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瓶座与盎司盅 1 “单行道”招工

清阳城村

http://kong.net/xbook/web/shumu.jsp?k_id=21120114本文参加空中网手机小说大赛，转载请保留此行。（真的有人转载吗？）
请随手投我一票吧！


“本市彩民喜中双色球大奖”

今日本市晚报头条。口吻还算中立，下面配了一张大奖得主的特写照片，光这张照片就占了近六分之一版。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圆脸戴眼镜，笑逐颜开地望着报纸外的读者，全然不知中了千万巨奖后应该低调再低调淡定再淡定。不过，下辈子不用愁了啊，开心也是正常的。

叶棣继续翻阅报纸。从时事新闻文娱八卦看到收藏鉴定、股市车房。读报一旦成为习惯，报纸上的内容就会变得像连载小说一般，每天会与前一天产生连续性，稍加训练说不定还能猜到第二天会发生些什么。

叶棣。二十六岁。女性。在H市东区站前商圈的边缘经营一家名为“单行道”的小酒吧，主营咖啡和鸡尾酒，工作时间为下午三点至凌晨一点。到今天为止已经干了两年七个月零四天，兼任店铺老板、咖啡师、调酒师、DJ、服务生、会计、清洁工、保安打手。
总之单枪匹马，光杆司令。

读报是叶棣每天进入工作状态后第一件任务。她从头到尾将报纸上的所有消息吞食一遍。台风车祸股灾明星婚外情社保基数调整哪儿哪儿要打仗，这些都是这一天跟客人闲聊的资本。酒保必须迅速找到客人感兴趣的话题，能聊起文艺复兴时期杰出画作的顾客实在很少，人人都能说几句的天气又经不起一晚上讲五十遍，所以报纸是最好的话题来源。

把报纸丢进专门的纸箱里，她给自己做一杯咖啡，审视“单行道”不足六十平方米的一楼店堂。六米长的L型吧台，六张散台，吧椅整整齐齐，杯子亮晶晶，空气中保留着适意的温暖和慵懒，二楼的七组卡座正沐浴在透过玻璃墙进入的夕照之中。再过几个小时这里将被香烟和雪茄的烟雾充满，各种奇怪的客人会从各种奇怪的地方聚集起来，购买一些酒和毫无意义的交谈。

所以，把开门后的这两个小时留给自己，迅速嚼完压缩饼干一般的晚报，放一张合适的CD，面对空荡荡的店堂发发呆，欣赏身后酒架上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酒，这也算是一种自私吧。

经过前两年兢兢业业的经营，眼下算是收支平衡，又有熟客常来照顾，算是没什么可抱怨的。不过生意好的时候，楼上楼下难免照顾不到，前一天叶棣在H市门户网站的论坛上发了一条招工的广告，大概措辞太平淡，二十四小时内海没人打电话来咨询。可能还得一个人踢打一段时间吧。眼下不请帮手还能对付得过。
四点半。开始练习微笑。她用调酒用的雪克壶光滑的外壁当做镜子，做出灿烂且值得信任的笑容。保持十秒，揉揉脸颊，再来一次。

“来吧，”她用愉快的声音对自己说，“H市独一无二，拥有无上的精神力和强大气场，以及无可比拟的神一般的魅力，优雅、华丽、高贵又潇洒的王牌女酒保……”
单扇门毫无预警地被推开，门上的铃铛被撞响时，来人已经冲到吧台前。
“又在用那种肉麻的台词进行恬不知耻的自我吹捧了啊。”

这个油腔滑调的人名叫王水生，名字也许很土，但他哭天喊地也没用，已经叫这名字二十多年了，就算立刻改名字，“水生”二字也会作为他本人的特有标签存在下去。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以唤他的名字为乐事，五年前跟他成为朋友的叶棣也不例外。
“我这扇门迟早被你推坏。”叶棣放下壶具，进入营业状态，给他倒一杯柠檬水。
“坏了可以修嘛。上次咖啡锅炉的上水装置也是我给换的，鱼缸的水体净化器也是我给修的，下水道堵了也是我给通的……”
“你是水生嘛。”
他双手往吧台上一拍：“与其挖苦我，还不如反省一下自己。你昨天发的那是什么广告啊？”
水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是从什么册子上撕下来的一页，上面用碳素笔手抄着叶棣发出的招工广告词。
“字真难看。”叶棣撇撇嘴角。
“‘总之能熬夜干活不会叫苦的年轻男孩儿不妨来试试这一行’，你好像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妥？”

“就是要熬到后半夜，要打扫整理搬运摆放很辛苦，有家有口的大叔做不来嘛。况且我也没奢望一下子就找到合适帮手，很完美的广告，没觉得不妥。”
“嗯，同样的广告也能招男公关，还能招来有关部门来找你麻烦呢。”
“你有兴趣来试试吗？体验一下这种人生，和我这么个性十足的水瓶座酒保分享美妙的工作时光……”
“谁要和你这种女妖怪体验这种不靠谱的人生……”
“女妖怪给的酒也喝了下水道也帮忙通了……”
“对女妖怪同情心泛滥我也很困扰……”

如果不是隔着吧台，叶棣和水生聊不过十句可能就要撕打起来。门铃再次响起时他们双手撑在台子上身体前倾蓄势要用声波炮把对方轰倒，推门进来的客人被店里的诡异气氛镇在门口的一级台阶上，剑拔弩张的两人齐齐向他看去。
——哟，好个小帅哥嘛。
“欢迎光临！”叶棣轻松欢快地招呼道。
“Hi"”水生摇身一变成为模范顾客。
男孩儿迟疑地走到吧台边，对微笑着的叶棣说：“请问这里是不是在招工？”


这男孩儿穿一条深色帆布裤，上身长袖T恤白得很耀眼，头发乌黑，稍微有点长，刘海遮住半边额头。比起这双秀气的凤眼，他的两道剑眉未免太刚硬，面孔堪称画家们最愿意描摹的那种类型，但他表情太过腼腆，完全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水生偷眼看看叶棣。她目前完全是发现养眼帅哥立刻进入捕食状态的女色狼，眼下正用左手摸着下巴，嘴角上翘，只差流出一条口水。
“你吃过饭了吗？”叶棣倒一杯水从吧台上推给他。
男孩儿略一错愕，摇摇头。
“看了广告来的，肯定觉得自己符合要求吧？是夜间工作，可能很辛苦。”叶棣的语气挺诚恳，虽然在水生听来十足诱骗。
“是。工作时间没问题。”他将双手插进裤袋，看上去好像放松了一些，“之前在西餐厅打过一阵子工。”
这孩子声音很好听。水生颇欣赏地冲他笑笑，他赶忙欠身致意。
“说的什么，大声点。”叶棣往酒架上一靠，抱起胳膊直视他。
“我叫琮翔太，觉得自己符合条件。”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胆怯，“对酒吧的工作没有经验，我会努力学习。”
“那今天就试试看。”
叶棣从箱子里抽出报纸递给他，打电话叫三份外卖。等外卖的时候翔太看报纸，叶棣切柠檬片，水生玩魔方。吃完晚饭，刚好六点半。

“你今天的工作是记住店里每样东西的位置，看我做事，大致学会怎样协助我。”叶棣探头看看大幅玻璃墙外的天色，“打碎杯子什么的倒不担心，位置摆错我就会很困扰，明白了？”
翔太点点头。
“要说‘好的’！”她露出诚恳的笑脸，语气满含愉悦。
“好的！”翔太立刻大声说。
“东西的位置也包括这个。”叶棣指指水生，“这人常来，每次就坐这儿。”
“记住了！”他这次答得很快。
这小子不赖。水生想。
“你喝酒吗？”她抽出一块口布，从最高的架子上取下一瓶威士忌，轻轻擦拭上面并不存在的尘土。
“很少喝。”被问到私人问题时翔太又恢复腼腆。
“对酒吧有了解？”
“这是我第一次进酒吧。”
叶棣把瓶子放回原处，抬头看着翔太说：“从现在开始了解。”
“好的！”他抬头挺胸大声回答。

——她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不是不承认这一点。水生要了一瓶百威啤酒慢慢喝，余光留意着叶棣在吧台里东擦西擦摆放东西的身影。观察别人灵活协调的工作姿态给他带来一阵快意。五年前认识叶棣的时候，她还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说起来，频繁见面也正是从她终于开起“单行道”，成为真正的夜生活从业者之后。

作为一开店就经常光顾的铁杆酒客，水生见证了“单行道”从门可罗雀的惨淡，渐渐进步到经营有序、跻身H市一流酒吧行列的过程。叶棣身后长约五米一共三层的酒架上在这两年多来不断地增添新酒，杯具也从一开始的三四种增添到了接近二十种。

“我是水瓶座，是神的侍酒者啊。”问起为什么要放弃稳定的工作，进修调酒师课程，并且真的开起一个属于自己的酒吧时，叶棣自信满满地这样回答，“顾客是上帝，而调酒师是左右上帝的那个人。”

选择职业这种事可能的确是需要一点神启的吧。水生看看站在吧台入口处的琮翔太。他的目光正认真地追随叶棣的一举一动。做酒吧侍应需要的可不只是好奇心而已。
门铃叮叮当，今天的第一波客人上门了。

“你好！”叶棣停下手里的活儿，用光朗朗的声音招呼。翔太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慢半拍，俊脸立刻飞红。不等他补上问候，叶棣已经倒好三杯柠檬水。客人们在一张散台上坐定，她端起托盘上前去给客人点单，走出吧台时水生给翔太递个眼色，他赶忙跟在叶棣身后。
“一周没见了啊！还喝喜力啤酒？”
只一眼就确定客人的人数，回忆起他们之前是不是来过，喝过什么，这种事情没办法一下子就学会，至少先学会她这种开朗的语气吧。
安顿好客人，叶棣站回去，低声对翔太说话，男孩儿只是默默点头。水生喝完啤酒，把钱留在瓶子下面，没打招呼就推门走出酒吧。

门前停着一部100CC的YAMAHA黑色摩托车，应该是翔太的。作为酒吧老板的朋友，偶尔也要帮忙做些基础工作。水生边散步边打了几通电话。

H市的夜晚有许多消磨时光的去处，未必要一直停留在某处，从这一点上来说，叶棣这种将自己绑在一个固定地点上的人没什么好羡慕的。晚七点半，华灯初上，正是到大街上跟踪漂亮MM的最好时机。闲逛一阵子，他在一家兼卖茶水的书店门口停下脚步，拨叶棣的电话。
“Allo水生！”叶棣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也活力十足。
“说了多少遍是Hello，不是Allo。”
“没事就挂了，忙。”
“琮翔太，二十一岁，邻市人，三年前到H市读大学，心理学专业，在学校里不怎么突出，成绩还好，应该明年毕业。”
“嗯嗯。”电话那头传来倒水的声音，“接着说，听着呢。”
“个人情况乏善可陈，不过家世有点特殊。”水生想象着叶棣边干活边用耳机接电话的样子，忍不住有点同情她。
“缺钱？”
“不不。不如说是太不缺钱了。要是知道儿子在你这种鸡毛小店里打工，没准一时兴起把整条街买下。”
“是有那种人。”
“一点也不吃惊嘛。”
“尖叫会吓跑客人的吧。”
“我的意见是客客气气地把他打发走，免得惹麻烦。但你见到帅哥就发晕，说了也没用。”
“然也。不如在他脸上画个叉。”
“你倒是挺会解决问题的。”
“我擅长这个。还有事？”
“还有一些关于人生啦梦想啦爱与正义啦之类的事。”
叶棣“嗯”了一声挂断，水生对自己笑了几声，走进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