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怪老头12年写出《千家姓》 李澍修

林小夕

做记录，写书稿，研究中医……村民眼中的“怪人”李澍修用12年的时间做了一件更怪的事：写成一本《千家姓》——

　　    ●通 讯 员 左大中 李朴哲     

　　    ●本报记者 杜  丽

　　    献县张村乡永合村地处泛区深处，村北即是子牙河北大堤。在村党支部对面胡同里有一处院落，土坯墙头，房子不高，院子宽敞，李澍修和老伴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在新农村建设颇有成效的永合村，这些老房子已经不多见了。

　　    67岁的李澍修花白头发，精神矍铄，见到我们时，老人露出遇到故知才有的笑容。3月22日，在李澍修并不宽敞的屋子里，他抱出一叠手写稿，凌乱地摊在土炕上。这些手稿如果码在一起，足有二尺高，其中一本是毛笔小楷写的，用线装订在一起。

　　    像村边饱经沧桑的黄土地一般，这些手稿透着浓郁的历史气息。

　　    古怪的老人

　　    在永合村村民眼中，老李——李澍修是个怪人。

　　    “他爱琢磨事儿，有钻劲。”

　　    “爱弄个文字啥的，有点古怪。”

　　    村里人这样评价李澍修。

　　    “我这个叔叔痴迷写作。” 现任永合村村主任李平江是李澍修的侄子，他这样评价自己的叔叔。

　　    从2000年起，李澍修记录每年的降水量。每年的降水量占用一张16开的白纸。

　　    “2003年4月22号，农历三月初一，零时至六时，八成雨。是时在谷雨节。”通篇的记录皆是上述格式。哪年干旱，哪年虫灾什么样，哪年地里没田鼠，没蚂蚱，中雨以上有几场雨，多少场雪，李澍修的本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2002年的情况在李澍修的记录中显示为：“今年除夕入春已(按：应该为‘以’)来气候平和，人间感暖，正月十五前后大风及沙尘比往年少或迟，进入二月后尘埃渐增。”

　　    按语：

　　    去冬今春气候暖，农田植物需要水。

　　    生活煤电雨雪减，有利建房窑盐摊。

　　    “这上边记着的，2007、2008、2009年连续三年大丰收。”李澍修说。

　　    李澍修保留着1989年4月25日廊坊市科委编发的《科技工作简报》。这份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简报有一篇《廊坊市聋儿康复中心收治的24名聋哑儿童开口说话》的文章。李澍修说，邻村前两年有个哑巴上吊死了，很年轻，人聪明。说话中透出无限的惋惜。

　　    李澍修从13岁开始跟随村里的中医先生学习中医，之后当兵入伍，退伍回家。尽管后来不再行医，但他至今仍保存着《乡村医生证书》和《赤脚医生证书》。对于李澍修来说，留存在他的记忆深处的，依然是对中医无限的喜爱和钻研，“我曾经自己采中药，配药丸。”

　　    正是基于对中医的喜爱和实践，李澍修手稿中有一本《论肺症》，积累多年的理论变成了这本手写的小册子。他认为：“自然界一切事物的运动变化都存在互相滋生，互相制约的关系。所谓相乘和相侮，则属于事物发展的反常现象。”

　　    12年写就千家姓

　　    一本崭新的印刷版的小册子从成堆的手稿中迸了出来，暗红色的封面，上面仅有三个黑体大字：“千家姓”。

　　    “我从1997年开始研究姓氏，用了12年的时间，在去年写成了这本《千家姓》。”李澍修指着这本小册子兴奋地说。

　　    “中药难得九九雪。”谈起为何研究千家姓，李澍修说，“冬天九九那一天下的雪，中医认为能够医治小孩发烧，有特效。”说着，他果真从另外一间屋里拿来一个绿色瓶子，他认真擦了擦上面的尘土，瓶子上粘着的纸片上写着“1990”字样。“这是我收集的1990年九九那天的雪。”

　　    李澍修说，联想到大雪的雪字，又有百家姓上“费廉岑薛”的薛字，两个读音相同，都是姓，于是对姓氏产生了兴趣，看了百家姓后，觉得有很多没有收录的。

　　    他开始留意报纸、电视、杂志、电影等上面的姓氏。每遇到一个新的姓，他就记在一张小纸片上。

　　    一张纸片上写着“嫁给荒山的女人，善功，CCTV-1，08-12-6”。 “阐子都，中央记者。”另外一张纸片上这样写着。

　　    看记者研究那些纸片，李澍修说，这张纸片上写的意思是，在2008年12月6日央视一套播出的《嫁给荒山的女人》中有个叫善功的人。这便成为李澍修《千家姓》中“善”姓的来源佐证。

　　    “这些小纸片约有几百张吧。”一张一张的小纸片，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字，还有注音。给千家姓注音是李澍修的又一个决定。他说，很多不常见的姓氏，也是不常见的汉字，一般人不认得，所以他决定将千家姓注音。

　　    可是，这些拼音却难住了李澍修。“我们那时候学的是古式拼音，写出来，年轻人看不懂。”

　　    他将给千家姓注音的任务交给了小孙子，12岁的小孙子今年上七年级。没想到小孩子对这个不感兴趣，只注了一点便再也不注了。李澍修又找来了侄子家的孩子，注了三页。孩子在外边有自己的事做，没有时间再帮他。

　　    李澍修决定自己学习拼音。

　　    李澍修买来了《最新幼儿水果蔬菜图》和《幼儿学拼音》挂图贴在墙上，像小孩子一样，对照着图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念。“我用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学会了所有的拼音。”

　　    于是，一本手写的《千家姓》上收录的每一个姓氏后都有了注音。

　　    学习拼音对于老李来说并不是最难的，让他最为苦恼的是家人的态度。老伴从来就不支持他做这事，老两口经常吵架。“他净研究些没用的，耽误事。”今年65岁的老伴赵秀霞说。有时候稿件忘了收起来，被孙子拿去撕了。这让老李很苦恼。

　　    老伴说的“耽误事”指的是农活。李澍修也承认，夏天中午不睡觉坚持写，到了下地的时间了，老伴催着他下地，他就不愿意去。为这老两口没少吵架。李澍修和老伴种着6亩地。“儿子都在外地打工，我和老伴是主要劳动力。学习、写东西，只有利用业余时间。”也有亲戚来劝李澍修多抓经济。李澍修认为：“我就是爱好。”他自费订阅了《人民日报》，每天坚持看报1小时。“读报的习惯坚持了至少17年了。”

　　    在写千家姓的这些年里，李澍修一有时间就读背旧的《百家姓》。“学习文化知识就是我的兴趣。”他同时也爱看中央电视台10频道的《人与自然》栏目。“冬天晚上我在儿子院里看门。屋里没有暖气，房间挺大，特别冷，我看书写字，手都冻了。”李澍修的手红红的，手指肚有几个地方都裂了口。

　　    来自外界的目光与嘲讽时常让他为难。唯一对他肯定的是2007年12月沧州市人民政府公布，沧州市文化局颁发的一个奖牌，上面写着“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献县石匠工艺”。让人惊诧的是李澍修竟然怀有一身的石刻技艺。从事此行业的人在以前称为“石匠”。几十年前的艰难岁月，李澍修打石磨、刻石墩、刻石碑……

　　    《新千家姓》

　　    已经印成的《千家姓》包含了1262个姓氏，其中单姓883个，复姓379个。这本薄薄的小书凝聚了李澍修十多年的心血。他用最原始的方法四处推销《千家姓》。

　　    他骑着自行车驮着一叠赶集去卖。“我去过临河、陌南、张村、留钵这些周边村子的集市，还骑着自行车去过河间。”从永合村到河间最近的路也有八十里。

　　    “那您的书卖了多少？”记者问李澍修。

　　    “一共印了300本，还剩下10来本，也包含送人的一部分。”大概在李澍修的预料之中，但是出乎记者的意料，那就是：人们对他的《千家姓》还是很喜欢。

　　    上岁数的老人，年轻人，农村的，县城的，喜欢《千家姓》的人大有人在。

　　    “在沧州遇到一个姓‘玛’的人，翻了翻李澍修的书，没有找到‘玛’这个姓氏。”李澍修赶紧记下来。“所以说，我这本小书还要改，还要增加一些姓氏。将来书名就叫《新千家姓》。”

　　    “你看‘油盐酱醋茶’五个字，都是姓氏，还有人姓‘桌’。”李澍修表示，将来还要收录三字姓、四字姓。

　　    出一本书，就叫《千大玄》

　　    李澍修的一本本手写稿呈现在面前时，记者的心头不由得一热。一位头发花白的将近七十岁的老人，几十年坚持不懈，用这样执着的方式追逐着自己的梦想，我们的心中只有无言的敬佩。

　　    手稿中有一本名为《大实话》，内容上包含了谚语以及农村的通俗实话。分为常规性谚语、季节性用语、财白之道、理和等十几个部分。现节录几句：

　　    一林之树，有曲有直，一树之果，有甜有酸。一母所生，有丑有俊，一父之子，有逆有贤。

　　    法律为准绳，理证据全你必赢。

　　    话越捎越多，东西越捎越少。为人只有九十九，本性没有一百一。

　　    说话办事要留余地，关键事头进行商讨。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敬仰别人不会显你矮。为人处事别越理，接人待物热情矣。说话谦虚与谨慎，狂傲恶语损个人。

　　    ……

　　    还有一本《玄中玄》，讲的是邻村的一个故事，挺玄乎的。但即便玄而又玄的这个故事仍有其根源、出处。李澍修还对故事的起源地——邻村一棵多年的大椿树拍了照片。故事中有一条街名为“双庙街”，据传说此名的得来是因为街口有两个庙。李澍修就找了两个小型神像，相背而坐于椿树下，经过照相加工，处理成很有艺术味道的图片。“做这照片花了好几十块钱。”

　　    “加上《千家姓》，这三本合起来，如果能出本书的话，就叫《千大玄》”。李澍修说，这是他多年的心血。

　　    “我就想出一本书。”李澍修指着凌乱的手稿，说出了自己埋藏多年的心愿。

　　    “长五月短十月，不长不短的二八月。五月单五采花茶，麦子开花椿树黄夹。椿树落棍麦子上囤……”这是李澍修手稿《大实话》中的一段，与《诗经》中的《七月》一节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澍修的名字中的“澍”字，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个繁体字。但是五笔录入能打得出来。通过查字典始得知这个字读音与“树”同，“雨水滋润”的意思。

　　    李澍修几十年坚持不懈，执着追逐着自己的梦想。     
来源：燕赵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