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重读札记之十四：悲情卢俊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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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因为一个僧人的闲话，极力要把卢俊义搞上山来。应该看到，卢俊义是一个和梁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物，宋江极力地想把卢俊义搞上山，仅仅是为了钦佩他的才能吗？我想不是，宋江自有他更深的意思。这个意思的核心是他想要以卢俊义来加重他将来受招安时的法码。怎么解释呢？第一、卢俊义员外生於富贵之家，长有豪杰之誉，虽只是一个员外，但是在北京却有着极强的知名度和感召力，从社会地位上来说梁山诸多人中没有一个能够和卢俊义的出身相比，卢俊义的入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梁山这支队伍的性质，只有卢俊义的声望能够做到这一点；第二，卢俊义是个合法的公民，因为他本身的富足和贵族性质，决定了他很难背离自己原来的生活，因此卢俊义入伙会对他自己的招安的思想增加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和拥护者，这也是目前所有的梁山好汉都不能够做到的。基于这两点的分析，宋江要卢俊义入伙就要不惜代价。正如书中所说的“只为一人归水浒，致令百姓受兵戈。”


赚玉麒麟卢俊义上山同样计出智多星吴用。吴用足智多谋，基本上所有的战事和政事都是由他策划和部署。同样的设计害人的也同样是他，关于吴用。还要单独专门去说，这里暂且放下不说。


一次莫须有的算卦便让卢俊义，上了梁山的当。尽管从骨子里，卢俊义瞧不上梁山泊的一帮人。大家劝他不要误听算卦人的的话，他要去的方向正是梁山泊活动的地方，卢俊义说：“你们不要胡说，谁人敢来赚我！梁山泊那夥贼男女打甚麽紧！我看他如何同草芥，兀自要去特地捉他，把日前学成武艺显扬於天下，也算个男子大丈夫！”既自信又自负。中了计，梁山出了不少的好汉与卢俊义打斗，这一节却也尽显了卢俊义的超强胆识和盖世武功。


正如前面所分析的，卢俊义对自己现有生活的执著是丝毫不动摇的，这也正是宋江所希望看到的。抓了卢俊义又是请他上轿，又是带头给他下跪，又是杀牛宰马，大排筵宴，请出卢员外来赴席，又是再三再四偎留卢俊义在中间坐了，又是把酒陪话，劝卢俊义看在“忠义”二字上，能够入伙梁山泊并坐第一把交椅。这时候卢俊义的反应是：“咄！头领差矣！卢某一身无罪，薄有家私；生为大宋人，死为大宋鬼！若不提起‘忠义’两字，今日还胡乱饮此一杯；若是说起‘忠义’来时，卢某头颈热血可以便溅此处！”且不说宋江的“忠义”在卢俊义面前是多么矛盾，就只是卢俊义这几句话的确是掷地有声，慷慨激昂。于是他们只能来个缓兵之计，缓兵之计的时候同时施展了反间之计。卢俊义没有想到自己在山上和这些梁山好汉们推杯换盏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自己的退路。


卢俊义回北京时并不知家中已发生诸多变故，已经穷困潦倒靠行乞度日的燕青，为了让卢俊义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便“头巾破碎，衣裳褴褛，看著卢俊义，伏地便哭。”他告诉卢俊义：“自从主人去後，不过半月，李固回来对娘子说：‘主人归顺了梁山泊宋江，坐了第二把交椅。’当是便去官司首告了。他已和娘子做了一路，嗔怪燕青违拗，将一房私，尽行封了，赶出城外；更兼分付一应亲戚相识：但有人安著燕青在家歇的，他便舍半个家私和他打官司：因此，小乙在城中安不得身，只得来城外求乞度日。小乙非是飞不得别处去；因为深知主人必不落草，故此忍这残喘，在这里候见主人一面。若主人果自山泊里来，可听小乙言语，再回梁山泊去，别做个商议。若入城中，必中圈套！”句句实情，卢俊义却句句听不进去，自负了得。说到贾氏，燕青明白的说了实情：“主人脑後无眼，怎知就里？主人平昔只顾打熬气力，不亲女色；娘子旧日和李固原有私情；今日推门相就，做了夫妻，主人回去，必遭毒手！”可是招来了卢俊义的一句“放屁”和飞起的一脚。


救了卢俊义之后，宋江一见到卢俊义，纳头便拜，说：“宋江不揣，欲请员外上山同聚大义，不想却陷此难，几致倾送，寸心如割。皇天垂佑，今日再得相见！”卢俊义拜谢道：“上托兄长虎威，下感众头领义气，齐心并力，救拔贱体，肝脑涂地，难以报答！”世间的事情往往就这样有意思，宋江等人害卢俊义在前，却也为了救卢俊义费了很多周折，卢俊义原本是怨恨的，可是最后变成了感激。当下宋江要卢员外坐第一把交椅。卢俊义大惊道：“卢某是何等人，敢为山寨之主？但得与兄长执鞭随镫，做一小卒，报答救命之恩，实为万幸！”宋江再三拜请。卢俊义那里肯坐。这个时候，李逵又叫了，不喜欢李逵的滥杀，可是李逵天然中有一种天真，这种天真往往使事情变得容易解决，尤其是那种微妙的问题。李逵叫道：“哥哥偏不直性！前日肯坐坐了，今日又让别人！这把鸟交椅便真个是金子做的？只管让来让去，不要讨我杀将起来！”宋江大喝道：“你这厮！....。”卢俊义慌忙拜道：“若是兄长苦苦相让，著卢某安身不牢。”李逵又叫道：“若是哥哥做皇帝，卢员外做个丞相，我们今日都住在金殿里，也值得这般鸟乱；无过只是水泊子里做个强盗，不如仍旧了罢！”宋江气得话说不出。李逵天真，所以李逵把别人不能够说明白的意思说明白了，宋江生气，这是真生气，因为宋江说中了他的心思。李逵的话也起了变化，那一次说晁盖和宋江，一个当大皇帝一个当小皇帝，这次说宋江和卢俊义，却是一个皇帝一个宰相。但是宋江也是没有真的生气，因为李逵说在水泊做强盗不如仍旧了罢。他已经叫出来了，宋江的位置就不会动摇了。卢俊义何等聪明的人赶紧说：“若是兄长苦苦相让，著卢某安身不牢。”


从对待卢俊义和关胜的态度中可以看出，宋江之所以如此对待这些人，除了在为自己将来的招安做各种准备工作，也显出他在骨子里不易暴露出的身份等级的观念。这种观念和他的招安思想是一脉相承的，正因为这种观念的强烈，他的招安的想法就越坚定，因为通过招安最终能够使自己也跻身他们曾经的社会位置中，从而实现所谓的忠义报国、光宗耀祖。那么宋江的忠义思想中就不简单的是忠君爱国了，自然沾染上不少私人的盘算。


等到卢俊义杀了史文恭，燕青牵了那匹宝马回来的时候，宋江看到了。“宋江看了，心中一喜一恼。”一喜一恼，宋江的心思复杂了。喜在为晁盖报了仇，可是恼却更多，恼的是史文恭不是杀掉的，而是卢俊义杀掉的，晁盖的遗言交待得很清楚，怎能让他不恼从心起。


卢俊义攻打昌平府，遇到了城中的没羽箭张清，久攻不下，来宋江处求援。宋江倒有一叹：“卢俊义直如此无缘！特地教吴学究、公孙胜都去帮他，只想要他见阵成功，坐这第一把交椅，谁想又逢敌手！既然如此，我等众兄弟引兵都去救应。”其实，能够看得出来，宋江这又是给自己做面子。即使张清有连胜十五员大将的本事，可是最后捉拿张清的计策依然是吴用出的，和宋江基本上没有关系。也就是说，卢俊义的失利不在于运气不好，也不是实力不强，而是人缘没有宋江那样熟，心机没有宋江深，因为这样，卢俊义的失利是必然的。


挂着“天下太平”匾额的堂上，卢俊义梦见“行刑刽子二百一十六人，两个服侍一个，将宋江、卢俊义等一百单八个好汉在於堂下草里一齐处斩。”


谁能想到？谁想看到？卢俊义的恶梦就是梁山英雄最终的结局。


征讨方腊结束后，燕青劝卢俊义“私去隐迹埋名，寻个僻净去处，以终天年。” “主人岂不闻韩信立下十大功劳，只落得未央宫里斩首，彭越醢为肉酱，英布弓弦药酒？主公，你可寻思，祸到临头难走！”燕青的见识是长远的，他的见识也是智慧的见识。如此理智的劝说，卢俊义仍然听不进去，没奈何燕青只能独自功成身退了。　　


卢俊义吃了皇帝御赐的酒饭，也喝下了蔡京高俅偷偷放进去的水银，酒后失脚，落于淮河深处而死。“可怜河北玉麒麟，屈作水中冤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