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早报 重庆人在防空洞吃喝玩乐

大国民

有人说，重庆市地下是空的，这个说法并不夸张。

　　在重庆，无论坐车还是行走，都会发现路边或市区不太显眼处的防空洞出入口。这些昔日为了躲避飞机轰炸所挖掘的防空洞，在这和平时期，摇身变为各种商业场所。有的是火锅店，有的是地下商场、车库、旅馆……

　　有人认为，重庆防空洞多，与它在上个世纪抗日战争时期作为国民党陪都有很大的关系。不过，重庆著名作家罗渝日前表示，重庆人建防空洞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防空洞的建设，可以分为五个阶段。

防空洞建设分五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在几千年前，重庆人的祖先巴人在重庆居住时挖的洞穴，这是重庆防空洞最早的雏形。到了秦朝，秦官张仪修建重庆城时，修了很多地道；三国时期，蜀国名士李严重建重庆城，也修建了地道；到了宋朝，为了抵抗元朝入侵，当时宋朝官员加固了重庆的地下防御体系；在明朝及清朝交替时期，重庆经过了长达70年的漫长战争，为了活命，无论是官家还是百姓，都修了很多藏身防御的地道。

　　罗渝认为，现代重庆防空洞体系的鼻祖应该是民国时期担任重庆市长的潘国华。1929年，潘国华主持重庆地铁建设。“这在中国当时算是最早的地铁工程了。工程进行一段时间后，因为缺乏资金，加上战乱，最后不得不停工。但是，已经修建的地铁隧道，构成了现代重庆防空洞体系的框架。”

　　去年，中国网络上有一部流行的小说名叫《上清寺在哪里》，小说叙述了一名上海少女到重庆寻找国民党时期流传到家族成员手中一件宝物的故事。这部具有悬念的寻宝故事吸引了许多网民，今年初重庆出版社将其出版，改名为《失踪的上清寺》。罗渝就是这部小说的作者。

　　书中主人公之一、重庆人老曾有这么一段话：“以前山城电影院下面到较场口直通一个长达三公里左右的防空洞，诗中提到的大轰炸，估计是1941年那次。日军实施‘无差别轰炸'，就是老百姓也炸的意思，开始炸重庆的居民区。6月5日那天炸了8个小时，造成许多洞口塌方，闷死几千人。现在较场口旁有个纪念馆，诗里提到这个事件，可能是与这里的防空洞口有关系。”

　　小说中的提到的山城电影院在渝中区两路口，陪都时期国民政府所在地。当时蒋介石办公室就在附近。而较场口则是重庆的商业中心。

　　罗渝在《失踪的上清寺》中多次描述主人公在探宝过程中进入防空洞，给人一种神秘和猎奇的感觉。他谦虚地说：“我不是（防空洞）专家，只是由于对重庆历史感兴趣，因此看了许多书籍并且向文史专家请教。”

　　他告诉记者，重庆的防空洞体系到了抗日战争时期，由于要躲避日军长达五年的轰炸，进行了大范围的连通和整修。“当时蒋介石鼓励民众将地道连通，避免一个洞口坍塌导致窒息死亡。不过，蒋介石应该感谢潘国华，他为重庆防空洞搭建了框架。”

毛泽东号召“深挖洞”

　　1949年以后，重庆防空洞又经历了两次大规模的扩充和修整。上个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由于与前苏联的关系紧张，中国将一部分军工企业搬迁到重庆。当时中共领袖毛泽东提出“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口号，当中的深挖洞就是挖防空洞，以提防前苏联可能进行的军事袭击。

　　罗渝认为，这是重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防空洞建设时期，除了军人之外，企业也参与其中。“当时怕军工厂被前苏联袭击，几乎所有企业都开始挖大型防空洞，将工厂建在里面。现在，你仍旧在一些公园内看到废弃在防空洞里军工厂的痕迹。”

　　到了上个世纪90年代，中国推行市场经济政策，防空洞开始转向商业化。许多位于城市中心的大型防空洞成为地下商场，为了保证这些防空洞的安全，重庆市专门负责防空洞管理的部门“重庆人民防御办公司”（简称“人防办”）修整了当商业用途的防空洞，包括通风、通气、通电系统。

　　罗渝表示，上个世纪末整修防空洞时，正值台海危机，因此整修规模很大，并加上了现代通讯设备如宽带网。他说，现在许多大型防空洞除了具备通风、通气、通电功能之外，还具有宽带通讯功能。

夏天开放给公众纳凉

　　目前，重庆主城区如渝中、江北、沙坪坝、杨家坪等商业中心，都有大型的地下商场，它们都是由防空洞改装而成。另外，许多大型防空洞，现在成为地下停车场。重庆市是中国重要的汽车生产中心，这些防空洞改装的停车场缓解了停车难的问题。

　　重庆市人防办负责人告诉本报，防空洞除了军事用途之外，现在主要当民用。“最多的是用来做商场、旅馆、餐馆以及车库。防空洞现在另外一个作用，就是夏天开放给公众纳凉。因为即使在盛夏，防空洞里面也是很凉爽。今年，我们会开放更多防空洞供民众纳凉，这也是政府今年为民众做的好事之一。”

　　2006年，重庆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高温持续近两个月。当时，重庆市政府决定开放41个人防工程供市民纳凉。由于很多开放的防空洞就在市区，吸引了众多市民前往避暑。

　　重庆市人防办负责人表示，目前他们正在对人防工程进行安全排查，对不符合安全要求的防空洞进行全面维修防护，估计到6月中旬，维修排查结束后，那些符合纳凉条件的人防工程将向市民开放使用。到时，这些人防工程（包括地下商城等）将设纳凉专区，为市民提供座椅等纳凉设施，并有专人负责安全防护工作。

　　重庆防空洞的规模到底有多大？重庆人防办以数字敏感而拒绝透露，但是记者到重庆人都熟悉的十八梯防空洞，发现里面可以平行走两辆车，空间之大犹如地下城堡。至于它有多深？罗渝告诉记者，十八梯进去，到两路口出来，长度最少有三到四公里。

当年挖洞如火如荼

　　初夏的重庆，气候骤然变热。位于市中心的佛图关公园却是闹中取静，许多退休人士在下午到这里喝茶、打麻将、摆龙门阵（聊天）。

　　听说公园内是重庆市防空洞集中的地方，记者和摄影来到这里希望找到当时非常出名的重庆阀门厂旧址。

　　在公园门口，一名遛鸟的老伯告诉记者：“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两边有很多个防空洞。重庆阀门厂也在其中，当年挖洞子的时候，每个防空洞都死过人。”

　　走了大约15分钟，记者发现第一个防空洞。它依山而建，洞口很大，但是入口处被人填满了石渣，走入洞内，感觉一阵寒气。在入口处，记者看到一张丢在地上的火车票，上写武隆—重庆北站，时间是2008年3月14日。外地人来重庆，喜欢到佛图关公园来玩，因为这里位置高，可以远看重庆市容。

　　再往洞里走，寒气愈重，同时有股发霉的味道。从洞子四壁的颜色来看，这里已经是很久没有人光顾了。但是从洞子的规模可以想象，当年参加挖洞的人一定不少。

　　因为洞内越来越黑，走了大约十分钟，就不得不退出，继续寻找我们的目标：重庆阀门厂。

　　往前再走大约10分钟，摄影师大呼：“快看，到了，重庆阀门厂。”记者抬头一看，发现路边有个很大的洞口，这是人工砌起的水泥拱门，门上写着：重阀。

　　拱门前被竹杆编的大门挡住，无法入内，但仍旧可以看到幽深的洞内摆放了机器的台子。

　　就在距离重阀洞口不远处，有两组搓麻将的退休人士。他们身后就是另外一个防空洞口。

　　王利文（68岁）告诉记者，他就是重庆阀门厂退休工人。他说：“当年毛老头（毛泽东）号召我们‘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我们厂积极响应，工厂决定在佛图关公园挖洞建厂。当时，凡是依山靠山的单位，大家都积极挖洞子。我们厂就在山下，自然选择就近挖洞。”

　　他忆述：“当年山上热闹得很，到处是挖洞的人。当时计划是把工厂搬进去，因此洞子里很宽敞，两边可以摆放机器，中间是过道。为了方便机器搬运，洞口修得很大，专门修了拱门，上面还刻了‘重阀’两字。”

　　工厂最后是否搬到里面了？他说：“紧张了一阵子，后来就松下来了，工厂最后也没有搬进去。”

　　他告诉记者，沿着山路横向一排还有很多洞子，都是挖出洞子的雏形就停工了。“我来这里打太极已经10年了，一直是这个样子。不过，最近几年，有人利用洞子养蘑菇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