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早报 “中国路径”是否可持续？

xinhuamall

　　从中国经济学家林毅夫获任世界银行高级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之后，“中国路径”的优越性讨论又开始热闹起来。

　　从世界银行的角度来分析，委任林毅夫并不意外。一是世界银行总是标榜自己吸纳各种新力量，不是受制于美国。中国经济高速增长和给世界经济领域带来的冲击，世行必须有效地应对和吸纳。二是，林毅夫本身是中国为数不多、在全球经济学界有影响的学者。而且他还是官方的经济学者，一些国家领导人重要的会见场合都可以见到林毅夫“在座”。虽然智囊的意见与当权者的意见有时候相左，但林的意见从某种程度上是代表着官方，代表着“中国路径”。因此，林是世界银行委任的不二人选。



“中国路径”的特点



　　但是，“中国路径”是否可持续，是否可为世界发展带来新思维？事实上还是值得推敲的。对“中国路径”的定义，可能很有争议。但是，说起邓小平“摸着石头过河”的改革路径，众人皆知。在转型社会主义的研究中，一种几乎成为公认的说法就是中国这种渐进路径有其优越性。以林为首的经济学家强调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中国改革开放之所以如此耀眼，就是走了一条与东欧国家的“休克疗法”完全相反的道路：逐步的实验，用实验来累积共识，从局部的变动带动全局的变化。二是，中国有强烈的后发优势。也就是中国的工业化落后恰恰可以成为腾飞的好起点。机器可以用最先进，知识可以用最尖端的，不必受限于产业淘汰带来大规模失业的麻烦。

　　事实上，门瑟·奥尔森教授（Mancur Olson）在解释二战后德国和日本的崛起时提到一个类似的观点。战争的摧毁，德日的工业几乎从零开始，社会上不存在既得利益者，人们的发展取向一致，因此，德日发展迅速。而其他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因为发展的起点比较高，反而受限。

　　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美国著名政治学者林德布隆（Charles E. Lindblom）等人就提出了渐进路径，其用词“Muddling Through”与邓小平的“摸着石头过河”有异曲同工之妙。主导的观点就是政策的设计不要贪大贪全，可以用零星的改变来取代革命性的变迁。局部的政策变化汇聚起来就成为大的政策变迁的基础。当然，从成本来算，渐进路径可以避免剧变带来的负面效应。但是，这个渐进路径提出之后，并没有引来如“摸着石头过河”那样的“好评如潮”。许多学者认为，渐进路径只关注短期的利益而忽略了长远的利益，同时还忽视了基本的社会革新。

　　上世纪六十年代，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马丁·路德·金也批评渐进路径。他认为美国政府的做法就是逐步将非裔美国人融入到白人社会。因此，在1963年的一次演讲中，他强烈呼吁，现在不是享受逐步调和和吃安眠药的时代，美国应该在民主进程中有实质进步。



渐进路径的重大弊端



　　在中国，有两个例子值得关注。今年的春节想必许多人仍然记忆犹新。众多环节出错并不能只用天灾来概括。而断电的事情非常值得反思。《经济观察报》报道称，农历腊月十一，产煤大省陕西省部分机组出现停机，陕西省电力公司拉闸137条，限电工业用户增至900户。因此，当晚，该公司紧急向国家电网公司汇报煤炭库存不足的问题。非常有意思的是，同为产煤大省的山西的电力部门，煤炭库存也告急。电力公司说，现在大量煤矿在放假停产，因此，即使是有钱也买不到煤。

　　而业内人士的观点却不一样。他们认为是山西临汾矿难给许多地方政府压力。在政府换届年，官员不希望出现安全生产事故，停产的原因在于地方政府的命令。滑稽的是，中国煤炭运销协会的人说，事实上，煤炭市场运行的情况表明，不可能出现买不到煤的情况。因此，他们断言电力企业渲染煤荒“有造势的嫌疑”，以借机抬高电价，这才是断电真正的原因。

　　腊月二十，国务院紧急召开全国煤电油运保障工作电视电话会议。时任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马凯要求各地做好煤电衔接问题。事实上，关于煤电矛盾的分析有许多。但有一点不容忽视：就是“渐进路线”不仅会导致省与省、市与市之间的市场化程度不同，还会产生部门之间、行业之间市场程度不同，结果是互不配合。得了好处的部门还嫌不够，得不到好处的部门以怠工来应对。接近市场化的煤炭部门与刚开始市场化的电力部门的矛盾就是这样，只不过暴风雪把矛盾激化了。

　　另外一个事例就是国有企业的改革。这可以说是中国三十年改革的核心问题之一。与波兰先私有化大型国有企业不同，中国采取的路径非常吊诡：民营化、私有化一部分中小国有企业，但牢牢抓住大型国有企业。从现在的经济数据来看，这些大国有企业的利润是其他成份企业的总和。但是，大国企的复兴是否是一件好事，值得好好评估。许多西方学者看到中国私有化了大量中小国有企业，断然地下“中国的改革是私有化过程”的结论。这是不了解中国的“渐进路径”威力的结果。

　　无可否认，现在许多波兰人、俄罗斯人羡慕中国的成就。但是，是否“中国路径”就是无懈可击、不需要修正呢？并不见得。渐进路径一个重大的弊端就是大量时间可能被浪费在现时的问题而忽略了长远规划和发展。一国拖泥带水的发展不仅可能毁掉许多政策执行者的时间，甚至可能毁掉许多人的青春和希望。渐进的妥协和放弃原则，恰恰可能成为后发劣势的根基。(作者 吴木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