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年乔家兴衰史

清阳城

二百年乔家兴衰史



孔祥毅
  近期，央视播出的《乔家大院》引起了众多观众对晋商的兴趣。历史上真实的乔家经历了怎样的商业兴衰？ 它与人才的关系如何？请看晋商专家、山西财经大学博士生导师的文章。
乔家大院二院，
舞榭歌台，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从明朝开始，晋商在中国历史上辉煌了500年，乔家起家比较晚，是在清中期，它活跃了二百来年，只有一半的时间。虽然时间比较短，但是发家很快，而且衰落也比较晚，这是乔家与其它商帮不一样的地方。乔家发展中有三个起到划时代作用的人：乔贵发、乔贵发的孙子乔致庸、乔致庸的孙子乔映霞。他们三个在乔家的历史上是决定性的。

艰苦创业乔贵发

乔贵发，是乔家商业的创始人。他从小没有父母，在舅舅家长大，但他舅妈对他不太好，别人也瞧不起他。因为他说话不是很利索，就是非常老实，很能干活。
大概是在他青年时期、清乾隆六年，他去绥远、包头一带做小买卖。刚出去的时候和一位姓秦的徐沟人先开草料铺并经营豆腐、豆芽、烧饼、切面以及零星杂货，后来又经营银炉，打造妇女头上戴的头饰，两个人同心协力，省吃俭用，苦心经营，加上待人接物态度好，生意才日见起色，慢慢就起家了。
当时并没有正式字号，两人觉得应该起个名字，商量以后起名为“广盛公”。这是乔家第一个有名称的商号。乾隆后期，乔、秦两家把“广盛公”改为“复盛公”，经营油、粮、米、面为主。后又开设了当铺、估衣铺、钱铺，逐渐向外拓展。当时包头就是个农村，是内蒙古游牧地区和中原汉族地区交界的地方，土地很多，没有政府，由商人来管。当时包头的商会很大，代替了政府的职能。这个地方势力最强的就是乔家，一直垄断着这里的贸易，资力越来越大，买卖越做越发达，财力越来越雄厚。后来，复盛公繁衍出许多子公司，最多时有14家，但许多财东抽大烟，逐渐撤走了资金，有人卖，乔家就买下来，到最后，秦家也撤资了，“复盛公”渐渐成为乔家的独门生意。这是他的发家史。

中兴家业乔致庸

乔致庸（嘉庆二十三年即公元1818年－光绪三十二年即1907年）享年89岁，历经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五个皇帝。他继承祖业，分家的时候取号“在中堂”。“中”指的就是中庸之道，不是折中主义。
乔致庸坚信中庸之道，所以他认为经商首先要重信用，第二讲义，第三才是利。他按“信义利”这样的主张来排位置，所以也受到了顾客的认可。
经过二十年的奋斗，“复盛公”的根基巩固，信誉日彰。光绪三十年为了扩大再经营，“在中堂”又独立资本，在包头增设了“复盛全”、“复盛西”。咸丰以后又增设了复盛菜园280亩及复盛协、复盛信、复盛油场等，统称“复字号”，形成一个庞大的商业网络。复字号以其发达的商业促进了包头的市场繁荣，对包头城的形成和建设起了推动作用，故有“先有复盛公，后有包头城”之说。而“在中堂”则凭借包头这些发祥地，垄断、操纵了蒙古市场，进而把商业字号陆续延伸至平津、东北直到长江流域各大商埠。
1884光绪十年（1884年）乔家创办了“大德通”、“大德恒”两个票号。山西商人的商业发展，必然要有资金调度，需要货币支付，因此从经营资本分离出来一种专门进行货币经营的商人，就是金融机构。在山西创造的金融机构里第一种是当铺，第二种叫钱铺，第三是印局，第四是账局，第五是票号。山西商人最早创造了这五种金融机构，而其中也是票号生意做得最大，所以大家一般都知道票号，到了1900年以后成为了清政府的财政支柱。

自强不息乔映霞

光绪十年以后，晚清社会动荡，兵荒马乱，外国人也进来了，生意不大好做了，但乔家仍然自强不息，最典型的代表是乔映霞，是乔致庸次子景仪之子，为乔致庸长孙，在中堂后期的家务主持人。
乔映霞事业心强，青年时代倾向孙中山资产阶级革命，他率领剪辫子队，带着狼狗，在街上看见谁的长辫子上去就剪，非常激进。而且，解放妇女的小脚他也带头，对他家商务企业也进行过整顿。但是他很激进，后来因为剪辫子、禁鸦片的事情出了人命案子，就跑到天津。
民国初年，“在中堂”由他当家，治家也很严格，兄弟成家后均让其另立门户，独立为生。还自命斋名，如“自强不息斋“、“退思补过斋”、“知不足斋”、“昨非今是斋”、“不得不勉斋”、“日新斋”、“习勤斋”、“时新斋”等，能看到他的思想。
在他执掌家务期间，“在中堂”的生意又有了一个大的飞跃。

乔家的衰落

乔家衰落始于民国十五年（1926年）。1925年是北洋军阀时期，1925年冯玉祥部队向西北撤退，军饷由包头商号筹垫，乔家复盛公、复盛全、复盛西损失粮食300万担、还有银元等，合计大约150－190多万银元。1937年10月，日本军占领包头，复盛西、复盛公、复盛全3家当铺和估衣店并入日伪新银当；两家钱庄并入日伪的同和实业银行，资金、实物等一律交给了日本人，剩下少数商业苟延残喘。所以这也不能全怨乔家，整个形势问题。那些少数的商业一直到1955年的“一化三改”，国家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资产改革结束，才消失的。
乔家兴盛的原因是什么？艰苦奋斗、诚信义利、中庸之道，家教严格、不断改革。那么乔家商业的衰落，首先是科技的进步，火车轮船的开动，商路改变，山西失去了地理优势；其次是政治动荡，十月革命、外蒙古独立，在蒙古、俄罗斯的山西商人的资产全部被没收；国内太平天国、义和团运动、捻军起义，钱都被抢了。特别是庚子赔款，清政府借了票号好多钱都不还了，官员又把钱提走了。在这种情况下山西商人的财产大量地损失。
还有制度缺陷，至少有两个制度现在看起来是不成功的，一个他们是股份无限责任制，就是说他们是股东无限责任公司，企业破产，清理债权债务的时候，把企业的财产变卖后，不够就拿你家藏的财产，财产不够土地，土地不够房产，所以辛亥革命以后许多东家沿街乞讨，包括日升昌的东家李家都是这样。还有一个制度缺陷就是大掌柜权力过大，东家权力萎缩。东家全权委托，既不定方针政策于事前，也不实施监督于事后，干好干坏无法干涉。这都是乔家规定的东西，大掌柜权力太大，既没有董事会也没有监事会，缺乏监督，这也是制度上的缺陷。

（作者系山西财经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