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义在黑社会的日子

肆冇新人

《水浒》是一本非常另类的书，有一个很另类的老大宋江。对于黑道老大，留在我们心中的形象应该是《教父》里头马龙白兰度不怒自威的翩翩风采，或者《英雄本色》里头狄龙冷冷的说出句“阿sir，我不做老大已经很多年了”。可宋江是个要人品没人品要功夫没功夫的黑矮胖子，偏偏那帮嗜杀成性乖张暴戾的江湖人物对他服服帖帖，让人非常费解。更奇特的是，宋江虽然当着山贼大佬，却一门心思想着招安，非常没有职业素养。因此，对于这本另类的书，我们也把眼睛稍稍斜过来，那样说不准倒还可以看的真切些。

俺们先来看卢俊义

卢俊义在梁山是坐第二把交椅的，他的经历很吸引俺的眼球，在俺看来，卢俊义的个案几乎可称是梁山黑社会权力斗争的典型案例。


卢俊义本是个附庸风雅、养尊处优的大财主，虽然出场时书中曾提到他“一身好武艺，棍棒天下无双”，实际上他在这方面很少有所表现，这点倒无可厚非，梁山上本来就没几个农民——老大宋江落草以前是郓城押司，估计相当于县府办秘书科的股长角色。卢俊义的个案中值得探讨的东西很多，首先他的落草动机就非常奇特，作为私营大企业的董事长，卢员外没有理由要去从事山贼这个很没有前途的职业，问题在于他被宋江看上了，要拿他当梁山的招牌，类似于反对党吸收上流社会人物以提升本党威望，于是可怜卢员外家破人亡，上了梁山。


在卢员外上山过程中有两个细节很值得一提，一个是在梁山攻破大名府时候，蔡福请求柴进，“大官人，可救一城百姓，休教残害。”等到柴进寻着吴用，“急传下号令去，教休杀害良民时，城中将及损伤一半”。这个为老百姓着想的蔡福又是什么角色呢？不过是个官府里的郐子手而已。当然俺不是说梁山好汉还不如郐子手，所谓行大义者无须顾小节，只是这个小节却似乎太大了点。这个先按下不谈，另外一个细节跟电视剧有关，当年《水浒传》拍成了电视热播，我穷极无聊，偶尔看上几眼，正好看到卢员外逃脱大牢，跑到家里抓老婆贾氏，拿出把刀又不忍心杀，犹豫半晌，终于放下刀子扭头走掉，身后一声悲鸣，贾氏自杀了。搞的情真意切泪眼婆娑的，把我看的眼睛发疼。实际上书上不是这样的，贾氏跟李固（就是那个奸夫）都被抓到了梁山，绑在忠义堂上，“卢俊义手拿短刀，自下堂来，大骂泼妇贼奴，就将二人割腹剜心，凌迟处死。”所谓凌迟，就是指一块肉一块肉的割。这个才是梁山好汉的真面目。


于是卢员外就上了梁山，一到大寨，宋江就提出让他做大哥——这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们不难推测宋先生是有绝对把握认定卢俊义不敢点头，当然我们也不排除他想安排个傀儡，让卢俊义当瓦岗寨的程咬金，自己手握兵权，凡事还是都得听他的——不过还需要有人出来唱唱戏，武松说道“哥哥（指宋江）只管让来让去，让的弟兄们心肠冷了”，李逵则露出泼皮本色，“哥哥若让别人做山寨之主，我便杀将起来。”除非卢俊义是被猪油蒙了心，他是万万不敢的。


但是当卢俊义擒杀史文恭之后，形势出现了很大的变化，首先是当年晁盖临死前谁抓到史文恭谁做大哥的遗言，使卢俊义拥有了当老大的资本，因为那帮江湖人物最重誓诺，卢俊义的战功使其掌权名正而言顺；而其在梁山的势力也在悄然发展，比如燕青等亲信，加之卢俊义在跟那帮当年的京城大亨打交道方面自然胜过宋江，因此相信此时的宋江已经感受到了卢俊义的威胁——玉麒麟并非程咬金之辈莽夫，真要被他拿走大权，宋江可能就没的混了，晁盖的下场历历在目。于是忠义堂出现了看不见的硝烟，战斗的结局是宋江当上梦寐以求的梁山大佬，卢俊义安居第二。当时的情景看上去的确很是感人，宋哥哥跟卢员外互相推让，似乎都是谦谦君子，尤其是宋江，不改“仁义”本色，坚持让擒杀史文恭的卢俊义当此大任，最后实在抵不过众人的劝说，才勉强入座。而俺以小人之心推测，当时的忠义堂帐后肯定布好了五百铁甲兵，李逵的两把大斧亦是澄光雪亮，倘若卢俊义真敢顺水推舟应承下来，只要宋哥哥一个眼色，黑旋风必将抡起板斧，砍将上去，然后宋江执意要斩李逵，大伙儿跪地恳求，于是“暂且将此罪记上，在卢员外灵前磕几个响头”，等卢员外三周年忌辰之后，宋哥哥再施施然坐上第一把交椅，只是又要张罗上哪找个偶像当梁山的形象代言人，顺便凑齐一百单八“天罡地煞”之类，多点麻烦。


卢员外的身不由己，可以凸现老大宋江的老谋深算，这个跟他当年做押司时候“刀笔精通，吏道纯熟”自是相关。可惜朝廷毕竟不是区区梁山可比，宋江最后还是逃脱不了失败的命运，其在政治斗争上表现出来的的幼稚，根本无法同老奸巨滑的高俅（此人可算是有史可查以来最早的一位球星，仕途经历类似于贝利从政）相抗衡。于是那帮农民兄弟都成了炮灰，卢员外也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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