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梅园

yanzhao

卢春荣及其梅园
(五)


进大门内小花园上台阶不进主楼，左拐穿过廊门下一二级台阶便可进后花园即梅园；梅园清静、幽雅、远离尘嚣。通过它能感受到园的主人是一位不一般的人，是一位能脱俗于世之人；此曲径通幽处，必能升华为较高境界，好一处世外桃源。果有人称老人为现代“五柳先生”，当时我并不明白，问及大人，人们避嫌不答，而是告之曰：“五柳”乃老人两鬓角、鼻下方及下巴的雪白胡须！老人身材中等偏高，清瘦但肌肤很好，色泽白中透红，精神硕烁；每天将胡须梳理的很整齐，并将它编成小辫。配上外祖母做的蓝色棉布袍、或布扣短袄，或“中山装”，好一副威风长者之尊，“圣人气象”。


卢老确实有“五柳先生”性格一方面：“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具有“隐者心境”，给人飘然出尘，不受现实羁绊。

他好读书看报，每有会意，便在旁边或里面加上重点记号，或进行剪报；从他床头、书桌上放的书报可知一般。他在困境中泰然自若，生活中知足常乐，不为五斗米折腰；不戚戚於贫贱，不汲汲於富贵；安贫乐道，旷达自任。爱国爱家，常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穷窝”。自己先留学海外，后有女在海外，却从没有听他说过海外如何好。“教”与“学”贯穿于他的一生。他“以仁者之心爱人”，注重品德教育。提倡“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的思想。但他不全像“五柳先生”，首先，他不嗜烟酒，生活规律，其次非常注重自身整洁卫生，你在他身上闻不到老人异味。决不会“落得鬓发零乱，衣衫不整”。对外祖母思念从不挂在嘴边，不时地穿着她留下的蓝布短衫，黑色棉布裤及黑色布面白色衬里布鞋。

通过门廊进入梅园，右侧墙角种有一棵“爬墙虎”，根已经很粗，整个主楼一面墙被“爬墙虎”遮得严严实实，并伸进了阳台。早年园内种植不少腊梅树，故名梅园。六七十年代，梅树已不复存在，仅种植一两棵梧桐树、桂花树、桦树、桑树、桓子树等。在这不是很大的园子里，高大的树木能将炎热的夏日阳光遮挡住，使园内气候格外幽静与清凉。

“五娘娘回来了！”随着保姆热情的大声呼唤，整个院子似乎热闹起来；母亲并非喜欢这样称呼，正如一些人不喜欢某种称呼一样，但个别人总喜欢这样叫。随着母亲进屋，厨房热气的升腾，给整个院落带来一丝生气。厨房紧靠主楼，内有两土灶，有门与主楼相通，另有通往梅园和后院的小门。小院是放置柴木和蜂窝煤的地方，煤炭和柴木依墙整齐堆放，后来改手提煤球炉做饭，各家划地放煤柴。接着而来的是租住者（也算邻居）的回避与关门，似乎怕受什么连累？或挤住了他们的住房？！而我们的每次回家，也变得灰溜溜的，我都不知到为何我们房子的主人倒不象主人了。只有走进楼房，才有真正的亲切与安宁感。见到外祖父，我们喊过爷爷；外祖父称呼过母亲：五姐回来了？。我们就开始了解外祖父近况，家庭变化，收拾安顿住宿。

每当我读起鲁迅先生的《三味书屋》，都会想起小时候在梅园玩耍的情景：院墙完整时，一处墙边有半角亭，旁有一口水井，井台有一可供人坐的石块，石头冰凉凉的；井口高出地面，有一盖子挡尘；平时用系有粗绳的木桶取水。井台旁和井口内壁均长有青苔。青灰院墙墙头部分长有小草。墙外一段距离是没人居住的老教室还是学生宿舍？。院墙内紧邻厨房依院墙另有茅厕，是简易一种。即在房中间挖一大坑，坑中放置一口大缸，缸缘一边有点残缺，通向墙后；缸上方纵向放置两条形宽木板做脚踏。由于潮湿环境，地面很滑。母亲告戒我不要去那玩耍和上厕所三处：井边、杂树丛、厕所。要注意安全，卫生。



“文化大革命”中，这种宁静被轰轰烈烈的运动冲击，院墙也随着所谓“旧文化”清除而崩溃。先是院墙有一处被人从外拆缺一块，留下半人高缺口，砖块不知去向；据大人说，是外人为了行走方便，有意拆墙。土地是国家的，我们无权限制他们行走！后来，水井盖子没了，井内发现死猫，水不能饮用；好在门口有了自来水，人们将石块堵住了水井。水井再也不能用了。再后来，回家发现一平房占据了一面墙体及水井这片土地，半角亭不知何时不在的。土地开始归“人民”所有，墙体一处处被人为拆除，取之的是新的流动人口新建起的小平房或小棚子；院落被一块块蚕食，如同当今城乡结合部及城中乡搭建的违章建筑，不管布局，有地就占，而且无人敢管，最后使我们进房的路仅约一米宽，为了行走方便，院子的人将墙角边种植的爬墙虎也给砍了。母亲已不能牵我的小手并排回家了。梅园也就此彻底消失了。有诗怀念梅园曰：

梅园托月明夜空，“五柳”飘飘行五洲，

万千学子广厦间，古今文化永传留；

故园残墙今难见，唯有落梅香异洲，

桃李不知落何处，卢公声音响天空。



“春节”到了，看着满桌的菜肴，我仿佛看见了金黄色腊梅开满枝头，闻到了腊梅花香满院落，想起了老人的关爱：父母工作在矿山，生活很清苦，但鸡蛋比武汉好买，每次回武汉探亲，我们就提一些鸡蛋等东西。在武汉除了每日丰盛的蔬菜、肉食招待我们外。回矿山时，外祖父又叫保姆将很多园子、藕夹、卤肉及排骨、粉蒸肉等用盘子、饭盒之类器皿装上让我们带回矿山。当时由于没有冰箱，食物不能久放，天气一热，车上一焖，有些菜回去没舍得及时吃的都会变味，没了鲜味；一但发现只有赶紧蒸煮后再抓紧吃掉，从来不敢浪费倒掉。由于这种节约教育。我上大学读书时，从来没有象一些同学那样倒吃不完的饭菜。我甚至看不惯，一些农村子弟，家庭困难，拿着最高困难补助奖学金，却学着“城里的”一些子弟倒饭菜，比我这个全班唯一不拿奖学金的还浪费，完全是缺乏教育。

梁启超，康有为之后中国的新文化运动的推动延续也必定有人，才能使新的文化运动得以发扬光大，我们由“老公馆”看人，又由人看历史，看到推动历史进步的动力，看到一种精神，一种精髓，一种风貌，一种文化，一个时代，一部书。我们由中国看西方，又从西方看中国。古今中外，吸取精华，摒去糟粕。看到历史，看到发展，就不会崇洋迷外。人在追求完美的时候，总希望追求到最高境界，实现人生价值；但往往事以愿违。人人都希望身上戴上美丽的光环，但却戴上的是一个铁环。美丽并不伴随人的一生，但追求是永恒的主题。正如影视剧中的结局，人们希望看到的仍然是大团圆，希望是美好的，但现实不一定如人所愿。“梅园”从人们的视线中永远消失了，但梅的精神永存。人们颂扬着梅的美丽，赞扬着梅的精神。卢老的“五柳”长髯，在梅花丛中迎风飘展，展示着他坚韧永恒不断追求的风貌。给我们后来的教育工作者树立了榜样。






资料：卢春荣：１８８９.７.１０.～１９８３.６.２３.

冯傅英女士：１８９３.１.１８.～１９６０.１.２９.


　
06年为纪念哥伦比亚大学创建250周年，卢春荣诞辰120周年，去世25周年初稿；现纪念：文华中学（文华书院）创建137周年，中国人第一次接管该院80周年。同时也祝卢宝媛90周岁！祝卢宝真80周岁！祝宝媛、宝真、宝廉三姐妹南京同聚快乐，健康！



　　　　　　　　　　　　　武钢：YiJun

　　　　　　　　　　　
2008.04.05.清明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