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记忆

明天更美好

清明的记忆

                                                   2011.3.28.律国翔

清明节快到了，晚上总做很长的梦。

梦中是那个贫穷而温暖的家：父亲、母亲、妻子、女儿，还有我。一家人是农民，成年累月，脸土背天，苦是苦，但那是一个温暖的港湾，小船漂泊归来，很安心。

梦醒了，小吃一惊，原来是梦！因为父亲病逝已20年余，母亲去世8年余，妻子病逝7年，女儿已出嫁。我成了世界上五味杂陈不知所措的人。不经此情此景，难知孤涩是甚么滋味。

父亲只上过两年小学，但他酷爱读书，一生坎坷，是村民公认很有知识的人。我们父子俩下象棋，我一盘也没赢过。脑子没父亲好使。他重防，我重攻，结果总是我败阵。

这是一个非常贫困的家庭。房子已历五代，东倒西歪 。大门洞塌顶七年未修，修不起。饭总不够吃，有时只能吃菜。地里的野菜什么味道我一点也不陌生。衣服只为遮体，那时的外挂我还放着一件，现在穿上演乞丐不用化妆。

父亲爱孩子，可达溺爱之境。三年困难时我家从石家庄下放农村前，父亲在石家庄中山路育新文具店当售货员。记得他一次下乡劳动，中午饭给了一块红薯，不舍得吃，饿了一顿 ，小心带回家，给我吃了。那时太小，不懂事，但永远记得那红薯的甜味，深深地印在脑海里。至今回想这是今生吃过的最好的食物。

回农村后，父亲没日没夜地干活，不知吃了多少苦。他经常给我讲：“烈士为国牺牲无怨无悔，我为家受累，有甚么不情愿呢！”

我有一弟一妹。我是老大，很小就参加生产劳动。父亲是这个摇摇欲坠之家的顶梁柱。一路踉跄，家延续下来，父亲却垮了。我记忆中，他总是天不亮下地，中午不休息。流尽了汗水，但生活总不见起色。父亲受多少苦也一声不吭。中年一身是病，胃病、心脏病、骨病，无钱医治。最后得了癌症。吃了两年零三个月中药，去世了。父亲的死，让我真正体验到“永别”是甚么感觉，阴阳两隔，无可挽回。

母亲没上过学，仅识几个字。中年因青光眼双目失明，从此只能生活在永久的黑暗中。贫穷加病，雪上加霜。但母亲一直做力所能及的活计，如包玉米，甚至摸索着做被子。后来摔成骨折，卧床六年，心力尽衰去世。

母亲喜欢和我唠嗑，只唠年久的事，如抗日战争时的东奔西跑，谁怎么被打死的。我也把电影、小说里的故事讲给她听。母子很有共同语言。

母亲看不见，无昼无夜，经常失眠。她常说 ：“我睡不着觉时，常想你从小受的苦、受的累，心里非常难过。”这样的话，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说过。大千世界里，只有母亲才有一颗拳拳的心。

父母离世，我才真正知道：芸芸众生里，最爱我的人与我永远不会相见了。

妻子是糟糠之妻，小学文化，媒人介绍的。见了一次面，五分钟，只知姓，不知名，就成了。农村娶媳妇，可是比蜀道难还难的事，尤其是穷小子一个，没有挑选余地，有一个就行了。幸运的是她长得很漂亮，皮肤很白，眼睛很欢。

“住十天”是新媳妇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以后就顺理成章地融入了我家贫苦的生活。累死累活的劳动，饥饱寒暖的日子，她跟着我吃尽了苦头。吃过糠，咽过菜，穿过补丁衣服。过一个麦，两个人割倒麦子就要五六天，再人力拉回场里，找人轧下麦粒。中午没功夫做饭吃饭，喝凉水吃干粮就行了。财政局的同事们经常帮我家干活，“体验生活。”

我能上大学，找工作，升职务，老百姓都说是托了她的福。

后来她也在本城参加了工作。不幸的是，在一次正常体检时，查出了肺癌。经手术、中药治疗，活了四年零七个月，享年四十九岁。她刚刚为我母亲去世过了“百日”才二十多天，她也跟着去了。抛下我和女儿，离开了这个无限留恋的世界。

沉重打击已超出了一个正常人的承受能力。那时，我躺在床上整整十天动不了了，心脏间歇，肝区剧痛。心想我也要去了。后来，经一个姓宋的老中医治疗，竟奇迹般的能下床了，又慢慢恢复了健康。但是，头发白了不少，晚上不吃安眠药，睡不了觉，脑袋受了刺激，可能算是得了神经毛病，或是抑郁症甚么的。

年少时怎么也不会想到，人的一生会经历这麽多痛苦，硬汉子也差点挺不过来了。

清明前夕，写一篇小文纪念去世的我最亲的人们。到清明那一天，我想回一次家乡，为他们烧烧纸，添添坟。告诉他们：我和女儿很好，不要惦记。我们亲密的一家，总有一天会在地下团聚。

焦镇南

文章很感人。祝您明天会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