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老山杠”

明天更美好

                                                        难忘“老山杠”
                                    2011.5.16.律国翔
    “老山杠”是一头牛。离开家乡三十二年，许多人都记不得了，但忘不了这头牛。
    生活在人民公社、生产队时代，不但人活得不舒服，牛也倒了血霉。
    “老山杠”形体硕大，性格温顺，毛色浅黄，头前两弯大角，不似本地平原牛，因此绰了个外号“老山杠”，意思是山里来的牛。牛干活不错，但错在出生在这个“人民公社时代”。
    比如拉车。那时人干活挣工分，干多少有标准：往地里送粪，近地半天三趟，远地两趟。粪装在车上松松垮垮，样子冒尖，其实“客里空”。就这样牛也拉不大动，装实了更不得了。人的组织形式是：一人赶车，一人跟车兼拾粪。反正活一定，早完早歇着。牛天生走路慢，加上吃不饱，瘦得皮包骨，风一吹要倒的样子。那时年少不懂事，为了快一点，两人轮流用大棍子使劲打牛。打时快一点，不打就慢了。慢了又打，不打又慢。反反复复，牛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于今想起来，竟觉得像打在自己身上一样，肉不痛，心痛。
    赶车人也不是固定的。今天这俩人，明天那俩人。你打了我打，我打了他打。“老山杠”也不知前辈子做了什么坏事，竟遭到这麽残酷的虐待。但愿现在的腐败分子，下辈子托生成牛。不过，现在的牛也不受那份罪了。
    活累，挨打，应该吃好点吧？社员们也都是这麽想的，再说，牲口是农民的半个天。于是乎，从人们吃不饱的口粮中，生生提出一部分玉米、黑豆，留作牲口料。平时尤其是农忙时，每天让牛吃一点，好有一点力气为人民服务。
    其实这些只能蒙圈外人，个中猫腻水深着呢！喂牲口的，大号叫饲养员，那是队长的红人。一天一个工不说，替牲口吃料那才是真内容。牛也可能吃上一点点，但大多数都被这些两条腿的牲口偷走了。真正四条腿的顶个虚名，现在的话叫做“被吃料”。
    最悲惨的事还在后边。“老山杠”生了一头小崽，是个公的，也可以叫儿子。整天跟在母亲身前身后活蹦乱跳，应该是大喜事，些许安慰一点老牛那颗破碎的心。后来，小崽慢慢长大了，跟在母亲后边能听懂一点人吆喝的口令，也能干一点简单的活了，准备与母亲一起辈辈给人类当奴隶。但是，这个美好的愿望实现不了：生产队资金有了困难，队长决定卖掉小牛。那一天到来了，买牛的外乡人来了好几个，用铁钩“嗤”一声穿上小牛的鼻子，鲜血淋漓，拉上就走。母子“哞哞”乱叫，被按着的头摆个不停。小牛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回头，真真惨不忍睹，人世间这就叫生离死别吧。旁边那些精神麻木的社员们，嘻嘻哈哈，若无其事，有点到了世界末日也不痛不痒的鬼样子。
    “老山杠”三天没吃草，给料也不吃，水也不喝一口。但活还得照样干，挨打还是照样挨。终于有一天拉玉米桔时，半路上，“老山杠”一头栽倒了，从此再没站起来。车翻到路旁的沟里，赶车人正好是卖小牛的生产队长，砸断一条狗腿，成了跛子。不知道这叫不叫现世报应。每每想起这事，总觉得是老天爷实在看不下去了，给“老山杠”母子出了一口恶气。
    “老山杠”被肢解了。剥下牛皮做鼓。肉被斧砍刀剁，分给了社员们。那些饿急了的人，整年不见腥水，有了肉，煮个半熟就大吃大嚼起来，一个个打着饱嗝，眉开眼笑。不知道心里是否还怀念“老山杠”的一生辛劳，还有那母子别离的苦痛。现在有些官员开会自我表白时，总爱说自己是“人民公仆”，是“老黄牛”。一想起“老山杠”，笔者总觉得他们不大像，倒像是“大肥猪”，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养这麽肥。这个判断准不准，还靠大家评论。
    后来到陈二庄赶集时，听买牛的邻居说：“老山杠”的儿子小牛崽，不到一年就病死了，落得个牛财两空。
事过几十年，还写这样一篇文章，说明作者没有忘记“老山杠”，还有它的儿子。但愿母子在天堂安息。再转世时，转成人类。最好投胎个好人家，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认真享一辈子清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