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大亨孟晓苏

劳同琪

“幸福是什么”？这恐怕是从小学生到哲学家最喜欢探究的问题。当然如果你的采访对象是幸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孟晓苏，还是不能脱俗地要从这里谈起。
“请问公司名字为什么叫幸福人寿”？“因为平安是普通的追求，而幸福是最高的追求”，孟晓苏狡黠地回答。说起幸福这个名字，孟晓苏说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为人民谋幸福，他是人民大救星”这句歌词。这个回答并不让人觉得是唱高调，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家庭和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的渊源。
“跨界”
2006年，潘石屹主演了电影《阿斯匹林》。从2001年开始，王石先后为手机、电视频道、通信、杂志、汽车、旅游、保险等拍广告代言。似乎地产行业，“跨界”人才辈出。而如果了解地产行业，就会知道有那么一位并不高调的地产大亨，他才称得上是“实打实”的跨界，他就是孟晓苏。
他最被人熟知的一个称谓是“国字号”房地产公司——中国房地产开发集团公司的董事长，与大多出身“草莽”的房地产老总不同，孟晓苏曾在中南海工作了八年，其间他是国务院副总理万里的秘书，之后任国家进出口商品检验局副局长一职。算起来他的政界生涯有十年。从1992年调任中房总经理到现在的十几年。从房地产到保险业，身为企业家的孟晓苏一直热衷于公共政策的探讨，他的话语在更大层面上影响到房地产政策的制定。他多次向国家提出关于经济发展和房地产业发展的政策建议。他是最早提出在我国发展住房抵押贷款和抵押贷款保险的专家之一——这也就是说，如果你住在贷款买的房子里，你可能需要感谢一下孟晓苏当年的政策建议。
让克林顿也惊叹的身世
孟晓苏的祖父孟昭琳是国民党将军，父亲孟宪成则是革命军人。淮海战役时，时任国民党许昌部队联勤司令的孟昭琳与随刘邓大军南下的儿子孟宪成在同一战场上打过仗。因为政见不同，这以后孟宪成与孟昭琳多年断绝了往来。孟昭琳并未跟随蒋介石去台湾，而是在上海教书直到终老。“60年代初的一天，父亲接到一封信后哭了”，孟晓苏这时才得知祖父去世了。孟晓苏曾把这段故事讲给美国前总统克林顿听，克林顿听后很感慨，说：这么说那场战争是父子之间在打？孟晓苏说，准确地说是兄弟之间在打。这段由他的家事诠释的中国近代史，让这位美国政治家加深了对台湾海峡两岸中国人坚持一个中国缘由的认识。克林顿后来曾应邀访问台湾，大陆各方面都没有劝阻住。在被克林顿称为“朋友”的孟晓苏的规劝之下，克林顿请孟晓苏为他起草了台湾之行的演讲提纲。在那次颇为奇妙的访问中，这位美国前总统一路大讲“坚持一个中国”，“不支持台独、不支持两个中国、不支持一中一台”，给了台独势力当头棒喝。
解放后，孟晓苏的父亲孟宪成被派往苏联留学，学习舞台美术，成为新中国的第一批著名艺术家。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大部分舞台场景设计都是孟宪成完成的，“东方红”三个字也是出自孟宪成的手笔。
孟晓苏生于1949年父母南下途中，出生之地是苏州，故得名晓苏。孟晓苏14岁考入当时和现在都很有名的北京八中。他的上下届和同级的校友中就有后来赫赫有名的贾春望、周小川、苏宁、闵维方等同学。小时候的孟晓苏常常利用父亲的“职务之便”拿到演出票，《东方红》他看了不知多少遍，甚至萌生了未来当个导演的梦。
十年工厂抡大锤
现实却将他的导演梦打碎。
1968年，因为文革，初中毕业的孟晓苏到了北京汽车制造厂当了一名工人。当时北京汽车制造厂生产的是212吉普车，就是毛主席检阅红卫兵乘坐的那种车。就这样，18岁的他成了一名汽车制造厂的磨具钳工，后来又学了车工、刨工、镗工、电工，一干就是十年。因为安装磨具的导柱与导套需要抡大锤，十年大锤抡下来，孟晓苏的右胳膊竟然比左胳膊长了一公分。“现在买西装比较麻烦，但是打高尔夫球就有优势了。”孟晓苏笑着说。
1977年，恢复高考，怀有大学梦的孟晓苏此时却犹豫了。要不要报名？他在工厂干得有声有色，彼时已经是中共党员、基层干部。厂里教育科的乔科长偷偷为孟晓苏报了名，并在特长一栏里填上孟晓苏发表的多篇报道。“厂里组织工人理论学习，批《封建论》，就叫我写了一篇报道，结果引起轰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和《解放军报》都在头版发表。”孟晓苏回忆道。这让他在高考分数并不很拔尖的情况下，被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录取。
孟晓苏说他很感谢十年工厂抡大锤的经历。这让他今后无论从政、从商都能从底层人民的需要出发。现在他和师傅仍保持着联系。
激情燃烧的大学时代
1978年2月22日，北京汽车制造厂的工人们开着自己生产的吉普车，把孟晓苏送进北大校园。和他同一个系的，还有作家陈建功、马波（笔名老鬼）、査建英等。大学期间的孟晓苏是学生会的积极分子，他始终记得1980年的一天晚上，听到中国男排打败南朝鲜（韩国）的喜讯，他和同学们敲盆打碗，点燃扫帚当火把，冲到校园里游行，喊口号。一个中文系的同学带头喊出“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口号，引起学生们的共鸣，影响了整个时代。如今北大图书馆东北侧竖立着一块“振兴中华”石碑，记载着那段77级辉煌而激动人心的历史。
工作在国家领导人身边
1982年毕业后，孟晓苏被分配到中宣部新闻局工作。工作没多久，中央办公厅需要秘书， 33岁的孟晓苏被挑中来到中央办公厅，担任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常务副总理万里的秘书。此后7年半时间，他一直跟随在万里这位堪称是中国改革开放先锋与闯将的国家领导人身边，目睹并经历了那个时代中央一系列经济问题重大决策制定出台的过程。在中南海的近8年时光，是孟晓苏最忙碌的日子，即使是妻子生小孩时，他都不在医院，但其中的收获却是让他受益终生的。他说从万里身上学到的东西很多，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思维方式。孟晓苏在日后的工作中，常常拿万里当年带领农民大胆实行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的胆识与勇气来鼓励自己。
师从厉以宁
1988年孟晓苏重返北大，成为厉以宁、萧灼基和刘方域教授组成的导师组的硕士研究生。孟晓苏的论文题目是《中国经济改革的战略问题》。这篇论文是孟晓苏在国务院亲历经济改革决策的总结之作。在当时被扭曲的理论环境下，孟晓苏论文中提出的“坚持改革的市场取向”的主张，在1991年发表后受到来自左派理论权威的抨击和批判，被扣上“分明是宣扬搞市场经济，即鼓吹复辟资本主义”的大帽子。孟晓苏戏言，那次自己险些成为“先烈”。

中国房地产界核心人物
搞房地产并非孟晓苏的主动选择。离开中办后，孟晓苏到国家进出口商品检验局当了副局长，但很快就被调到正在进行公司化改造的中房做总经理，后来做董事长。他亲身见证和经历了中国房地产发展的多数关键的节点。
1995年，在攻读博士期间，孟晓苏到美国麻省理工大学和印第安纳大学做访问学者。从美国顶尖的房地产学者比尔·威顿教授、杰夫·菲舍教授那里学到了房地产发展周期理论，进行了住房抵押贷款和二级抵押市场等研究。他撰写的博士论文获得北京大学文科最高奖项。
推行居民住房抵押贷款最先就是由孟晓苏和几位专家提出来的。在国务院发了文件要求推进之后，银行里却担心居民借钱不还，不愿意实行。因为在1997年那时，当时确有一部分国企借银行的钱不还。当时的建设部长俞正声带孟晓苏到了全国工行行长会上。孟晓苏给大家讲了这样的一段故事：在美国住房抵押贷款还款情况最好的是华人，为什么呢？因为中华民族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定居民族，他们对土地房屋的感情比别的民族更深。孟晓苏就是这样说服银行家。到现在，中国居民的住房抵押贷款已经3万亿元了，不良率还不到1%，是商业银行最好的资产。
在1997年和1998年的时候，央行最早实行抵押贷款的文件规定，住房抵押贷款只能贷给两种人，即“安居工程的购买者;退休职工特别是退休教师”。孟晓苏和一些专家认为，这不符合商业银行规避风险的要求。正是由于专家们的呼吁，中国才没有因为只贷款给低收入者可能引发的“次贷”。
在1998年房改时，由孟晓苏任课题组组长的一批专家提出“完善住房保障体系”的建议，但这一提议多年来没有得到重视，当时主流思路是尽快发展住房商品化。2007年8月国务院通过《完善保障性住房体系管理办法》，其中把保障低收入者住房作为政府公共服务一项重要职责的核心精神，正是孟晓苏等人当年所大力提倡的。
庙堂还是江湖？
官员、学者、企业家这三个群体，排除其中的异类不说，大体可以说官员是社会的维护者，学者是社会的良心，企业家往往趋利。
孟晓苏被问到的最多的问题是官员、学者、企业家，你最喜欢哪个身份？孟晓苏常常这样回答“做官员是领导的看中、做企业家是组织的安排、做学者是我自己的选择”。尽管有人认为他的人生轨迹是按照理想的路线行进，孟晓苏并不觉得自己的人生一路顺遂，但他保持着一份随遇而安的心境。
看过电影《无间道》的朋友，势必对梁朝伟的警察与黑道的双重身份交织带来的迷茫感、痛苦感深有体会。当然，现实中的情况未必那么极端。说孟晓苏是企业家，似乎他又不是纯粹的商人，某些时刻他的思考方式更像是公共知识分子。
比如，在品牌制胜的房地产市场，不少房地产企业以自己公司的名号为开发项目冠名，项目的成功带动了房地产公司知名度的提高。而作为地产航母的中房并没有太多“标签式”的项目，而我们得知仅中房在北京、上海的建成项目就各有60多个。对记者就这个问题的提问，孟晓苏换了个角度来回答。他说：“如果住宅区都用房地产公司的名号冠名，朋友去看你怎么走？是不是要这么找地址——“上‘轩尼诗’大街，走‘红塔山’方向;从‘联想桥’、‘四通桥’拐到‘远大路’;再过‘松下街’、‘索尼街’、‘可口可乐街’、‘国美第一商街’，转上‘顺驰桥’;穿过‘远洋新干线’，路过‘万科新城’，就到达‘中房五粮液新村’了！”
培养儿子做接班人
孟晓苏的儿子非常优秀，以第二名的成绩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毕业，第一个工作岗位就是伦敦雷曼兄弟公司，却不巧正赶上金融风暴。孟晓苏说，你好好研究一下金融海啸，小小年纪经历这样的动荡是好事。30岁之前做什么事情并不重要，我30岁之前抡了十年大锤，也没有耽误后来的工作和成材，反而丰富了我自己。30岁以前主要是丰富知识和阅历。当然做什么都要努力。
孟晓苏自己服务了半辈子的企业都是国企。其中在推进中房下属企业的股份制改造中，他的不少下属人员和职工有了企业的股份，他自己却没有一分钱的持股，长期拿着国企领导人不高的年薪。现在到了保险行业担任公司董事长，年薪收入水平提高了，他却又拿出不少工资，慷慨捐献给“中华健康快车”等慈善事业。
现在孟晓苏首先在国内提倡的“REITS”已得到国务院的支持，这个在国外实行多年的金融产品在我国的出现已经为时不远，孟晓苏希望首先通过这个产品，增强社会对廉租房的持有能力，加快解决前几年廉租房严重缺乏的问题;人们还盼望他所提倡五年多的“住房反向抵押贷款”产品能够适时推出，以帮助愿意参保的老人实现“以房养老”的愿望。人们对他理念的实施充满了期待。
“幸福人寿的宗旨就是缔造幸福”，孟晓苏多次在幸福人寿员工大会上重复讲着这句话。我们盼望着作为官员、学者、企业家的这位“幸福大亨”，能为社会、为民众带来更多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