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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王开漳功德无量
(一)
唐总章二年(
669),归德将军陈政奉诏率中原河洛地区光州、申州、蔡州征集来的3600名府兵将士,为平息泉潮间的“蛮獠啸乱”,保卫东南边陲的安宁,义无反顾地挥旄南下,浩浩荡荡走上了“万里提兵路”,进行了一次艰苦卓绝的“万里长征”。
南征入闽的还有副将许天正和李伯瑶、卢伯道、马仁、李茹刚、卢如金、沈世纪、林孔著、张伯纪、林章、欧哲、涂光彦等一百二十三员将校。“是年,(陈元光)在光州领乡荐第一,虽居榜首而未第,遂从其父长征万里入闽”。另一说,咸亨元年(
670),陈元光随祖母魏太夫人赴闽驰援 。
南下平乱的府兵大军,风餐露宿,水陆兼程,历尽艰辛。经淮河流域,沿大运河,取道江浙,经须江(今江山),过仙霞岭入闽。再顺闽江,沿途从浦城、建阳、南平、闽清、福清,入驻仙游、安溪一带。陈政及其将佐在“温陵之北、枫亭之南”建宅,暂时安顿随军家眷之后,继续行军至闽南之龙溪,进入“闽广之交”,即泉(今福州,下同)、潮二州之间的瓯脱地,于九龙江北溪东岸扎营。入闽路线另一说法:从长安(今西安)出发沿汉阴古道进入襄樊,经长江水道到汉口,过柴桑(今九江),过鄱阳湖,取道抚州、衫关入闽,经顺昌、南平,顺闽江至泉州入驻仙游、安溪一带,继而进抵龙溪。
当时,闽南一带地旷人稀,住户多是泉潮两地的流亡人口,既不属泉州,也不属潮州管辖。地方行政管理多年废置,长期积累下来的弊病难以解决。尤其是这里的闽、越、佘、苗、瑶、黎、僮等少数民族与汉人杂居,加上尚未开化的“蛮獠”族群由岭南粤东大批涌入,使这里的民族矛盾日趋尖锐起来。由于“蛮獠”惯居山野,“居僻深处”、“崖栖谷汲”,服装怪异,生性凶悍,狩猎为主,出没无常。其中,人口较多的佘民习惯择“负山阻海,林泽荒僻”的“峒寨”、“险地”、“编荻架茅以居”,“善于设伏夜猎”,习惯“刀耕火耨”,“随山而插,去瘠就腴”,自耕自食。在恶劣的生产、生活环境里,为求生存,常有民族矛盾和纠纷发生。
唐永徽年间,势力强盛的“蛮獠”首领雷万兴、蓝奉高联合苗族首领苗自成及广寇陈谦、陈诚等,聚众对抗官府,进而攻城掠地,爆发了历史上称之为“蛮獠啸乱”的大动乱。民众深受其害,苦不堪言。
陈政将军率军入闽,屯兵柳营江(今九龙江北溪江东沿岸)后,向“蛮獠”武装进行了数场征战,互有胜负。时值炎夏,烈日如焚,府兵远道而来,地形不谙,水土不服,“百凡草创,备极劳瘁”,加上闽南山多林密,瘴病蔓延,府兵病倒甚众,战斗力大减。蛮酋雷万兴、苗自成等乘机纠集各峒寨人马,仗其人多势众,生性凶悍,地形熟悉,气候与自然条件适应等优势,与唐军展开一场殊死搏斗。长驱直入的唐军受到前后夹攻,只能自卫反击,难以取得征战的主动地位,屡战失利。“群蛮来侵,自以众寡不敌,退保九龙山,奏请益兵”。
咸亨元年(
670),当时大唐内乱蜂起,外患频繁,众将领分兵出征、戍边。朝廷接到陈政请求派兵增援的告急文书后,命陈政的二位兄长中郎将怀远将军陈敏、右郎将云麾将军陈敷率58姓中原府兵火速赴闽驰援。时年72岁的唐开国元勋夫人、陈政的母亲魏敬闻唐军被困九龙山,三个儿子均先后奉诏率军入闽,在家国危难关头,深明大义,毅然举家随军南征。援军日夜兼程向南挺进。“至浙之江山县,敏、敷病殂,葬之。至闽之浦城县,孙子(敏之子元敬、敷之子元敭)亦殂,又葬。”在此危难时刻,魏太夫人坚毅多智,以国事为重,强忍失子丧孙之悲痛,以巾帼之躯,代领增援的府兵入闽,直奔九龙山与其子陈政会师。
守军与援军会师后,士气大振。陈政重整旗鼓,率军全线反击,蛮獠望风披靡。府兵大军进抵柳营江,“遣人沿溪而北,就上流缓处结筏(渡江),从间道击走之,遂移屯江之西”。到达浦南地界,这里江水平缓,地势平坦,土质肥沃,府兵驻扎下来后,“且战且抚”。一面进行休整,恢复战斗力,为彻底平定啸乱作充分准备;一面开垦农田,营农积粟,补充军需。不仅使府兵有了立足之地,还通过采取一系列“恩威并济”策略,争取“蛮人归附”,“豁其地为唐化里”。安置因战乱流离失所的民众,让他们自食其力。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和准备,府兵大部队继续向南挺进,将“蛮獠”主力追到梁山下的盘陀岭一带,陈政率府兵将士英勇奋战,蒲葵关之役大获全胜。“蛮獠”主力屡遭重创后,不得不向深山逃窜。咸亨三年(
672)仲春,唐军乘胜越盘陀岭,过蒲葵关,沿古驿道进驻梁山下之古绥安(今云霄)县地火田境内。
这里地处闽粤之交,是古代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东倚梁山而临海,西有大峰山、乌山山脉为屏障,北靠盘陀岭蒲葵关护卫,便于挥军南征北战,遵照朝廷诏令在此“相视山原,开屯建堡”。府兵分三营驻扎,上营驻岳坑,中营驻西林,下营驻修竹里(今前埔)。三营相策应,成犄角之势。安营扎寨之后,陈政及诸将佐军眷在漳江畔的火田建宅安居。
陈政在此继续推行“且耕且守”、“且战且抚”、“以养以教”的策略,乘战事稍为平息之机,组织府兵垦荒造田,兴修水利(至今府兵修建的火田“军陂”、“圣王陂”、瑞堂“陈公陂”遗址尚在),开屯建堡,招徕流亡,兴办教育,传播中原文化和生产技术,逐步改变“刀耕火耨”的落后生产方式,驻地开始出现休养生息的安定局面。南下将士的长远定居,以及和当地少数民族的融合相处,也为后来在此设立漳州郡治、漳浦县治创造了条件。
唐军在此屯守期间,陈政、陈元光与诸将佐“尝渡云霄,指江水谓父老曰:此水如上党之清漳!”,漳江由此而得名。
陈元光随父入闽平乱的经历,及遇阻请援情况,在《龙湖集》中《候夜行师七唱》诗中略有记载:
一从长发离京城,侍父寒暄经万程。
上吁玄天低吁地,朝瞻红日夜瞻星。
诸军喜抵王师所,四顾伤为荆莽垌。
群落妻孥凄泣声,俄然戎丑万交横。
司空淑人频劝谕,英雄死义无求生。
马皮远裹伏波骨,铜柱高标交趾惊。
振旅龙江修战具,移文凤阙请增兵。
诗中描述当时自河洛南来的府兵,筚路蓝缕之艰苦卓绝,且“四顾荆莽”、“妻孥凄泣”。可见元光随父南下的经历,而且除队伍外,军中尚有携带军眷,举家南下的。司空淑人(即陈元光之母)的晓以大义,对部众频频劝谕,尤足感人!
正当啸乱基本平息,社会秩序日趋稳定,陈政将军准备进一步施展雄才大略之时,终因“备极劳瘁”,积劳成疾,于仪凤二年(
677)四月十五日病逝于云霄任所,终年六十二岁。
(二)
陈政将军病逝后,年仅21岁的陈元光奉诏袭父职,代领父众。当时,蛮獠残部闻老帅已逝,蠢蠢欲动,四出袭扰府兵营地,唐军将士经常处于“阴隙戎潜起宿鸦,夜柝重门防暴客,三更三点尚排衙”的紧张状态。鉴于蛮獠残余武力的不断骚扰,陈元光不得不几次出兵征战,并数度受命率军入粤,平息了惠、虔、抚和潮州、循州一带寇患。
是年,“会广寇陈谦联结峒蛮苗自成、雷万兴等进攻潮阳,陷之,守帅不能制,元光以轻骑讨平之”。据《征抚》载:“崖州贼陈谦陷潮阳,潮州刺史常怀德遣将军陈元光讨之。元光刊木通道,大小百余战,俘馘万计。岭表平后,人以其有功于潮,立庙祀之”。
当时,陈政逝世不久,陈元光虽丁父忧,且初袭父职,犹临危不惧,拯民于水火,首战告捷,至足称颂。
仪凤三年(
678),陈元光居丧期间,母司空氏又于六月初六病逝,享年六十二岁。是年,奉敕合葬考妣于云霄山(即将军山)之麓。陈政墓经钦赐祭葬。元光“躬自陶砖,掘墓坎,兵不知劳,民不见扰”。
永隆间(680-681),陈元光多次率府兵将士在盘陀岭下击溃“蛮獠”残部骚扰,在唐军的强大攻势下,参与啸乱的残兵败将见大势已去,相率归附。在啸乱基本平息之后,唐府兵乘胜前进,“渐开西北诸山峒,拓地千里”。打败南獠武装之后,陈元光喜作《南獠纳款》诗一首,描写当地“南獠俨庭实,归化服维新”,生动地记述了唐军在盘陀岭下打败了南獠武装,余众归附之后,真诚地款服,殷勤献上珍贵礼物的情况。
“永隆二年(
681),盗起,攻南海边邑。循州(今广东惠州市东)司马高 受命专征,檄元光潜师入潮,沿山倍道袭寇垒,俘获以万计。岭表悉平,还军于漳。事闻,进正议大夫,岭南行军总管”。
陈元光戍漳期间,身经百战,屡建功勋。至此,终于打败了“蛮獠”各路主力军,泉潮间的寇患余部相率归降。唐军对擒获的贼寇总是“落剑惟戎首,游绳系胁从”。“愿附者,抚而籍焉”。
陈元光自粤东平寇还军云霄以后,曾有《平獠宴喜》、《旋师之什》、《晚春旋漳会酌》、《神湖州三山神题壁》
等诗作,对当时平寇战况作具体生动、有声有色的描述。
经历17年征战,陈政、陈元光先后率府兵将士剿抚并举,威惠兼施,相继平定了闽粤三十六峒寨,擒杀“啸乱”首恶苗自成、雷万兴,使唐初泉潮间屡屡发生的大动乱终于平息下来,并日趋平和稳定。为了使这片地旷人稀、职方久废的荒疆绝域获得长治久安和稳定发展,陈元光于永淳二年(
683)向朝廷呈报《请建州县表》,奏请于泉潮之间的绥安故地建置州县,以利治理。
陈元光在《请建州县表》中奏称:“绥安地极七闽,境连百粤,可耕乃火田之余。”这些散居山寨,“刀耕火耨”的土著民众,“所事者搜狩为生,所习者暴横为尚,诛之则不可胜诛,徙之则难以屡徙。”“抚绥未易,子育诚难。窃惟兵革徒威于外,礼让乃格其心。”陈元光分析造成上述落后状态的主要原因是“职方久废,学校不兴。”要使民众安居乐业,社会长治久安,“其本则在创州县,其要则在兴庠序。盖伦理谨则风俗自尔渐孚,法理彰则民心自知感激。”
垂拱二年(
686)十二月九日,武则天颁诏《敕陈元光建州县》。准于“就尔屯营,建为治所”,“州曰漳州,县曰漳浦。”晋升陈元光为中郎将、右鹰扬卫率府怀化大将军、轻车大都尉兼朝散大夫、持节漳州诸军事、守漳州刺史、赞治尹、营田长、春官使者。其岭南职事如故。漳州的创建,使泉潮间的大片蛮荒之地有了与国家行政管理制度相一致的郡县建制,并形成一个比较完整的行政管理系统,为顺利推行“畿荒一德”的抚绥政策奠定了基础。
朝廷的信任与关爱,给陈元光及戍闽的府兵将士以极大鼓舞。当即在漳江之滨的火田地区西林村建立漳州府治,并上表朝廷,对武后“宠之以二政之隆,畀之以一州之重”深表感激与谢恩。表示“继当恪守诏条,征庸俊乂,平均徭赋,示以义方。持清净以临民,重修前志;守无私以奉国,再砺于衷。展驽骀之力,申鹰犬之劳,庶荒陬蛮獠,尽沐皇风;率土生灵,备闻斯庆”。
遵照武则天《敕陈元光建州县》,诏准陈元光“州自别驾以下,县自簿尉以上,得有廉干人员,听其旁招任用。”陈元光于垂拱四年(
688)复疏《请置吏表》(亦作《举荐部曲人才表》)。举荐一批州县官吏人选上报朝廷。陈元光对随属一批部将,按其德才分别委以重任。如“宅心正大,处己无私”的许天正任本州别驾(副职行政长官);“忠直饶勇”的马仁为本州司马;“谋国竭忠”的林孔著为军咨祭酒;“处己方严,临事果断”的李伯瑶和林章领本州牧事参军;“用意精深,勤于职事”的卢如金、徐本顺、戴汝孙、涂光彦则分别为“司仓、司田、司户、司法四参军事”;“性多慈仁,急于爱物”的张伯纪主本州邑事;“奉公惟谨,事上能恭”的司马仲章、赵伯恭、郑业等分别担任“丞、尉、判、簿”诸职。由于陈元光任人唯贤,用人得当,治军治吏有方,使得一批“部曲人才”成为治理漳州的股肱佐吏。在其主政漳州期间,上令下行,同心同德,各负其责,各尽其能,共图伟绩,开创出一个社会相对安定,生产日益发展,民众安居乐业的新局面。
(三)
州治始创,百废待兴。陈元光深感“治理诚难,抚绥未易”,为治理漳州,结合当时当地实际,制订并实施了开明的政策和各种有效措施。
军事上,不仅“靖寇患于炎荒”,平定泉潮间三十六峒寨,“夷群虏之薮为太平之区”,还依循国家的军队建制,,将入闽的府兵分为上、中、下三营,以府治所在地为中心,分片驻守。在镇帅之下,设置营将、分营将、军咨祭酒、校尉、队正、伙长等职。同时,“效先王巡狩之制”,奏立行台于四境,作为军事绥靖和政治教化据点,并在境内要塞地段建立36个堡所,置有报警烽火台,设立古楼驿站。四个行台“一在泉之游仙乡松州堡(今芗城区浦南镇),上游直抵苦草镇(今属龙岩市);一在漳之安仁乡南诏堡(今诏安县南诏镇),下游直至潮之揭阳县;一在常乐里佛潭桥(今漳浦县佛昙镇),直抵沙澳里太母山(今龙海市港尾镇)而上;一在新安里大峰山(今平和县大溪镇),回入清宁里卢溪堡(今平和县卢溪镇),上游直抵太平岭(今诏安县太平镇)而止。”陈元光不仅分兵遣将戍守四境和所有堡所,还“四时巡逻,躬行以察”,“教诲捍御”。因而社会日趋安定,当时所辖州域“北距泉、兴,南逾潮、惠,西抵汀赣,东接诸岛屿,方数千里,无烽火之惊,号称乐土”
。在此期间,陈元光著有《喜雨次曹泉州》、《晓发佛潭桥》、《山游怀古》及《题龙湖》等诗作,记述了躬自巡逻、教诲捍御的情景。
为了做到“民心有系,土俗转淳”,陈元光采取了开明的抚绥政策,推行“畿荒一德”,主张“教化治民”,在少数民族杂居的特定条件下,特别强调民族团结,和睦相处,对土著少数民族给予种种优惠,小心谨慎地处理府兵、汉人与佘、苗等少数民族关系。坚持“且战且抚”,战时,对那些顽抗者,也只是“落剑惟戎首,游绳系胁从”。几次战事,陈元光统领的府兵大都属被迫应战的。这从陈元光“寇戎不测纷如雪,甲胄何时不出门”的感叹中也可印证。且每次出征凯旋归来时,都告诫自己“记此非黩武”。
平时,陈元光总是十分注意民族融和,重视招抚,加强“唐化”,采取“贞观之治”的做法,千方百计缓解族群矛盾,改善汉蛮关系,力求“化干戈为玉帛”。在《修文语士民》一诗中真实地记录了实行“偃武修文”措施的史实。在招抚感化过程中,对“深山峒蛮”,因道路险阻不相通,陈元光“乃开山取道,剪除荆棘,遣士人诱而化之。”并通过“辟地置屯”,建立“唐化里”,让归顺的蛮民和由于战乱流离失所的民众有了定居之所,给予“编图落籍”,推行“均田制”,将山区大片无主田和荒地及沿海沿江围垦的土地,按照人口均分到户。同时,陈元光主张“善政在于养民,养民在于宽赋”,积极推行“租庸调法”,允许民众“输庸代役”,对蛮民不仅“不役不税”,还传授中原先进的农业生产技术,并带领府兵在驻地兴修水利、引漳江水灌溉农田,逐步改变以前“火田佘种无耕犊,唯种黍稷皆火耨”的原始耕作习惯,于是,各地蛮民纷纷归附,大批流亡招徕而聚,闽、粤、赣边区的穷苦农民“负耒耜,皆望九龙江而来。”漳州人口一时大增,使这僻处边隅的“蛇豕之区”开始兴旺富饶起来,初步实现了“日将山獠化缟民”
的愿望。
陈元光还鼓励部下与蛮民通婚,“男生女长通蕃息,五十八姓交为婚”。当时,由于长期战乱,南蛮男子多战死或逃亡,致使蛮民女多于男;而入闽开漳的唐府兵,由于戍守边疆的需要,也大都落籍在漳州境内定居,多数成了胡子兵。因而在闽南到处有怨女旷男。陈元光为解决这一社会问题,提倡并鼓励汉蛮互相婚配,允许府兵与蛮女通婚结亲,使得民族隔阂逐渐消失,中原文化与风俗习惯对蛮民产生直接的“唐化”影响。这一民族融合政策发挥了良好效应,“化蛮獠之俗为冠带之伦”,闽粤一带民族关系迅速改善,出现了“秦越百家,愈无罅隙”的新局面。
陈元光十分重视兴学教化,把“兴庠序”,办教育当成一件“救时之急务”来抓,致力将中原的教育和先进文化引入漳州。在州治机构中专设负责教育的“文学”一职,专职主持乡校事宜,景龙二年(
708),在屯地创办了我国教育史上最早以书院命名的学府,漳州第一所学校——“松州书院”。其子陈珦亲自到书院主持讲授。“与士民讲习,时州治初建,俗尚弇鄙,珦开引古义,于风教多所裨益”。随著乡校的陆续创办,文教渐兴,中原文化和伦理道德迅速得到传播,知书达礼的人愈来愈多,达到了“民风移丑陋,土俗转酝淳”、“觉昨非而今是,必旧去而新更”的目的。
陈元光治漳期间,“率众辟地置屯,招徕流亡,营农积粟,贩陶冶,通商惠工”,把发展生产、繁荣经济作为当务之急。漳州距中原万里之遥,要维持这支近万名府兵及军眷的粮草给养,又能顺利实施对蛮民“不役不税”的承诺,使长期经受战乱之苦的民众得以休养生息,陈元光实行兵农结合的“府兵制”,府兵“无事时耕于野”,平时均掌握一技之长的有利条件,积极推行“寓兵于农”的屯田政策,率领府兵将士披荆斩棘,开山治道,垦荒造田,筑坝开渠,兴修水利,推广中原犁、耙、磨、压等生产方式和农耕技术,改种双季稻,引种荔枝、龙眼、柑桔、香蕉、茶叶等经济作物,推行垦屯和均田制,奖励农耕,发展农业。以漳江两岸三个军营所在地为军垦基地,发动部下“拓榛荒、辟阡陌、建宅第”,通过大规模的屯垦安家活动,在营地周围逐步形成军民聚居的村镇,其中,上营一带最早实施军垦,火田、岳坑一带,一度成为漳浦故城的所在地;中营西林一带为始建漳州郡治所,迄今尚存“军营山”地名遗留;下营修竹里附近设演武亭,也成村落,尚有“将军山”、“军垒巷”、“饮马坑”、“磨剑石”等遗址。
随著军垦和“通商惠工”政策的实施,漳江两岸逐渐成为闽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枢纽。近海多从事晒盐、造船,内地则从事制茶、烧瓷、制陶和织染,郡县所在地“民居比密,市井繁华”,“渐成商业重镇,坐商、行旅、摊贩聚集一起,每日正午击鼓开市,日落鸣钲收市,经营的货物繁多,农产品、畜产品、手工业产品应有尽有”。因此,当时已有海外船舶和外国商人前来贸易,在谱牒引有“闽越之间,乌夷斯杂”之说。史载:漳浦县故城附近的漳江河床上,“两泉并出,一微暖,一极热,合流南入县前溪”,《图经》云:“唐嗣圣间,胡商康没遮经此,将浴,投十钱其中,泉为涨溢,浴毕澄止”。
在府兵将士与蛮汉民众的共同努力下,封建的生产关系开始在蛮荒逐步确立,中原文化和先进生产技术迅速在闽南推广,社会生产力不断发展,使这片僻处边隅的“群虏之薮”变成“杂卉三冬绿,嘉禾两度新”的丰饶宝地。
建立州治后,陈元光奉诏在漳江畔之云霄本里建宅第“燕翼宫”。“燕翼宫”建成时,陈元光赋《落成会咏》诗二首,抒发了“承恩燕翼宫”的豪情壮志。“燕翼宫”俗称“王府”,址在云霄县云陵镇王府街大夫第,至今主体建筑尚存。
唐天授二年(
691)祖母魏太夫人无疾而终,享寿九十三,积闰九十五。据载:“魏太夫人辞世前曾嘱:‘三子俱亡,不意一孙克集功业,门祚将光大于南矣!吾年止。’逝世之日,命婢开镜端容,沐浴整衣,坐于后堂,宴诸僚佐,毕饮而逝。元光以支孙承重,为之举哀”。奉敕卜葬祖母魏太夫人于云霄竹塔半径仙人山之麓,墓之前方立有神道碑一座,文曰“有唐开国元勋夫人陈太祖母魏氏神道”,至今尚存。陈元光居祖母丧于半径山,结庐墓左,为之守制三年,帅守事一付于别驾许天正。在此期间,有《半径庐居语父老》、《半径寻真》、《半径题石》等诗作,抒写魏太夫人历经“万里提兵路,三苗葬子方”的坚毅卓绝,对其祖母原期“舒迟百岁康,如何龄九五”流露出无限悲痛。当其葬祖母之日,泉潮“二州诸父老,百里载牲来”,又是多么的隆重与哀荣。
“景云二年(
711)十一月五日,蛮寇雷万兴、苗自成之子纠党复起于潮,猝抵岳山(亦称拜岳山)。元光闻报,遂率轻骑御之,援兵后至,为贼将蓝奉高刃伤而卒”。同时赴难者,尚有营将马仁等。陈元光壮烈殉国,子珦哀毁顿绝,权葬其父于云霄之大峙原,珦庐于墓左。百姓闻之,如丧考妣,相与制服哭之,追思之甚,更捏像而祀之,以示崇敬之意。“事闻于朝,次年,即先天元年(
712)诏赠豹韬卫镇军大将军,并赐谥立庙。”“开元四年(
716),徙州李澳川,诏立庙,赐乐器祭器,建“盛德世祀之坊”以表之。贞元二年(
786),复徙州治龙溪,敕有司葬于州北九龙里松州堡之高坡山,春秋享祀”。
(四)
综观陈元光将军一生,自幼聪颖好学,博通经史,入闽前在中原,十三岁领乡荐第一。为平定泉潮间“蛮獠啸乱”,毅然随军从征。二十一岁时,父殁,奉诏袭其职;身经百战,屡建功勋;三十岁平定“啸乱”,始建漳州;任漳州刺史二十六年间,偃武修文,施行惠政,把泉潮间原来“几疑非人所居”的大片瓯脱地,开发成“修文休众土”的海滨邹鲁。不意到五十五岁时,竟因守土而捐躯,真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陈元光将军戍闽开漳期间,著有《玉钤集》、《兵法射诀》、《龙湖集》三书,传世的有《请建州县表》、《漳州剌史谢表》、《举荐部曲人才表》三文,及《龙湖集》诗赋五十四首。诗作有七首选入《全唐诗》、《全唐诗外篇》和《全唐诗补遗》等集,《请建州县表》与《漳州剌史谢表》载入《钦定全唐文》。
陈元光将军是中华民族历史上一位为国为民建功立业的政治家、军事家和诗人,也是华夏文明开发史上伟大的开拓者,为漳州的创建和开发立下了不朽的功勋,深受军民拥戴。其后昆亦能克绍箕裘,子珦、孙酆、曾孙谟相继任漳州刺史,祖孙六代戎马闽粤,历时一百五十余载,世系蝉联,领袖一方,满门忠烈,遗爱万民,历代屡有封赠。唐追封他为豹韬卫镇军大将军兼光禄大夫、中书左丞临漳侯,谥忠毅文惠,颍川侯;宋追封开漳州主圣王,加谥忠毅文惠王、灵著顺应昭烈广济王;明追封昭烈侯、威惠开漳主圣王;清追封高封祀典开漳圣王。
陈政、陈元光父子靖乱开漳,劳苦功高,其麾下部将也功不可没。据唐高宗《诏陈政镇故绥安县地》载:“率府兵三千六百名,将士自副将许天正以下一百二十三员。”现存将士名录仅一百零五人。
许天正,字允心,号云峰,河南蔡州汝南人,唐宣威将军许子忠之孙。总章二年奉敕随陈政将军出镇泉潮,诏封岭南行军副将。陈政病逝后,又辅佐陈元光处理军政大事,他世习儒学,博学能文,尤精兵法。陈元光对他十分尊重,凡事先与许天正计议而后行。元光在为祖母服丧期间,还把军政大权委与许天正执掌。仪凤二年(
677),许天正辅佐陈元光率军“平惠、虔、抚之寇,置堡三十六所。教诲捍御,以儒饰族,以勇练士,教化诸族,变椎髻而复伦序,岭海辑宁。表升中奉大夫兼岭南行军团练副使”。陈元光曾赋诗赞道:“参军许天正,是用纪邦勋”。垂拱四年(
688),朝廷任命许天正为漳州府别驾(副职行政长官),并敕封为泉潮团练副使,宣威将军兼翊府纪室。他在军政之暇,未尝释卷,博览群书,并教授陈元光之子陈珦等军中子弟研读儒学经书,对开辟漳州的文教事业做出重大贡献。唐开元六年(
718)病逝,葬香州之马栏桥头(今漳州市北约20里地)。宋绍兴二十年追封殿前都统太尉,翊惠昭应侯,并立庙奉祀。其庙联曰:“拓土宣威,功业勋劳推第一;开漳教化,仁怀德泽被遐方”。
马仁,河南光州固始人,玉钤卫校尉,有干略,威猛过人。总章二年随陈政将军入闽平乱,任分营将,以作战勇敢闻名,屡立战功,陈元光置郡后,奏授漳州府司马。景云二年岳山之役,马仁为救主帅陈元光突围,战死沙场。据传,当时,他虽头颅落地,身躯还骑在马上继续向前冲。宋绍兴年间,朝廷念其前功,追封为殿前都检使,威武辅顺上将军,并立庙祀奉。
李伯瑶,字昆宗,唐宁远将军李义之孙,随陈政将军入闽,为前部先锋、府兵分营将。他智勇双全,善谋略,巧用计,屡建奇功。先是在江东一带九龙江边插柳为营,以骄兵之计取得渡江胜利,后来扫平三十六寨,擒俘敌酋,战功卓著。在盘陀岭围剿蛮獠主力的攻坚战中,以“刈鹅颈”的计谋,凿断鹅头山,切断敌之退路,而后里应外合,一举攻破娘子峒诸寨,消灭了蛮獠主力军,取得了平乱的决定性胜利。建漳时升任漳州府牧事参军。宋绍兴年间追封为殿前点检使,威武辅胜将军,并配祀于威惠庙。
沈世纪,河南光州固始县人,性毅机慧,果敢善谋,原为河南案牍吏,后随陈政将军入闽,为分营将。在平定“蛮獠啸乱”战斗中,身先士卒,所向披靡,战功显赫。唐高宗赞其神勇,特赐名为“勇”。在陈政逝世后,又继续辅佐陈元光完成平乱作战任务,并招抚少数民族百姓,保卫地方安宁,促进经济发展。宋绍兴年间追封为殿前亲军副指挥使、威武辅美上将军,并立庙奉祀。
林孔著,字秉序,号鼎峙,河南光州固始人。随陈政将军入闽广征战,屡立战功,受封军咨祭酒,娶陈政第九女为妻。陈政病逝后,林孔著尽力辅佐陈元光,因建树殊功受封为经略都护、嘉议大夫,逝后追封为竭忠谋国将军。
卢如金,河南光州固始人。随陈政将军入闽为府兵校尉,始兴建屯营于云霄修竹里,并协助陈元光开拓山林,筹建漳州府于漳水之北,领本州司马参军。景云二年,元光战殁,在此危急时刻,卢如金率义兵讨之,将士英勇奋战,终将敌寇击溃,使州县得以保全。宋绍兴年间追封为竭忠辅国将军。
戴君胄,字肃庵,河南光州固始县人,其父戴仁随陈政将军入闽为府兵校尉,征蛮战事平定后,屯云霄镇乌石山定居。长安三年(
703),君胄出生于云霄,在军中长大成人,文武双全,博涉经史兼擅诗赋,临阵决策,所向无前。开元四年(
716)陈珦袭父职后,君胄也以父职为府兵校尉,并与陈元光季女陈怀金成婚,追随陈珦为继续治理漳州,保境安民,开发闽南立下汗马功劳,升任为营将。宋绍兴年间荫封为 辖司崇仪使郡马副元帅。大历十三年(
778)卒,与怀金合葬于云霄火田七里铺之碧云峰。
(五)
陈元光入闽平乱,身经百战,“辟州郡,死国难,历官五代,赐谥三朝,庙食十县……夫立州郡,兴庠序,通商积谷,都阃专征,文治武功,列之史传必有煌煌功业可以垂后者”。一千三百多年来,随著开漳将士后裔的繁衍与迁徙,闽、台、粤、浙和东南亚及世界各地,后裔多为之立庙崇拜,足见影响之深。海内外凡讲闽南话、潮州话的河洛儿郎,大多是开漳将士后裔。除原屯地的闽南、粤东外,历代均有其后裔陆续从“唐山”飘洋渡海,过台湾、下南洋,以扇形向外辐射。据有关谱牒载:清初严行海禁,坚行迁界,沿海百姓房屋被焚,农田被毁,无以生计,以致成千上万民众逃亡海外谋生。又严行通缉查办不归附清廷的明代旧臣及其后代和反清复明势力,至十七世纪前后流寓东南亚各国的闽人已达50余万人。鸦片战争前后,社会动乱,灾害频繁,诸业难举,大批农民、手工业者不得不飘洋过海,西方殖民者乘机拐卖大批劳工,当时被拐卖到东南亚、南美洲等地充当苦力的闽人达70万人之多。辛亥革命推翻清王朝后,虽结束了二千多年的封建统治,但尚未能从根本上推翻“三座大山”,民不聊生,闽人出国谋生者从未间断,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每年从厦门港过南洋的超过10万人。抗日战争初期,仅进入新加坡的闽人竟多达40.2万人。而与福建仅一水之隔的台湾岛,气候相近,语言相通,习俗相似,更是闽人移居的最佳之所,仅郑成功收复台湾就带了上万名闽人入台,其中大部分为开漳将士后裔。据有关资料统计,至今海内外开漳86姓将士后裔多达5000万人以上。而台湾现有人口中,闽籍
82.5%,其中祖籍漳州的就占 35.8%,台湾全岛1963年户口统计,
500户以上的
100个姓氏中,有63姓共67万余户的族谱记载,先祖来自河南光州固始,其中绝大部分是从固始随陈政、陈元光入闽平乱的开漳府兵将士后裔,占台湾总户数的
80.4%。而63姓中,又有45姓(如陈、林、黄、郑、蔡、杨、何、张、李、王、吴、谢、郭、曾、丘、周、詹、萧、柯、董、彭、康、游、叶、施、傅等)的家谱载明先祖是随陈政、陈元光入闽的。台湾第一大姓陈氏人口
185万人,占总人口
11%。故自闽南“流寓于台湾者称唐人……称内地,统名之曰唐山”。海外华侨也相沿以“唐人”自称。
如今,海内外五千余万河洛儿郎,在兴起寻根谒祖,研究开漳历史,传承开漳文化的同时,继续继承并发扬著开漳创业精神,努力拼搏,取得了辉煌的成就。并在聚居地数百处建庙奉祀开漳圣王陈元光等开漳先贤,至今香火不替。
圣王的业绩已永垂青史,
圣王的英名将永驻人间!
注释:略
《云霄厅志》卷十一、陈元光《龙湖集‧半径题石》、唐‧欧阳詹《龙湖行状》、
《固始县志‧陈元光传说》、《福建通志》卷十五、宋‧刘克庄《漳州论佘》、
清道光版《漳平县志》卷十、许天正撰《开国元勋陈克耕夫人魏氏墓志铭》、
《白石丁氏古谱》、《漳州府志‧古迹》、唐‧李治《诏陈政镇故绥安县地》、
陈元光《龙湖集》、陈元光《龙湖集‧候夜行师七唱》、《漳浦县志》卷十四、
《潮州府志》卷三十八、《颖川陈氏开漳族谱》、陈元光《龙湖集‧南獠纳款》、
《全唐诗‧许天正和陈元光平潮寇诗》、陈元光《请建州县表》、大宋《陈氏族谱》、
《重纂福建通志》卷九、《漳浦县志‧陈元光传》、《钦定全唐文》卷一百六十四、
唐‧武则天《敕陈元光建州县》、《云霄厅志》卷十一、陈元光《漳州剌史谢表》、
陈元光《龙湖集‧旋师之什》、《中国大百科全书‧教育卷》、《漳州府志》、
《闽书‧君长志》、《云霄厅志》卷三、林祥瑞、刘祖陛《论陈元光的历史功绩》、
《漳浦县志》卷一、《云霄厅志》卷十八、台湾文献丛刊《诸罗县志》卷八、
郑贞文《闽贤事略初稿》卷首所载《陈元光事略》、《全唐诗》卷四十五
作者系云霄县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 云霄县开漳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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