕流亡,建宅垦荒,开村落,拓山林。将六朝以来古绥安、兰水一带的荒地、无主地,按各家丁口分到户耕种。民户自垦的土地,八成为口分田,二成为永业田。均田制的推行,对闽、粤、赣的贫苦户民产生了极大的吸引力,“负耒耜者皆望安仁而来”。五是轻徭薄赋,善政养民,对于归附的山越“流移”,实行“不役不税”,扶持生产。五是广泛推广应用中原农业生产技术,仿制农具,改造耕作。由于多措并施,发展经济,使该地区社会经济实现了历史性的进步,跨越性的发展。平原地区推广了双季稻,荔枝、香蕉等经济作物广为种植。近海民户则晒盐、造船,内地居民则制陶、制茶,手工业渐成规模。商业中心蓬勃兴起,商品集散地星罗棋布,农产品、畜产品、手工业品等货物齐全,市场活跃。(3)在文教上,办庠序,兴书院,施教化,移风俗,以此作为救时之务,安边之策,兴邦之举。州署(今云霄西林村)设有专管教育的行政机构,松州书院和各地书院相继创立,兴办社学、义学蔚成风尚,使漳州大地实现了“民风移丑陋,土俗转温醇”的巨大变革。陈元光之子陈珦,于武后万岁通天元年( 696年,即漳州创建10周年之际)举明经及第,得授翰林承旨直学士之职,成为闽中科举登第第一人,也是当时闽中文化教育水准及其成果的一个显著标志。(4)在军事上,实行府兵制,规定一定年龄的男子服兵役,参加军训。并于辖区置堡36处,作为军事绥靖和教化之所;四境设立“行台”,布岗巡逻,以保安宁。
上述措施的实施,使泉、潮间这一刀耕火耨、生产力低下,时有“蛮獠”作乱、流寇出没的“蛇豕之区”,发生了历史性的巨大变化。《漳州府志‧陈元光宦绩》有如是记述:“由是北距泉兴,南逾潮惠,西抵汀赣,东接诸岛屿,方数千里,无烽火之惊,号称乐土。”丁儒也曾赋诗以咏,象“花卉三冬绿,嘉禾两度新;俚歌声靡曼,秫酒味温醇”等。
睿宗景云二年( 711),粤东流寇死灰复燃,突起于潮,于十一月五日潜袭岳山,妄图卷土重来。陈元光亲阵讨伐,不幸以身殉职。百姓哀痛之极,肖其像以寄哀思。朝廷随命其子陈珦代领州事。珦于天宝元年( 742)殁,其子陈酆奉诏主州事。酆卒后,其子陈谟受命袭任父职。元和十四年( 819),谟卒于任上。从陈政起,上自其母魏敬夫人,下至玄孙陈谟,祖孙六代以国家和民族利益为重,不畏环境险恶、条件艰苦,戎马闽越,开建漳州,前仆后继,历时151 年(669~819),其丰功伟烈,彪炳史册,代有口碑。《云霄县志》为此评述说:“总章之前,漳地未辟,建堡设屯,实首陈归德将军。扼闽粤之吭,开千百世衣冠文物,元光继之。”元光又“立郡县、置社稷、捐躯殒命而后已”。
突出贡献:今天,我们缅怀戍闽开漳历史,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社会动乱的遍地烽烟和大治带来的太平盛世,使我们受到深刻的启迪:陈元光之所以深得民心,备受拥戴,是因为他实施的是爱民安民惠民富民的仁政德政;他所统率的部众,是为各族民众谋福祉的仁义之师,文明之师。今天我们用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来评价陈元光戍闽开漳的历史贡献,最重要、最突出的,是他奠定了泉、潮间闽中闽南地区政治、经济、文化的三大基石。即:政治上,少数民族与汉族间的长期武装对抗,转化为蛮汉融合,结束了泉潮地区由西汉至唐初长达八百年的社会动乱,开创了民族团结和睦,社会稳定和谐的历史新局面,为这一地区的全面开发建设奠定了安定的政治基石。经济上,中原农耕文明的广泛深入传播和工商业的兴起与发展,为泉潮经济带和闽南经济区的形成奠定了基石。文化上,教育的普及,文风的日盛,为泉潮文化带,尤其是以漳州为中心的闽中、闽南区域文化圈的形成奠定了基石。
历史影响:这里仅列几点,便可见南徙先民开闽建漳影响之深远。其一,戍闽开漳,加速了我国东南边陲人类社会的历史发展进程,使蛮荒之地的少数民族归顺了朝廷,巩固了大唐王朝的中央政权。唐初,泉、潮间被视为“蛮獠”的佘族,几乎还处于氏族社会末期,多住在“背山面海”的“蛇豕之区”,以狩猎为生,山洞为家,到处“榛莽如是,几疑非人所居”(陈元光《谢准请表》)。他们常与安居从事农耕的汉人发生冲突,历朝政府所派军队都未能进入其“领地”,只能以九龙江为界,“插柳为营”,中央政权鞭长莫及。而九龙江以西尽为“蛮獠”活动场所,他们据此长期与官府对峙,成为朝廷的心腹之患。陈元光祖孙及其将士戍闽开漳,开创了东南边陲的历史新纪元,使昔日蛮荒之地,渐成文明之邦,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社会风俗等开始融入中华民族大家庭,并逐步贴近中原水准。居民的血统、心理素质和民族意识自此与中原息息相通,源远流长的华夏文化在闽粤之域得以发扬光大。此后千余年来,闽南一带未出现与中央政权相对抗的割据政权和势力,并对后世产生重大影响。因此可以说,其历史意义和影响是划时代的。
其二,陈元光祖孙数代作为儒家政教思想的实践者和中原文化的传播者,对漳、泉、潮、汕诸州日后成为饮誉海内外的文风昌盛的历史文化名城,其属地成为民风淳厚、才俊辈出的礼仪之邦,起了勿庸置疑的奠基作用。并以其蓬勃的历史感召力和传承力,对后世教育的发展、文化的积淀和良风美俗的形成,产生了绵绵无止的影响。
陈元光祖孙这一历史功绩的建树,应当说是与其家庭来自河南光州固始分不开的。这是因为固始地处中原,而中原则是河洛文化的发祥地,经济和文化教育相对发达,甚至可以说领华夏之先。生于斯、长于斯的陈元光,出身官宦之家,书香门第,自幼又聪颖好学,有条件博览儒家经典,备受儒家思想文化的薰陶,13岁即领乡荐第一。袭任左郎将和晋任漳州首任刺史后,就显示出他的文韬武略和治漳才能。他不仅是一位善于领兵征战的将军,还是一位具有远见卓识的封建社会的政治家,同时也是一位满腹经纶的儒教学者、颇有成就的诗人。著有《龙湖集》、《玉钤集》、《兵法射诀》等诗文集,《全唐诗》有其诗作五首。由此可见,集文官儒将于一身的陈元光,具备这样高的素质和修养,主政期间重教兴文,德礼育人,恩威并重,宣导文明,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了。也惟此,才收到了“偃武修文,四夷自服”的社会效果。
三是生产力的发展,社会的进步,极大地改善了人们的生存、生活条件,实现了各民族的和睦相处和安居乐业。这同时又大大增加了人口的生产,使七闽、百粤之地人口总量显著上升。先后两批入闽开漳的87姓、近万名将士及其家眷,就地安家落籍后,世代蕃衍,生生不息,其后裔成为漳泉潮汕地区主要人口成分,并呈扇形源源不断地向台、港、海南岛和南洋诸地流徙,这就历史地造就了“漳江思源怀固始,唐人访祖到闽南”的“根文化”现象。
其四,陈元光及其祖孙戍闽开漳功绩,为闽粤台同胞和海外“唐人”世代景仰,广为传颂。一千多年来,闽粤人民一向尊崇陈元光为“开漳圣王”,纷纷立庙奉祀,至今香火如昔。唐、五代、宋朝廷先后追封陈元光将军为“豹韬卫镇军大将军兼光禄大夫中书丞”、“保定将军”、“太尉尚书令”、“灵著顺应昭烈广济王”等。漳州和潮、汕地区民间供奉“开漳圣王”的威惠庙、燕翼宫、州主庙等有百余座。目前在台湾奉祀陈圣王的威惠庙、昭惠庙等有 300多座,其中富丽堂皇、宏伟壮观的超过50座,全岛以宜兰、桃园、台北庙宇数量、香火为最。在东南亚各地陈圣王庙也有二三十座之多。
在陈元光将军的故里——河南省固始县陈集乡,有为徙居海内外的开漳将士后裔们一心向往的陈将军祖祠,此乃陈元光嫡孙陈酆于唐天宝年间由漳州回故乡所建。原占地近20亩,有房一百余间,为四合大院结构,东依浮光山,门迎月牙塘。现存正殿、厢房、耳房31间。祠之东南隅有陈氏七星拱月墓,浮光山山上山下有陈政练兵场、饮马池和祭祀魏敬夫人的“奶奶庙”遗迹。
故园有祠,闽台有庙,一脉相承,相唤相应,历经沧桑而香火不绝。时至当今,每逢农历二月十六日开漳圣王诞辰之日,从固始的将军祠,到漳州云霄的威惠庙和台湾各地的开漳圣王庙,更是香客云集,盛极一时。
对开漳圣王的这种虔诚的祭祀活动,成了人们敬祖溯根、思乡怀亲的一种精神载体,也是民族感情的一种外化,更是中华民族巨大凝聚力的一个标志。换言之,以陈元光为象征的开漳历史和开漳文化,已成为联结闽台港澳同胞和海外侨胞的精神和亲情纽带。近20多年来,随著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和两岸关系的缓和,香港、澳门的回归,海外华人华侨和台港澳同胞,源源不断地专程到漳州云霄威惠庙、或河南省固始县陈氏将军祠,拜谒圣王,缅怀先贤,献上心香一瓣,以了却他们的最大心愿。真可谓关山重重,岂能阻断寻根祭祖之旅;岁月悠悠,怎可疏淡血脉同胞之情!陈元光及其将士戍闽开漳的大德丰功及其深远影响,由此可见一斑。他所受到的来自海内外这等历世不衰的崇高“待遇”,绝非一般历史人物所能企及的。
作者系河南省固始县政协原副主席 固始县陈元光开漳历史研究会会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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