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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一统归赵氏 涿郡赵匡胤家族 (四) 娃娃天子与后宫风波 从上表可以看出,在赵光义之后的六个皇帝中,有两位是娃娃天子。赵祯即位时十三岁,赵煦即位时仅十岁。小儿当政,必导致后宫争斗,这是历史规律。宋代后宫的争斗,虽比起汉、唐的宫廷大屠杀要斯文得多,但也惊心动魄。这是赵光义私改杜太后传弟不传子的遗训带来的必然后果。 赵祯的出生,就带有悲剧色彩。 赵祯,初名受益,是真宗四十二岁才喜得的唯一的儿子。真宗三十岁即皇帝位,多年来,东封西祀,屈己睦邻,期致天下太平。直到晚年,虽未达到天下大治,却还算政通民安。只是他先后出生的五个儿子,都相继夭折,让他忧心似焚;寝食不安。当时真宗宠爱的后宫刘修仪,在皇后郭氏死后,恃宠专横,势动后宫。 刘氏是益州华阳(今四川成都)人,在襁褓之时就已成为孤儿,由母家抚养成人。稍大,"善播鼗"。《论语·微子》中提到鲁国的一个名叫武的乐师,也是善于"播鼗"。鼗,即拨浪鼓。可见她是个善于摇击"拨浪鼓"的乐舞伎。当时成都有个银匠叫龚美,携带她来到东京。十五岁那年进入襄王赵恒府邸。赵恒的乳母不喜欢这位生性活泼的乐舞伎,上奏太宗,命令赵恒把她赶出王府。赵恒不得已,只得把她寄存于王宫指挥使张耆之家。赵恒即位以后,立即迎她入皇宫,升为美人、德妃。刘氏没有亲族,便把龚美认作兄弟,改名刘美。 在宋朝的后宫中,出身低微的并不只刘氏一人。翻开《宋史·后妃传》共为五十五人立传,出身低微者二十七人,约占全数的一半。另一半,有不少后妃的父祖,只是官职稍高并无多大名望。其家庭真正有名望的只有四人。这种后妃出身结构的变化,从一个角度反映了宋代婚姻不重门第思潮对皇宫的影响。宋朝的官僚队伍,通过科举考试等手段在不断更新,使下层的知识分子地位可能上升;皇宫的妃嫔队伍,也不断地从下层出身的女性中吸取新的血液。司马光谈到:"祖宗之时,犹有公卿大夫之女在宫掖者,近岁以来,中下层的人,通过监劝牙人雇买,于是,军营市井下俚妇人也杂处其间,进入宫掖。"在宫廷中机遇好,人缘好,本身条件好,也可能爬人高层。刘氏得到真宗的宠爱,为其觊觎皇后之位打下了基础。然而,让刘氏遗憾的是,自己秀而不实,诞育无期,不能为真宗生一儿子,心安理得地做皇后。于是,刘氏便心生一计,选择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侍儿李氏,作为真宗的"司寝"御侍,让李氏替自己生儿固位。 李氏是杭州人,她的祖父李延嗣在吴越钱氏政权时,曾任金华县主簿。父亲李仁德,人宋以后,曾做得一名左班殿直。所以李氏的父祖虽官小职卑,也算得是官宦之家了。李氏被选人宫,分给了刘修仪做侍儿。她做事谨慎,为刘修仪所信任,作为贴身侍仆。李氏庄重寡言,品貌端正,很快为真宗所喜欢。不久,召幸有娠,生得一子。刘氏将其夺为己有,买通内侍将一只野猫放在襁褓之中,说李氏生下了一只狸猫。此事即为民间流传甚广的"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可怜赵祯一直把刘氏认作自己的母亲,而其生母李氏则默默无闻地与其他嫔妃一样,在寂寞的皇宫中,度过了凄凉的一生,死时年仅四十六岁。直至刘氏死后,赵祯才知生母原是李氏,赵祯大哭累日,下诏追尊其母为皇太后,追谥"庄懿",改易梓宫,重新治丧,把李氏陪葬于真宗永定陵。 乾兴元年(1022)二月,真宗在延庆殿病逝,赵祯奉遗诏即皇帝位,年仅十三岁。还在真宗去世前数13,真宗已失去说话能力,当其弥留之际,仅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又伸出五指,再展三指,以示意叩榻问疾的诸大臣。据后来有人透露,当时真宗是担心年幼的赵祯还无独立处理国政的能力,因此想让自己的弟弟"八大王"元俨为摄政王,辅佐赵祯。但是早已干政的刘皇后却在诸大臣刚离开真宗的卧榻后,派人大臣们说:刚才皇帝的所为,是说三五日病可稍退,别无他意。大臣虽心中明白,只是畏惧刘皇后擅权的威势,无人再说什么。"八大王"元俨闻听此事后,恐以此招杀身之祸,从此闭门谢客,装疯卖傻,直到赵祯亲政。 赵祯即位后,奉遗诏尊刘皇后为皇太后,军国大事则与皇太后一起听奏处理,实际上,军政大权已完全掌握在刘太后手中。宰相丁谓等人对刘太后也极尽奉承之能事。还在宰臣们草拟太后听政的诏制时,初拟"军国大事兼权皇太后处分",丁谓提出去掉"权"字,副相王曾力争不可,援引旧制,主张皇帝与皇太后每五日一御承明殿,皇帝在左,太后位右,垂帘听政。丁谓却提出,赵祯每逢初一、十五接见大臣,凡军政大事由太后与赵祯一起召见大臣决断,非军政大事则由内侍传达内外(即由太后决定)。最后,还是丁谓的意见被采纳。 随着日月的流逝,年龄的增长,赵祯逐渐成熟,开始要摆脱太后的约束和管制。赵祯十五岁时,由太后做主,为他立前勋戚郭崇的孙女郭氏为皇后,他十分不满。因他此时正热恋着与郭氏一起入宫的张才人。他以疏远郭氏,晋张氏为才人,又晋为美人的办法,来表示对太后专擅的不平。十年之后,刘太后仙逝,赵祯成了货真价实的皇帝,对郭皇后更加冷淡。此时,他宠爱的是尚美人和杨美人。尚、杨两位美人,因有皇帝的支持,有恃无恐,常常与郭皇后顶牛,矛盾一天天加深。 一天,尚美人又向郭皇后挑衅,当着赵祯的面出言不逊。郭皇后忍无可忍,跳起来一巴掌打过去。谁知皇帝为了遮护尚美人,这一巴掌正好打在皇帝的脖子上。身居九五之尊的赵祯,居然受此大辱,而且感情上早已向另一方倾斜,哪能不暴跳如雷!身边的太监人内副都知阎文应趁皇帝火冒三丈之机,便挑唆着废黜皇后。 废皇后的问题一提出,整个朝廷受到震动。以宰相吕夷简为首的一派主张废后。赵祯还有点犹豫,吕夷简替他打气说:"光武帝是东汉的明主,只因皇后有些怨恨情绪,就把她废了。何况陛下你的颈脖子都被打伤了,严重得多,哪能不废?" 吕夷简为什么态度如此激烈?原来这一年三月,太后死了以后,吕夷简上书,要驱逐依附太后的张耆、夏竦等人。赵祯把这件事跟郭皇后说了。皇后说:"吕夷简就不依附太后吗?只不过他机巧善变而已。"于是赵祯连吕夷简也一并贬了。到了八月份,吕夷简复出,再度为相。有人把郭皇后对他的评价传递过来,他与郭皇后就结了怨了。 赵祯受吕夷简鼓动,终于下了废后的决心。吕夷简先布置中书门下,不准接受台谏的奏章,声称皇后自己愿意人道,已封为净妃玉京冲妙仙师,贬居长乐宫。 反对废后的首先是一些言官。不过,台谏奏章无法呈进皇帝。于是御史中丞孔道辅率谏官范仲淹、孙祖德、御史蒋堂等,共十人采取集体行动。他们来到垂拱殿要求皇帝亲自召见,与之辩论。但殿门紧闭。孔道辅频频扣响殿门铜环,大呼:"皇后被废,为何不听台臣的意见!"然而废后的诏书很快就发布了,一切皆成定局。 孔道辅等来到中书门下质问吕夷简,吕理屈词穷,恼羞成怒,于是挑唆赵祯把这几位唱反调的言官赶出朝廷。 第二年,赵祯又发布命令:净妃郭氏出居瑶华宫,赐号金庭教主冲静元帅。美人尚氏也被废,于洞真宫人道;杨美人也被贬出,安置别宅。各打五十大板,总算稍稍安抚人心。 再说第二个娃娃天子哲宗赵煦。 赵煦的经历,与赵祯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赵煦为神宗赵顼的第六个儿子。他的五个哥哥出生不久就相继夭折了,大概是出于希望这第六个儿子能够像平民孩子一样好养的缘故吧,赵顼亲自给取名日"佣"。 元丰八年(1085)三月,赵顼在福宁殿与世长辞了。当天,赵煦就在丧父的悲痛中登上了皇帝的宝座,这时他才刚刚十岁。 赵煦即位后,由他的祖母宣仁太后与他一起"权同听政",军国政事的一切最高决策权实际上全掌握在高太后的手中。 高太后(1032~1093),乳名滔滔,祖籍毫州蒙城,出身门第和她的姓一样异常高贵。他的曾祖是宋太宗赵光义时就以武功起家的高琼,她的母亲乃北宋开国元勋大将曹彬的孙女,而她的小姨就是仁宗的慈圣光献曹皇后。她和英宗皇帝一起从小就青梅竹马,长在宫中,曹皇后待她就像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后来由仁宗和曹皇后亲自主婚,嫁给了英宗。当时宫中谓日:"天子娶儿媳,皇后嫁闺女",传为一时盛事。英宗即位后,她就被策为皇后,英宗病死,她的儿子赵顼继位,她又成了太后。 这个习惯在高贵的地位上养尊处优的老太太,对一切变法革新的事都觉得扎眼。当上太后之后,经常和她来往的除了那些内侍,就是那些在变法过程中受到抑制的皇亲国戚。赵顼任用王安石变法,皇亲贵族群起反对,高太后就成了他们的首领。她甚至抹眼淌泪地劝说赵顼不要轻易变革祖宗的法度,要求把王安石赶出朝廷。赵顼弥留之际,高太后又当着他的面说:"我要给你改某事某事,凡二十余条。"眼下她辅佐孙儿垂帘听政,位居太皇太后,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她以恢复祖宗法度为先务,立即起用了大批守旧人物,对于反对变法最献力的司马光、吕公著、文彦博等人更加重用。而对于变法派的重要分子和奉行新法的官员如吕惠卿、蔡确、吕嘉问等则坚决予以排挤和打击,对于赵顼在位时推行的一系列新法全盘否定。一时间,朝野上下掀起了一阵清算新法之风,史称"元桔更化"。 司马光等人废除新法打的旗号叫做"以母改子",即由高太后来纠正赵顼的过失,一切大政方针都是高太后出面主张的。赵煦这个小皇帝只不过是个摆设而已,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高太后的严格管制,动不动就要受到严厉的斥责。甚至赵煦的生母朱氏也要受到高太后的呵斥。 朱氏,是开封人,出身于一个平民百姓之家,幼时遭遇十分坎坷。她的父亲姓崔名杰,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去了,母亲李氏年纪尚轻,带着她改嫁到了一个叫作朱士安的人家,她也就改姓朱了。幼龄丧父已很不幸,而朱士安又不喜欢这个前窝的孩子,李氏没法,只好把她托付给一个姓任的亲戚家。熙宁初年,这个在苦水中泡大的少女被选人宫,当上了神宗身边的御宫女,后来为神宗生了二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就是赵煦。母因子贵,她慢慢地由才人、婕妤晋封为德妃,赵煦即位后,又被尊为皇太妃。朱氏虽然身为皇帝的生母,但自幼寄人篱下的孤苦生活所养成的温恭柔顺的性格,并没使她因此而骄矜自得,在婆婆高太后面前,她更是毕恭毕敬,极尽妇道。尽管如此,高太后仍不把出身卑贱的她放在眼里,动不动就训斥几声。元丰八年(1085)十月,朱氏护送神宗的灵柩前往巩县陵墓区安葬,途中驻于永安(今河南巩县西南),当时韩绛知河南府,亲往永安迎驾,朱氏走在后边,韩绛也去迎接。朱氏回到宫中,偶然在高太后面前提起此事,高太后竞勃然大怒:"韩某乃先朝老臣,你哪能受他的望尘之礼?!"吓得朱氏淌着眼泪连忙谢罪。亲生母亲遭到高太后的如此呵斥,赵煦得知后,对高太后更是心怀不满。 赵煦原先的日常生活是由老宦官刘惟简等几个内侍照料的,即位后,高太后把刘惟简等人全部调走,另外派给他二十个宫嫔。这些宫女年纪都不小了,大多四五十岁,小皇帝整天和这样一些老态龙钟的婆婆们待在一起,难免索然寡味。他很想找个年轻点的女子陪伴自己,可又不敢直接向高太后表白,就秘密派人外出查访,说是宫中要找个乳婢。不知怎地这件事竟在民间传开了,接着就有大臣呈上了谏章,礼部侍郎兼侍讲范祖禹上疏说:皇上年方十四,不是接近女色的时候,劝皇上进德爱身。又请求高太后保护好皇帝,言辞十分激烈。他在迩英阁讲经,讲到《尚书》"内作色荒,外作禽荒"时,反复念了好几遍,起身肃立说:"请陛下留意!"高太后得知此事后,就把侍候赵煦的宫女轮番叫去审问,赵煦见回来的宫女一个个都红肿着眼睛,像是哭过一样,吓得更不敢作声了。 过了两年,赵煦逐渐成长起来,高太后觉得这时该给他立个皇后了,就物色了百余名世家少女人宫备选。高太后起先看中了仁宗皇帝时战功卓著的大将狄青的孙女,门第显赫,年龄也合适,美中不足的是庶出过继来的,有人觉得狄氏不是嫡出,名分不正,高太后只好放下念头。另有眉州防御使兼马军都虞侯孟元的孙女,端淑幽娴,高太后很喜欢她,还亲自教她女仪,连倒着走,侧着行都手把手地教。元禧七年(1092),赵煦年已十七岁,孟氏年方十六岁,高太后对大臣说:"孟家闺女能执妇礼,可以正位中宫。"命翰林起草制词,还因近世礼仪简略,命有司议定立后六礼。这一切全是高太后一手包办,赵煦是没有发言权的。 五月十六日,在高太后的安排下,赵煦立孟氏为皇后,大婚典礼盛况空前。只见卤簿仪仗导舆簇拥,百官宗室列班拜迎,笙乐喧天,钟鼓和鸣。赵煦新婚燕尔,不但没有喜气洋洋,反而不知不觉地流露出了不满意的神情。果然,新婚不久,皇帝和皇后不太融洽的关系就公开化了。当年十一月,赵煦前往南郊祭祀天地,苏轼担任卤簿使,车驾正要进入太庙,前边的路上突然出现了十余辆红伞青盖的牛车(宋时宫人乘坐牛车),不避仪仗挡住了去路,赵煦一行只好停了下来。苏轼派御营巡检使上去查问,看看是谁如此大胆无礼,原来是皇后和高太后的女儿韩魏国大长公主。苏轼对担任仪仗使的御使中丞李之纯说:"中丞的职责是讽谏肃政,此事不能不报告太皇太后。"李之纯怕得罪人,不敢言,苏轼就在车中草拟了一道奏疏,赵煦见皇后和大长公主居然不把他放在眼里,胆敢争道,很是气愤,连忙派人骑马把奏疏送给了高太后。第二天,还下诏整肃仪卫,凡皇帝出行,自皇后以下皆不得"迎谒"。 高太后虽在垂帘之初曾表白说:"我性本好静,只因皇帝年幼,权同听政实在是出于不得已,况且母后临朝也非国家盛事。"然而赵煦大婚之后已不算小了,高太后仍丝毫没有还政退位的意思。她的权力欲是如此的强烈,这就不能不和赵煦的自尊心形成尖锐的冲突。赵煦觉得自己既是个皇帝就应该裁决天下大事,而当高太后和司马光等人打着"以母改子"的旗号大废新法的时候,他却像个摆设一样完全被抛在了一边。此后又接连被人冷落,连自己的生母都不免遭人欺辱,他的心情怎能舒畅,怎能不愤愤难平呢?他决意要用沉默以示抗议。即位后,他就很少说话,年龄渐长,话却变得更少了。高太后有一次问他:"大置奏事的时候,你心里是如何想的,怎么连句话都不说?"赵煦答道:"娘娘已处理了,叫臣又说什么呢?" 沉默有时是最有力的反抗,时间是最终取胜的武器。赵煦在沉默中等待着亲政的那一天。 这一天终于来了。元韦占八年(1093)九月,六十二岁的高太后撒却手中的权力归天去了。赵煦亲政以后,把高太后垂帘听政期间的施政方针,彻底翻了过来。他重用章悖一派人物,重新打出变法旗帜。由此,赵煦对高太后强加给自己的孟皇后,也就有了更加的反感。加之又有一个娇媚的刘婕妤深受赵煦的宠爱,孟皇后的处境自然更为艰难了。 刘婕好原是御侍宫女。此人姿色超群,明艳冠于后宫,而且能诗善文,才艺出众,整天在赵煦身边侍候起居,奉承备至,遂得专房之宠,她的地位逐步提高,由美人升为婕妤。赵煦不但在后宫与她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就连外出也时常带在身边。绍圣二年(1095)九月,赵煦祭祀明堂,斋宫中的生活就由刘氏侍奉,祭祀结束后,赵煦又带她去大相国寺游玩,且用教坊奏乐,惹得汴京百姓群出观看。刘氏如此得宠,少不了有些趋炎附势的朝廷大臣前来拍马,蔡京就是其中之一,他曾专门写了四首诗奉承她,内有"十六宫人第一,玉楼深入梦熊罴"之语,意思是既盛称刘氏的美貌,又祝愿她早为皇上生个皇子。宦官郝随等也成了刘氏的心腹。刘氏恃宠成骄,神气起来,连皇后也不放在眼里。 绍圣三年(1096),孟皇后率众嫔妃朝拜景灵宫,礼毕,孟皇后就座,其他嫔妃全恭恭敬敬地侍立周围,只有刘氏背朝着大家远远地站在檐下。皇后阁中侍女陈迎儿见状不平,厉声喝道:"转过来!"刘氏连理都不理,众人很是气愤。这年冬至,孟皇后率众到隆右宫拜谒向太后,太后尚未升殿,大伙就在旁边等着,暂行就座。当时社会等级森严,不同的等级连座位也不一样,皇后坐的是朱髹金饰的椅子,一般嫔妃只能坐普通的座位。刘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觉得很受委屈,脸上立刻显出不高兴的样子,她的随从知道主子的心思,就给她换了一张与皇后相同的的椅子,众嫔妃再次不平起来。忽听有人传呼:"皇太后驾到!"孟皇后和大伙全都起立,刘氏也站了起来。哪知伫立片刻,并不见向太后出来,孟皇后等人只好坐下。这时只听得"扑通"一声,众人扭头一看,见刘氏已结结实实摔倒在地,粉脸绯红,云鬓歪斜。原来,早已有人把她不该坐的椅子撤到一边去了。刘氏心知被人耍弄,恼羞成怒,太后也顾不上见了,直接找到赵煦哭哭泣泣地诉说了一通。郝随安慰她说:"娘娘不必悲伤,只要能早给皇上生个儿子,这座位不愁不是娘娘的。"赵煦除和孟皇后生育一女称为福庆公主外,一直未得子,所以郝随才这样说。 可巧,福庆公主这时又生起病来,孟皇后的姐姐颇懂医道,她给公主连用几药,均不见好转,无奈之中便拿来了道士的治病符水。孟皇后吃惊地说:"姐姐不知道宫中禁严,与外面不同吗?"连忙命人收藏起来。等赵煦来后,孟氏向他详细解释了事情的原委,赵煦说:"这也是人之常情,不必大惊小怪。"孟皇后当着赵煦的面把符子烧掉,只道不会有何后患,哪知宫中已纷纷传说开了。 不久,孟皇后的养母听宣夫人燕氏、尼姑法端和供奉官王坚为皇后祷祠,刘氏、郝随以此大做文章,添油加醋地报告了赵煦。赵煦不辨黑白,命内押班梁从政等人到皇城司审察,在郝随的指使下,他们逮捕了宦官、宫妾三十余人,严刑拷打,逼供罪状。有的被打断了肢骨,有的舌头都割断了,几经折磨,构成冤狱。赵煦命侍御史董遵逸复录,只见罪人经过庭下,都气息奄奄,没有一个能说出话来。他颇觉疑惑,秉笔难下。后来在郝随等人的虚言威胁下,董遵逸畏祸及身,只好将原案奏呈上去。 绍圣三年(1096)九月,赵煦降诏说:"皇后孟氏旁惑邪言,阴挟媚道。度居瑶华宫,号华阳教主、玉清妙静仙师,法名冲真。"将孟氏打入冷宫。废黜孟皇后的诏书一公布,马上就有臣僚上疏劝谏,殿中侍御陈次升说:"所治之狱,不经过有司,虽说曾追验佐证,但事迹诡秘,朝廷之臣都不知道,百姓万民更是惶惑不解了。臣以为,自古推鞫狱讼,皆付之外度,从来没有宫禁自治、将是非高下之权交与阉宦之手的,陛下见到的只是白纸黑字的案牍罢了,岂知罪情之虚实?万一冤滥,必为天下后世讥笑。请求陛下亲选在庭侍从或台谏有公正不阿之人,另行审察,以明实情。"后来董遵逸也说:"皇后之废,事出有因,情有可察。诏下之日,天为之阴翳,这是天不欲废之;人为之流涕,这是人不欲废之。臣曾复录狱事,恐怕将要得罪于天下后世。"赵煦暴怒,欲加重贬,曾布说:"陛下本因宫禁重案出于宦官推治,所以才命遵逸录问,今若贬之,怎能取信于中外?"赵煦只得作罢。其实他心里也觉得废掉皇后有些轻率,不由叹了一声:"章悖坏我名节!"原来孟氏之废还有政治原因。当时大臣力主绍述,对元;占党人就像斩草除根一样,孟氏是宣仁高太后所立,又为高太后所厚爱,万一将来有预政临朝之时,则元;占大臣未必不卷土重来。正是出于这种目的,章悖等人才蓄意将她废掉。其实孟氏本人,在政治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明确的见解,糊里糊涂地夹在派系争斗中升沉起浮。她既是嫔妃争宠的牺牲品,又是派系间的玩偶。 刘氏搞倒孟氏,得意至极,巴望着自己取而代之,正位中宫。章悖和内侍郝随也一再请求另立刘氏。赵煦却生怕自己偏心,一错再错,不敢当即应允,便把皇后的位子虚悬着,几年未曾继立。刘氏只是晋封一级,升为贤妃而已。 元符二年(1099)八月,天遂人愿,刘氏果真为赵煦生了个宝贝儿子,取名日"茂",寓"人丁茂盛"之意。赵煦大喜过望,即在九月诏立刘氏为皇后,满以为这下该名正言顺了,不想又有臣僚抗疏谏阻,右正言邹浩说:"立皇后乃是为天下择母,怎能不慎重从事?而今所立乃刘贤妃,一时公议,莫不疑惑。当年郭皇后乃与尚美人争宠,仁宗既废皇后又斥美人,以示公正,再立皇后便不从嫔妃中选择,以求避嫌,此事足以为天下后世所效法。陛下废掉孟后,与郭后之事无异,然而孟氏之罪并未付外究竟,是否因与贤妃争宠而致罪的呢?人们都不清楚。在孟氏被废之时,天下谁都怀疑是贤妃之所为,等到宣读诏书说要另选贤女,又听说陛下慨叹以为国家不幸,人们这才释疑。现在居然要立刘氏,岂不上累圣德?臣见诏书所说,不过称其有子,还引永平(汉明帝的年号)、祥符(即大中祥符,宋真宗的年号)之事作为依据。臣以为若说有子便可立为皇后,那么永平时马贵人并未有子,能为皇后是因她出身名门大族;祥符刘德妃也没有废后之嫌,与今日事体大相径庭。去年冬天,刘贤妃从享景灵宫,当天就雷变甚异;今日宣制之后,又霖雨飞雹,自奏告天地宗庙以来,阴霾不止,天意昭然。望能收回成命,停止册礼,别选贤族,按原先诏令施行。" 赵煦召来邹浩说:"此事祖宗时也有过先例,哪里只有朕这样做?"邹浩说:"祖宗大德甚多,陛下不去遵行,却单单效法坏处,只怕少不了要遭后世谴责了。"赵煦变了脸色,第二天,就下令将其除名,羁管新州。尚书右丞黄履因说了句"邹浩犯颜纳忠,不应发配死地",也被罢职,出知毫州(今安徽毫县)。 月底,赵煦御文德殿册封皇后,百官仪仗班列于庭。至此,刘氏与孟氏的争斗告一段落。 然而,这两个女人的结局都十分悲惨。 刘氏的儿子赵茂出生才两个月就不幸生病夭折。赵煦遭此打击,不久也驾崩于福宁殿,徽宗赵佶继位。刘氏被册封为元符皇后,后又尊为太后,居崇恩宫。刘氏虽已失势,但却不甘寂寞,颇好干预朝政,另外暗地里干些偷鸡摸狗之事,因此赵估和辅臣商议,想把她废掉。她身边的内侍见她失势,也辱骂不止,刘氏羞愤不堪,便在帘钩上自缢身亡,年仅三十五岁。 孟氏在赵佶即位、向太后(神宗皇后,当时宫中惟她地位最高)垂帘听政时,曾一度被覆皇后地位,返回皇宫,称为元;占皇后。但不久又被赶出皇宫,成了希微元通知和妙静仙师。北宋灭亡后,又被张邦昌请进皇宫,称为太后。赵构接皇帝位,称她为元裙太后、隆裙太后。由于金兵追打,她不得不离开了三进三出的东京宫殿,东奔西逃,辗转到了杭州,脚跟还未站稳,一场苗刘兵变,白晃晃的刀枪,逼着赵构下台,她又被从幕后推到前台,搞了一个月的垂帘听政。以后颠沛于建康,又被金兵追赶,逃难江西、浙江。绍兴元年(1131),一路惊吓未定,便匆匆结束了坎坷的一生,终年还不到六十岁。 (五) 读书右文,崇儒重教 北宋的历代皇帝都有崇儒重教的好风尚,不仅十分重视读书人,而且大都喜好读书。赵匡胤公开提出,宰相要用读书人。他即位后用第一个年号"建隆"不到四年,又要改年号。他提出新年号必须是前所未有的。当时的宰相范质等人便提出了"乾德"二字。用了两年,赵匡胤在后宫看到一面铜镜上,有"乾德四年"字样。很吃惊,便找翰林学士窦仪(一说是陶谷)询问。学士说:"蜀主曾用过'乾德'年号。"赵匡胤大发感慨:"宰相还是要用读书人。"《沂国公笔录》又记载,太祖曾向翰林学士卢多逊询问有关祭祀、仪仗方面的许多问题,卢多逊回答敏捷而又详尽。赵匡胤便对左右的人说:"宰相要用儒者。" 为了造成重文的风尚,除了大力推行各种尊孔孟的崇儒措施,鼓励兴办教育,积极推行科举考试以外,几乎每个皇帝都身体力行,认真读书。赵匡胤晚年好读书。赵光义更是个发奋读书的皇帝。"太宗尝谓侍臣日:'朕万机之暇,不废观书。"'赵光义在皇宫内修建了一个清心殿,藏了不少图书,办公之余就来这里读书。他对宰相说:"史馆所修《太平总类》,以后每天送三卷来,朕当亲览。"宋琪说:"陛下爱好历史,以观书为乐,这是大好事。不过每天读三卷,恐怕过于疲倦,伤害龙体。"太宗说:"朕性喜读书,开卷有益。......此书一千卷,朕准备花一年时间读完,想起那些好学之士,读万卷书,也就不觉得难了。" 赵光义读书确是认真的,并能联系工作实际,有的放矢。他读了《老子》一书,就能从治国之术去理解"善者吾亦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的深刻哲理,懂得作天子的应容忍大度。 真宗赵恒,也是个爱好读书的皇帝。他说过:"朕听政之暇,惟文史是乐。文史政事之外,无他玩好。" 英宗赵曙,也是"好读书,不为燕嬉亵慢,服饰俭素如儒者"。 神宗赵顼当太子时,就十分好学。有次听先生讲课,反复问难研讨,到了中午,内侍说:"恐怕肚子饿了,应该吃饭了。"赵顼说:"听讲正有兴味,哪里会感到肚子饥饿。" 赵氏皇帝们不仅爱读书,而且大多从事诗歌创作,撰写文章,有的还酷爱书画与琴棋之艺。 赵光义是个多面手。他擅长调琴,还制作过九弦琴、七弦琴等乐器;棋艺上也有相当的造诣,亲自设计了"独飞天鹅势"、"对面千面势"和"大海取明珠势"等棋局,一些专业棋手也为他所败。在书法上,草、隶、行、八分(近似隶书)、篆、飞白(多枯笔)等六种都有相当水平,草书尤为精工。至于诗歌方面,他写作甚勤,遇到祈雪、降雪、降雨、赏花、垂钓、观射、修水利、进士登第,或者中秋玩月等机会,他都要赋诗以抒情怀,并且常常要臣僚唱和。后来有人收集他的诗作,编为三十卷。 赵恒的诗歌创作更为丰富。每看完一种书,就赋诗若干篇,如看尚书诗三首,看周礼三首,看毛诗三首,看礼记三首,看孝经三首,读史记三首,读前汉书三首,读后汉书三首,读三国志三首......《玉海》载,真宗御集有诗八十九卷、歌十五卷、词四卷、乐章一卷、乐府集三卷、新词二卷。 仁宗赵祯也有不少诗文。其一百集的御集,就以诗二卷置于首位,其次是乐章二卷。李延臣说,他在南海琼州街市上看到有位少数民族的兄弟在出卖一副锦臂套,其上织成一联诗句:"恩袍草色动,仙藉桂香浮。"这两句诗就是摘自仁宗赐进士的诗篇。可见他的诗流传之远。赵祯的飞白书法也有一定水平,更爱写字送给臣下。张士逊退休,赵祯赐予飞白书"千岁"二字。张士逊修建"千岁堂"来供奉这两个字,以示隆重。对皇帝的作品大加称颂膜拜,不免夹有政治上的原因。但是,宋代赵氏帝王的作品中,也确实有一些佳作。 宋徽宗赵估开创的"瘦金体",独成一家,可谓书艺之奇葩。元代大书法家赵孟烦评论说:"所谓瘦金体,天骨道美,逸趣蔼然。细玩之,信不在李重光下,诚足珍矣。"以为赵佶的字不在南唐李后主之下,这个评价是准确的。至于宋徽宗的绘画,更留下许多传世的珍品。 值得说明的是,与东汉灵帝、陈后主、隋炀帝以及南唐中主、后主个人倾心于文学艺术不同,宋代赵氏帝王认真读书学习,爱好文学艺术,已形成普遍遵循的传统。实际上,这是一种推行"右文"方针的政策需要。隋炀帝也爱好诗文,并有些写作,但他妄自尊大,更不希望臣下的文章诗作出其右。薛道衡死了,他反而高兴得很,悻悻然说:"谁还能写出'空梁落燕泥'这样的诗呢!"写过"庭草无人随意绿"这种佳句的王胄死了,他也感到颇为惬意。这种狭隘妒嫉的心理,与宋代帝大力提倡读书,奖旌臣下优学的风尚成了鲜明的对照。 由于皇帝多优文事,兼长书画,每个新皇帝接位,便立一阁,贮藏其著作。真宗设龙图阁,仁宗置天章阁,英宗置宝文阁,神宗置显谟阁,哲宗置徽猷阁,徽宗置敷文阁。各阁都设置学士、直学士、直阁、待制。如龙图阁学士,当时谓之"大龙",龙图阁直学士,谓之"小龙",直龙图阁,谓之"假龙",有得直阁之后,一直没有升迁而死者,谓之"死龙"。这些诸阁学士,本为侍从官,后来把它们作为一种贴职。各路的帅臣、监司官有劳绩的,可以加上这些贴职。 正是在"右文"、"崇儒"的方针指导下,北宋帝王相继组织人力,整理编撰了一些大型文献和重要的史著方志。 1.太平兴国二年(977)开始,太宗命李唠等搜集历代野史、小说、遗文编成《太平广记》五百卷。 2.太平兴国二年开始,又命李畴等组织人力,整理葺删前代文献,编撰《太平总类》,又叫《太平类编》一千卷。因为每天呈进三卷给太宗御览,便改为《太平御览》。 3.太平兴国七年(982),太宗命李畴、扈蒙、徐铉、宋白等检阅前代文章,精加诠释,编成《文苑英华》一千卷。 4.景德二年(1005),真宗令王钦若、杨亿主持编修历代君臣事迹,撰成《册府元龟》一千卷,九百多万字,规模宏大。 5.太平兴国年间,乐史修撰巨型地志《太平寰宇记》,还有巨型医书《医方》一千卷。后来又出现了欧阳修编撰的《新唐书》、《新五代史》,薛居正的《旧五代史》,司马光的《资治通鉴》等。 前四部书,是为宋代著名的四大类书。加上其他巨制鸿篇的出现,鲜明地表现了当年推行文治的赫赫声势。 从赵家王朝的切身利益着眼,右文政策,只是寻找政治稳定的一种手段,但是社会实践所产生的影响往往大大超过统治阶段的主观愿望。它不仅抑制了军事割据的死灰复燃,更深层的社会意义,是提高了整个社会的文化水平。而且在赵氏王朝覆亡之后,其后代许多以此作为谋生手段,有的甚至还以此重新登堂人室,获得了高官厚禄。 (六) "靖康之祸",赵氏流离 在赵宋皇族中,有一个既让人恨,又让人爱的皇帝,他是由一面是宝石,另一面是腐肉粘合起来的。在他的人生道路上,一面留下了千载骂名,一面留下了万世珍品。他就是北宋第八个皇帝--徽宗赵佶。 赵估,是宋神宗赵顼第十一子。元丰五年(1082)十月丁巳,由陈美人生于宫中。满一周岁的时候,被神宗授予镇宁军节度使,封为宁国公。宋哲宗赵煦(神宗第六子)即位后(1075年),赵估被封为遂宁郡王。绍圣三年(1096),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又加封为端王,搬出紫禁城,进入京畿的王府。 赵估虽是王子,但他母亲的身份很低,并且哲宗赵煦,才比他大六岁,按理他是没有希望当皇帝的。但是,哲宗即位以后,久病不愈,皇子又幼年夭折。所以,皇子继承的大事,早在紫禁宫中酝酿着。 就在哲宗垂危之际,掌管司天监的大夫郭天信,依照向太后的旨意,奏称:"天象有变,王星将人帝宫,端王即将君临天下。" 这时的赵估,异常惊喜,兴奋不已,挥笔画下《鹰击长空图》,专候鱼龙之变了。 元符三年(1100)正月,二十四岁的哲宗驾崩。向太后不顾宰相的反对,坚持拥立端王赵估为帝。她说:"神宗诸子,申王长而有目疾,次则端王当立。"又说:"先帝尝言,端王有福寿,且仁孝,不同诸王。"这样,赵佶被召进宫,受命继位,当上了皇帝,是为徽宗。这年,他刚满十八岁。次年,向太后崩,改元"建中靖国",这是宋徽宗统治政权的开始。 赵佶和他的兄弟们一样,在艺术上极有修养。他吟诗咏赋,文采飞扬;能书善画,为一时之绝。宋人说他文采风流胜过后唐李煜百倍,其实,如果他不是国君,而纯粹发挥其这方面的才能,也许对中国文化会做出很大贡献。他对玩乐尤为嗜好,抚琴作曲,无所不能,而对于奇花异石,飞禽走兽,乃至踢毽、谐谑等也极为喜好。 同时,赵估也是历史上有名的昏庸、风流的皇帝之一,显赫的赵氏家族,就是被他的荒诞无稽招来大祸,丢掉了半壁江山。 赵估时,政治腐败日甚一日。对内,任用蔡京、童贯等"六贼",疯狂地搜刮人民,以供无厌的享受;对外,却一贯地屈辱求和,懦怯无能,造成严重的外患。 除了在政治上的腐败外,关于赵估的腐化奢侈生活,文献里都记载得很多,仅举出《宣和遗事》中所载的一段,便可以知道他的大概: 哲宗崩,徽宗即位,说这个官家(指赵佶),才俊过人,善写墨竹君,能挥薛稷书,通三教之书,晓九流之典。朝欢暮乐,依稀似剑阁孟蜀王;论爱色贪杯,仿佛如金陵陈后主。遇花朝月夜,宣童贯蔡京。值好景良辰,命高俅杨戬。向九里十三步皇城,无日不歌欢作乐。盖宝录诸宫,起寿山艮岳。异花奇兽,怪石珍禽,充满其间;画栋雕梁,高楼邃阁,不可胜计。役民无百千万,自汴梁至苏杭,尾尾相衔。人民劳苦,相枕而亡! 这虽是民间一种"评话",但也很可以说明赵估黑暗统治的历史。 赵估还在太尉蔡京的迷惑和怂恿之下,为了给自己歌功颂德,宣扬文治,粉饰太平,决定大搞制定新乐的工作。为此,蔡京把江湖骗子魏汉津捧出来,作为制定新乐的理论权威和主持人。终于制成九鼎,安放在九成宫,并完成了"一代之乐制"的制定工作。赵佶认为旧乐"犹如哭泣之音",乃一律停止使用,而耗费巨财修正雅乐。 在中国封建时代,大搞修订礼乐并制定新乐的有两个赫赫有名的皇帝,一个是唐玄宗李隆基,再一个就是徽宗赵信。历史往往有惊人的相似,当然也颇具讽刺意味:唐玄宗大搞新乐制出《霓裳羽衣曲》,贵妃杨玉环曾凌风飘舞为之吟唱,结果安史之乱使他逃离长安,备受颠簸,最终只能深居寒宫做他的太上皇,思念着他曾赐浴华清池后又赐死的爱妃杨玉环,在孤寂和冷落中郁郁而终;而赵佶呢,大搞新乐,制定出《大晟乐》,但他被金人入侵的狂飙卷至粗野的北国,死在异国他乡。唐宋之亡虽非制乐一因所致,但不能否认它作为粉饰虚假繁荣的肥皂泡都是两朝走向衰亡的标志。无论如何,《霓裳羽衣曲》和《大晟乐》同安禄山与金人骑兵的西进与南下相联系的历史事实是令人寻味的。 正当赵估、蔡京们横征暴敛、耽于享乐的时候,北方(今黑龙江、吉林一带)又兴起一支少数民族,就是女真族人。北宋时,它一直在辽国的统治下生活。政和五年(1115)女真族的民族英雄阿骨打起兵反辽,第二年阿骨打建立了金朝。又用几年时间,占领了东北和辽东大部分地区,形成了旦夕便可灭辽之势。 深受辽国侵扰之害的宋国君臣,企图借助女真族金国的力量,灭掉辽国。于是,在宣和元年(1119),宋金正式签订盟约:宋出兵长城以南,金出兵取长城以北,共同夹击辽国。由于宋廷溺于声色,重用奸佞,朝政腐败,财力困竭,军心涣散,指挥失误,与辽国一交战,宋朝军队连遭惨败。而金国的军队却顺利地占领了长城南北的广大地区,至此,辽国被金国灭亡。宋王朝竭尽全国之财力,从金国-y-里赎回已被金国抢掠一空的长城以南的燕京等地。已经看清宋朝腐败的金国贵族,在灭掉辽国之后仅八个月,就大举挥师南下。 赵宋王朝的丧钟,被宋徽宗赵佶自己敲响了。 宣和七年(1125)十月,金朝借口北宋招纳金国叛将,迅速占领了燕京等地。然后分兵两路,一路经太原,一路从燕京南下,直扑汴京。 兵临城下之时,蔡京、童贯等奸臣,仍迟迟不报。等到不得不报时,赵估这才慌了手脚,急忙下了《罪己诏》,承认自己信用奸臣,听从妄议,兴作事端,蠹耗邦财,并立即罢去花石纲和内外造作局等机构,请求各地三军、百姓起来勤王。但迷梦醒得太晚了。 看到大势已去,赵估觉得这个皇帝不能再干下去了,便决定让位给他的儿子赵桓(钦宗),自己计划着出奔。 靖康元年(1126)冬天,金兵攻占汴京,宋徽宗、钦宗做了金国的囚徒。金兵在汴京盘桓了三个月,一次又一次地向宋王朝逼债索赔,一次又一次地四处掠夺强取,在得到满足后,下令废掉徽、钦二帝,于靖康二年(1127)四月还军北归。 金兵还军时,将徽、钦二帝和后妃们,以及赵氏宗族亲属等三千多人,全数虏去。还掠走宫娥、内侍、百工、技艺、妇女、僧道、医卜、娼优等人,掠去皇帝的宝玺、仪仗、法物、大乐、教坊乐器,八宝、九鼎、圭璧、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景灵宫供器、太清秘阁三馆藏书,字画、天下州府图等大批物品。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靖康之祸"。 宋徽宗赵估坐在北去的牛车上,透过毡幕的缝隙,前望荒凉残破的原野,后望随行的皇族老小,不禁泪如泉涌。他不禁蓦然想起了在一百五十年前与他命运相仿的南唐后主李煜。李煜也是耽于书画诗词,疏于朝政,信用群小,招致国破家亡的。《虞美人》一词道出了李煜的后悔与惆怅: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月明中!雕阑玉砌今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多么相似的结局,多么相似的心情,难道这就是历史的重复?赵估与李煜同命相怜,不禁也吟出一首《燕山亭》: 裁剪冰绡,打叠数重,冷淡燕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悉苦。问院落凄凉,几番春暮。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 赵估父子被掳至燕京后,金主吴乞买以极端刻薄的态度,封赵估为"昏德公",封赵桓为"重昏侯"。接着又把他父子以及皇族九百余人流放到韩州五国城(今黑龙江依江县),给了他们十五顷荒地,让他们自种自食,苟且偷生。 南宋绍兴五年(1135)四月二十一日,当了九年囚徒的宋徽宗赵估,在北国异乡闭上了双眼,终年五十四岁。 "靖康之祸"时,赵氏皇族中也有未被金兵俘虏北去的,就从汴京逃出,向南方流离,随处而安,落地生根。其中一支最后逃到了临安(今杭州),建立了南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