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瓶座与盎司盅 6 一个人能喝多少酒

云卷云舒

http://kong.net/xbook/web/shumu.jsp?k_id=21120114本文参加空中网手机小说大赛，转载请保留此行。（真的有人转载吗？）请随手投我一票吧！



奥美嘉特基拉（龙舌兰）酒有着独特的方形瓶身，瓶壁上布满浮雕型花纹，大小适手，瓶颈相比瓶身细窄得多，非常适合练习倒酒。叶棣送给翔太一个特基拉空瓶，他用这个瓶装满自来水，按照叶棣的要求先从子弹杯开始练习倒酒。

“首先的要求是不洒出来，然后慢慢地控制量。跟中国白酒的传统不同，绝不是倒得越满越好，而是让客人拿起来的时候也不会洒。”叶棣用指尖示意杯身八分满的位置，右手持瓶将水倾倒入杯，到量时微微转动着抬起瓶口，留在瓶口的一滴随着转动的动作又流回了酒瓶里，“看着挺容易，对吧！”
但翔太练了几次吧台上便洒得到处都是水。水生坐在外面饶有兴致地观赏他暗暗咬牙擦台子的样子，不多时他便面红耳赤。

“要把全身都协调起来才行。”见翔太被看得不自在，水生开口指点，“眼睛看着瓶子里的液面，耳朵听好酒倒进去的声音，手腕控制住瓶的角度，也别太小心，角度太小酒很容易从瓶颈流走。”
“你那么会，你来倒看看。”叶棣丢给水生一盘腰果。
“好啦好啦我不说啦。”水生立刻闭嘴捏腰果吃。

星期五的下午六点，店里还没开始上人。翔太做好分内的事就在一直练习倒酒，叶棣跑到吧台外面翻报纸吃手抓饼当晚饭，不时抬头看看翔太动作。水生歪身子凑过来跟她咬耳朵。
“其实看着他那样子，你挺着急的吧？”
“没啊，挺好的。”
“嗯？不想手把手教他？”
叶棣瞥他一眼：“怎么意思？”
水生将目光转向翔太。

自从叶棣给了他一个发圈之后，他每天来到店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将头发绑在脑后。扎不进辫子的几绺短刘海让他的额头显得更饱满，漂亮的面孔即使不笑也讨人喜欢，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神情那么认真，看起来虽然还带着孩子气，却不似初来时那么不安。若再看他的手腕，便能感觉到那里蕴藏的力量。
“那么精致的手指，不想握握看吗？”见叶棣也转眼打量翔太，水生轻声又轻声地对她说。
“你想握来着？”叶棣的语气充满鄙夷。
“每天看着个帅哥在眼前晃来晃去你会不打主意？我还真不信了……”水生往嘴里丢一颗腰果，咯嘣咯嘣地嚼吃，眼睛看向别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叶棣反倒凑过去咬水生的耳朵，“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店里经常来些年轻女孩儿？”
“你的观察力真是超敏锐的。佩服。”
“不挖苦人你会死。”叶棣转回头继续看报纸。

的确，翔太来的这半个月里，单行道结伴而来的女孩儿持续增多，基本上都聚集在一楼的散座里，甚至还出现过为了让翔太不断服务而断断续续点许多次相同东西的情况。所幸翔太生性害羞，每次都把杯子盘子直接送去，最多给个腼腆微笑，不太理会女孩儿们的各种搭讪。

哎，时代不同了啊，酒吧雇佣漂亮姑娘做服务员的传统看来正在渐渐远去，没有奇怪大叔骚扰，提供安静环境和可口鸡尾酒，坐多久都会被礼貌接待，如此等等的这些因素，都比不上有一个帅哥侍应那么吸引女性顾客。眼下有钱的女孩儿多得是，托翔太的福，这一周来说营业额有明显提升。
“翔太，你有女朋友的吧？”叶棣看着报纸没头没脑地问。水生立刻偷眼看她的表情，被她一转头逮个正着。
“咦？”举着瓶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告诉也行。毕竟是个人隐私。”
“不是……半年前分手过一个。”翔太在围裙上抹抹左手，“说我闷，不会说话。我听的歌看的电影她都不喜欢。”
——果然只有脸长得好看用处不大。
“没什么，你继续。”
“哦好。”他果然继续练习倒酒，丝毫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

这一天最先来的一组客人是熟客，但后来的几批全是慕名参观翔太的女孩儿们，还有一队男女都有的人马，目的大致相同。水生喝着他的啤酒，徒劳地想在成群的年轻美眉中寻找猎物，可惜大家的视线自有其固定目标。诚然在叶棣这种挑剔的人看来水生也勉强算是帅哥，但不开口说话的人本身带有神秘感，这在吸引女孩方面自然地为翔太加分。

闹哄哄地忙乱到九点半，这批有家和学校宿舍要回的孩子们各自作鸟兽散。叶棣将用剩的牛奶果汁盒统统丢进垃圾箱，给自己做一杯惯常加有冰块和柠檬片的饮料。翔太狐疑地瞅她一眼，水生立刻会意。
“这种不称职的酒吧老板，客人稍少一些就自斟自饮起来，真让人看不惯。”
“在清吧里左一瓶右一瓶喝着啤酒，看见软妹子就粘上去的客人更讨人厌。”叶棣立刻针锋相对，示威似的举起杯子喝一大口。
“是酒吗？”翔太探问道。
“是。”叶棣递过杯子，“尝一下，不碍事的。”
他小心地啜饮一口，规规矩矩把杯子还给叶棣。发现叶棣和水生目不转睛地盯视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怎么都那样看我啊！”
老板和熟客交换一个眼神。——这人的变身因素还真简单，好像稍微有点酒精的东西就能让他性情大变。
“好喝吗？”水生问。
“嗯！加了碳酸饮料，口感刺刺的，有刚拧下来的松树枝的味道，香气很典雅，适合姐姐这样的女子。”
“啧啧。这也叫不会说话呀。”水生哀怨地接口。

叶棣摇晃杯子，冰块在其中发出悦耳的声响：“这个叫金汤力。跟螺丝刀一样，是混饮类调酒。里面有一份金酒，跟汤力水混合之后稀释了酒精，加片柠檬更美味。是既安全又提神的饮料。”
“但是里面还是有一份酒。”翔太伸伸舌头。

“一下子说到重点了啊！”叶棣点头赞同，“作为进了酒吧之后可以给客人的第一杯酒来说，口味算是淡的，不过如果是酒量浅的人，一盎司杜松子酒也能让人醉倒，不管加多少汤力水都没用。”
“开店的时候不能喝酒吧？”翔太执拗地说。

“喂喂，你也喝了。同谋者不得申诉。”叶棣从架子上摘下一瓶哥顿金递给他，“这个牌子的我最中意，老牌伦敦产，又叫狗头金，杜松味浓郁，酒精度也较其他牌子的高一些。纯喝也行，标准配方是冰一块，柠檬一片，金酒一份，汤力水两份。”
“哦。”他看上去不太高兴。
“记住顺序了？”
“记住了。”

不多时两名面生的客人上门，打量着架子上的一排排酒瓶似乎拿不准该喝什么。叶棣热情地推荐说：“不如先来一杯长饮类鸡尾酒，慢慢地喝着，慢慢挑选喜欢的酒如何？”
见客人接受推荐，叶棣递个眼色给翔太，自己往里端退一步，将吧台的大正面让给他。他眼睛一亮，转身去过两个岩石杯。
冰块。柠檬片。金酒。汤力水。稍微有点紧张，汤力水不能用盎司盅量取，只凭手感的话稍稍多了一些。
“这杯是金汤力，请用。”他伸出右手示意客人，脸上的微笑几乎会发光。
“不烈的吧？”一位客人举起杯子看里面不断升腾的气泡。

“哥顿金酒43度，加上辅料会变得很柔和。”叶棣走上前来介绍道，“金酒又叫杜松子酒，酒体里有草药成分，在诞生之初被作为药用。这种喝法对身体没什么伤害，也不烈。”
客人满意地浅饮一口，又发问道：“说是药用，能治什么？”
“是调节肾功能的。”叶棣微微一笑。
“哦哦。”同伴也举起来喝，“这味道挺好啊！”

岩石杯被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大概听说了能调节肾功能，两位客人连喝三杯同样的才结账离去，这期间不停有客人进进出出，翔太看样子十分技痒，可惜这金汤力一直也再没有其他人点。水生一直霸占吧台最好的座位，午夜时分吧台坐满熟客，几个人差不多已经喝到第三、四场，酒兴正酣，话题也层出不穷，叶棣放松地跟他们天南海北地吹着牛，一下子突然想起来似的对翔太说“给我做一杯吧”。
“你还喝呀？”翔太很抗拒似的。
“你也给自己做一杯尝尝。”
“……那好吧。”
他做酒时姿态稍微拘谨，但拿盎司盅的动作已经有些模样，柠檬片也切的漂亮。
而且，自己小心翼翼喝一口的样子还真讨人喜欢。
“怎么样？”
“好香啊。”他露出真挚的笑容。

“汤力水的量可以根据你自己的喜好来。一点儿酒也不喝固然敬业，不过我更倾向于亲口尝尝自己做出来的调酒。”叶棣把玩杯子，似乎很享受翔太期待的目光，“每个人能承受的酒精量不同，这些跟身体机能、体表面积和精神状态都有关系，对我来说，慢慢喝的话金汤力与水无异。”
“姐姐很能喝哦。”
“保守地说，的确很能喝。”她啜饮一口。
“怎么样？”
“不是说了吗？对我来说与水无异。”
“哎呀。”翔太失望地低头摆弄杯子。

“金汤力嘛，金酒和汤力水是完美搭档，比例什么的坦白说不太重要，有些调酒师认为碳酸饮料只起到释放杜松香气的作用，加的越少越好，不让它冲淡金酒。不过它们就是这么协调搭调，拿食物来作比较的话，就像梅菜和扣肉在一起，西红柿和鸡蛋在一起……”
“叶棣和翔太在一起？”水生在吧台外不紧不慢地接口。
她撇撇嘴角，一副“随便你怎么说吧”的表情，举杯示意翔太。
翔太高兴地跟她碰杯：“说的对啊！我和姐姐也是不坏的搭档。”
“这人太骄傲了，恐怕还没有把你当做搭档。”水生用啤酒瓶嘴对着叶棣说。
“我会努力的！”翔太又跟水生碰杯，接着一转头问，“说到调节肾功能……”
叶棣笑笑，凑过去一点压低声音对翔太说：“男人对肾功能太神经过敏。但是直接说是利尿剂的话不太雅观。”
男孩爽朗地笑起来，水生听不到这句打趣话，一脸不爽地发出嘘声。熟客们又要一轮酒，叶棣一边招呼着一边开始忙活。
“叶棣姐，今天好high啊，给我一杯特别特别烈的！”其中一人看上去已经喝到八分醉，大声吆喝，站在椅子的搭脚上高伸右手。

“我给你什么你就喝什么，否则大家都没得喝。”叶棣不抬头地操作，大家闻言立刻七手八脚地把那人按下去。其他人要的调酒很快出品，给那位醉客制作的似乎很花时间，拿出来的杯子也大得多。这一杯她摇得很用心，最后倒出来的是杯带有危险红色的醇厚液体。
“这杯叫‘仙度瑞拉’。”
“这是啥啊？”那人谨慎地拿起杯子嗅一下，“哦哦，伏特加吗？”
“大概有吧。”叶棣忙于把台子上的酒瓶放回架子。
“还有君度甜酒的味道。”那人砸着嘴巴品味，每次只喝一小口，“喂叶棣姐，我猜对的话，给个什么奖励吧？”
“只猜到一款主酒的话这杯我请客，里面配料全猜对就全场免单。这样如何？”

吧台上立刻一阵沸腾，水生在一旁冷笑，站起身去洗手间。其中有人说“叶棣姐太自信了，肯定是猜不出的吧”，大家纷纷传递杯子品尝，争先恐后说答案，叶棣一直微笑摇头，三两口喝完她的金汤力，又让翔太做一杯。

闹了这场，最后也没人说对里面有什么主酒。醉客乖乖掏钱跟着众人一同离开。水生慢吞吞地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对叶棣说：“到底是什么啊，我也怪好奇的。”
“你说。”叶棣捅捅正刷杯子的翔太。
“啊，刚才那个？”他关上水龙头，“里面没有酒。”
水生张大嘴巴：“那一大杯都是啥？”
“三块冰。柳橙汁，菠萝汁，红石榴糖浆，柠檬汁，白糖水。”他掰着手指说完看向叶棣，“那样也算是鸡尾酒吗？”
“你失格。把混合果汁当酒卖给客人。”水生顿时失去兴趣，“亏他们那么相信你。”
“喝成那样了还卖酒给他的人才失格。”叶棣瞪水生一眼，“吐一地你收拾啊？”
“但是他们还有板有眼地猜啊？”
叶棣摇摇头，把配料排出来，重做一杯推给水生，翔太也赶紧凑过来分一口。
“如果没有看着你用什么料的话，的确好像是有酒味。”水生举着杯子对光看，那红色十分诱人。

“同样颜色的一杯也可以放倒你这种块头的大男人。用辅料盖住酒精的气味并不难，而用果汁冰块和空气充分摇合，在雪克壶里进行瞬间发酵，也会产生酒的错觉。”叶棣不无得意，端起金汤力咕嘟咕嘟一口喝完，“仙度瑞拉嘛，看上去是公主，其实是乡下妹。”
“那依你看我这样的大男人能喝多少酒？”水生挑衅地说。
“哟，万年啤酒男想喝调酒啦。”叶棣转身拿起一只大号雪莉杯，“难得你这么有斗志，我就让你一口喝七种酒吧。”

摆出让人眼花缭乱的七个酒瓶，叶棣一手持着盎司盅在雪莉杯中制作出七层色泽鲜明的彩虹鸡尾酒，切一片柠檬放在盘子里，顺手用打火机点燃酒的表层，暗蓝色火焰在杯口跳跃，递到水生面前时，他也忍不住露出赞赏的表情。
“真的像彩虹一样啊。”翔太凑上前点数着酒的层数，“这么多酒混在一起，大概很烈吧？”

“七层彩虹的酒精度完全由调酒师掌握。”叶棣示意水生用柠檬片盖熄火焰，“就这样一口把所有的都倒进嘴里，直接在口腔里混合，咽下去然后吃这个柠檬片。”
水生按她的指点喝完，不胜痛苦似的趴倒在吧台上，。
“他怎么一下子就醉倒？”翔太赶紧给水生倒热水。

“那一杯全是利口酒，最后加进去的一点点烈酒是为了燃烧。对水生来说，大概就是相当于有点酒味的糖浆吧。”叶棣抱着胳膊笑道，“不用理他。柠檬太酸而已。”
“水生哥也很能喝呀。”翔太这才放下心来。

“是啊。不过说一个人能喝多少酒，并不是说他的肚皮里能装多少，而是说他在喝完之后是不是还能保持礼貌，不出丑不喧哗，可以走直线，认识回家的路。好的调酒师绝不会灌醉客人，也不会对已经喝醉的客人放任不管。”她一手仍拿着盎司盅，一手收起水生面前的酒杯。
“混合果汁解酒吧？姐姐真体贴呢。”翔太点点头。

叶棣把翔太的那杯金汤力也端起来喝掉，吐出一口气：“至于调酒师自己，即使已经喝了几杯，只要记得职责所在，保持微笑，坚信自己双手稳定，能为客人端出完美的彩虹，工作时间不得饮酒的规范也是可以通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