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上的古老記憶:訪陜西省鳳翔邰姓木版年畫傳承人

雪中莲花

年齡只有55歲，卻已有50年製作木版年畫的“工齡”。在陜西省鳳翔縣木版年畫藝人邰立平看來，讓他引以為榮的不是他的高超技藝，而是邰氏家族在500多年裏將製作年畫的技術祖輩相傳的歷史。

    走進邰立平的工作室，看到的是鋪在桌上、挂在墻上的年畫成品及半成品，聞到的是浸染年畫各色顏料的油墨香。從門神、風俗畫到各類戲劇故事，那些鮮亮的色彩、誇張的造型，顯出或獷悍威猛或喜慶祥和的風格。

    在陽臺上小小的工作室裏，邰立平戴著老花鏡，手執刻刀，專心致志地雕刻著年畫模板。刻一塊年畫模板，需要一個星期甚至更長的時間。長年的伏案工作，已使他的背部彎曲，手指關節比常人粗大。

    當人物花草雕刻完畢，邰立平以近乎虔誠的神態，開始在模板的角落裏完成最後一道工序：將“世興”或者“老局”刻于板上。對邰立平來說，這幾個字不僅僅是鳳翔木版年畫的品牌，更代表著邰氏家族500多年來的一脈相承和舉步維艱。

    中國著名的民間年畫有天津楊柳青、蘇州桃花塢、河北武強、廣東佛山等地的年畫。鳳翔木版年畫相比其他地方的年畫要粗獷、誇張得多。門神造型威猛，風俗畫構圖貼近生活情趣，人物都以誇張手法畫成五短身材，突出頭部和腰部，顯得粗壯威猛，氣宇軒昂。色彩更是大紅大綠，對比強烈。經過套金套銀染色處理後富麗堂皇，手臉部分經手工填染更加逼真。

    據陜西省鳳翔縣南肖裏村世興畫局家譜記載，鳳翔木版年畫始於唐宋，盛于明清。明正德二年(西元1507年)，該族邰姓已有8戶人家從事木版年畫製作。名噪一時的有“萬順畫局”“榮興畫局”和“西鳳世興畫局”。現在邰家還保存著一塊“雄鷹鎮宅”的巨大模板，焦黑的模板已隱隱開裂，一隻雄鷹昂首而立，滄桑之感撲面而來。

    邰立平的祖父邰世勤是陜西關中西府最著名的老藝人之一，在他經營“世興畫局”的幾十年時間裏，將年畫版增加到近700種，年產量最高時達600多萬張，遠銷陜、甘、寧、青、川等地，成為西北地區年畫製作行業最著名的老字號。

    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是鳳翔木版年畫的黃金時期。1990年以後，隨著膠印年畫開始普及，木版年畫的需求急轉直下。“最困難的時候，靠賣年畫已經很難維持全家的生活。”邰立平說。

    近幾年，收藏熱的興起使年畫製作有所恢復，這些木版年畫成為收藏家喜愛的藝術品。日前邰立平被認定為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

    “有人喜歡傳統年畫我當然高興，但是木版年畫的實用功能已經失去了。”邰立平不無遺憾地說。

    讓邰立平更為著急的是鳳翔木版年畫後繼乏人。邰立平有三個孩子，大女兒和兒子從小就不願意學習製作年畫，如今都有了工作。小女兒邰高娣在西安美術學院上大學，現在也會在課餘雕刻一些簡單的圖樣，雖然力度還不夠，手法也比較稚嫩，但她是邰立平將製作技藝延續下去的最大希望。

    但邰高娣卻只願意把製作年畫當作業餘愛好。在她看來，年畫裏表現的古老故事和承載的悠久傳統距離自己的生活實在太遠。像父親那樣，一輩子只與刻刀、木板和油彩打交道，對一個20歲出頭的女孩子來說，這樣的生活難以想像。


來源：新華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