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当代女报》采访龙氏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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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有很多种，光鲜于人前的叫明星，演艺事业长青的叫艺术家，还有一类，是永远的绿叶，在365行里，他们被俗称为“武行”。你可以不认识他们，因为在片尾演职员表里，也未必能打上他们的名字。但你绝不能否定他们，他们飞身跃下摩天大楼，他们从剧烈撞击的汽车里跳出来，他们在烈火浓烟中穿梭……他们成就了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精彩镜头。

替身演员的江湖险情
文／王晓慧

一箭封喉的惊险
　
白斌：艺名老五，30岁。1996年进入影视圈从事武行。参加过《西游记后传》、《齐天大圣》、《天剑传说》、《秦 始 皇》等２０多部影视剧。
1993年冬天，深夜1点多，天特别冷，李劲松导演的〈炎帝传奇〉剧组拍摄现场。白斌和另一个同为替身的哥们在拍一段射箭的戏，对方向白斌射箭。箭射出的刹那，竟意外地挂到对方的手套了，两个人之间只有3米远，白斌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那支竹子做的箭携着北风，直直地飞过来，刺中了白斌的喉咙，原本是要求箭射在胸上的木板上的。
当时白斌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气上不来，睁眼看到那支箭定在自己的喉咙上， 旁边的一位替身演员赶紧跑过来，一把拔下了箭，血流出来了，这时的白斌才感到了怕。其他人走过来，有人给白斌贴了创可贴，大家一看觉得没什么大事，又各自散去，白斌躺了会，然后又起身接着拍戏。
那一年，白斌18岁。之前刚刚参演完他的第一部戏——〈唐太宗李世民〉，对武行的感觉还是第一次进入剧组的激动，拍戏的好玩，以及见到明星的兴奋，别人说干这行很危险，他还有些不以为然。于是，刚出道的他，就给自己留了个纪念。“呵呵，我觉得我的喉咙还挺结实的。”他摸了摸脖子上那块依然隐约可见的伤疤，顽皮地一笑。
武行的官价是6000元一个月，白斌说，为了拿到这份比工厂高些的薪水，他们要付出的是多于普通工作几倍的辛苦。每个剧组工作时间都不一样，大多数都是跟着太阳一起作息，每天能休息上5-6小时。为了赶进度，一工作就是24小时是很正常，也很经常的。“太辛苦了，身体怎么承受？” “你要干这行，也就可以了。做武行最基本的就是能摔，能吃苦，胆子大。”
“羡慕那些明星吗？光鲜的面孔，还拿着那么高的报酬。”
“不。拍武戏是我的爱好，我的职业就是幕后。”
今年白斌30岁，依然在自己热爱的这行里，寻找着自己的梦想。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退出这个江湖。

站在离梦想最近的地方

　　雷晋：28岁。2000年进入影视圈从事武行。参加的主要作品：《西游记后传》、《黑白大搏斗》、《江南奇冤》、《插翅难逃》等。
说起武行，雷晋用了一个词：高危人。“做一个武行如果不灵光，每天都要受伤。脑子稍微闪一下，或者动作稍有差池，可能就会出现危险。”断胳膊断腿，从飞驰的马背上摔下来，被汽油弹烧身……一次，他亲眼见到一个替身演员从２０多米的高空掉下来，因为吊威亚的钢丝突然断了！那一刻，雷晋真的害怕了，因为生命突然就变得很脆弱。每次都是先买了保险，然后他才会去工作。总有意外会发生。受了伤，躺在床上给家人打电话，“我在片场呢，很好，没事，你们放心。”报喜不报忧，怕家人跟着自己担心，疼痛就只能在一个人去扛。
雷晋１３岁开始学武，读过大专，当过兵，兜兜转转，终于还是选择了做武行，更多的是因为，小时候一直觉得影视屏幕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而武行，总算离儿时的那个丰富的梦想很近了。
２０００年，通过朋友介绍，雷晋进入了〈西游记后传〉剧组，这也是他参演的第一部戏。开拍前，导演讲了半天戏，谁知镜头一开，那些动作什么的一下全溜走了，雷晋站在那，所有人的目光射向自己，“真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于是，才入行的他，抢着干这干那，站在演员旁边听导演说戏。直到业务慢慢熟悉后，他才发现，武行不是一个只会做动作的木偶，动作也可以加进自己的理解和感情。
在剧组里，武行的地位还不低。黄海滨在〈西游记后传〉剧组里时，他就经常请武行们吃饭。一句“哥几个辛苦了，我请大家喝水、吃面皮。”大家就集体去小摊子上吃面皮。“每个武行可能都会给他做替身，他也希望自己在荧幕上动作好看一些嘛。”雷晋笑嘻嘻地回忆着说。“做武行的一般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的汉子，大家一起玩得很高兴，还经常齐吼那首〈男儿当自强〉。”
每次从外面拍片回来，雷晋最得意的是手里那一叠与明星的合影，最郁闷的是，影集每被人借去看一回，总会少几张照片。现在他的影集里，只剩下了他做替身的单人照片。

想“要脸”，往上走

杨大伟：艺名黑龙，31岁。1992年进入影视圈从事武行。现为动作导演。参加过黄飞鸿之四《王者之风》、《射雕英雄传》、《戏说乾隆》、《笑傲江湖》、《天龙八部》、《水浒传》、《连城决》、《飞天舞》等３０多部影视剧。
武行里大多数人都是学武出身，而看起来温柔憨厚的黑龙当年学武，实在是一次太偶然的机缘。那时他还是个年仅7岁半的小龙，暑假跟着妈妈去逛街，正好碰到一处武术学院招收孩子。下腰，劈腿，他好奇而专注。那位教练注意到了挤在最前面的小黑龙，走过去建议黑龙的妈妈：让这个小孩子学武吧。就这样，黑龙没参加考试，就被直接录取了。
1992年，18岁的黑龙第一次拍戏，是那部非常有名的黄飞鸿系列之四〈王者之风〉！在导演参加的武行考试上，黑龙特激动，多年所学的一股脑展现出来。动作演练、反应能力、摔打能力，一项项通过，他正式成为武行。
然而，兴奋过后就是茫然。初涉武行的黑龙，根本搞不懂什么跑位，听到导演的一声“开始”后，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干脆站错了位，被别人完全抢了镜头。于是他就只能做做最底层的武行，专门用来被人踢，被人打，被人砍。
“做武行就是‘不要脸’的，永远都是一个身影。如果你心里不平衡，那就改行呗。或者继续做，多学习，往上走。”当初只能站在一边看别人怎么忙碌的黑龙，２０００年，开始成为央视版〈笑傲江湖〉的武术指导。去年，他已是一位很出色的动作导演了。
剧组没有节假日，黑龙经常一离家就是大半年。每逢过年过节，剧组里总是有人喝醉，因为想家。
“你的妻子会抱怨吗？”
“会啊，抱怨我不能照顾家庭和孩子。但是她必须理解。”
“孩子长大了，会让他去学武吗？”
“我有个女儿。即使是儿子，我也不会让他走这条路，太辛苦了。”

　　
链接：替身演员的高危动作
跳楼：十几米几十米的高空，一旦空中卸力的“功课”学得不到家，一旦地面上的垫子质量不过关，轻至骨折，重则残废甚至毙命。
撞车：两车各自的路线、速度、角度、位置有时还得考虑怎样从车中飞出来……拍摄前哪一点没算准，那就麻烦了。
冲火场：现在剧组为了省钱，往往是外衣上喷点水就得冲进去，保护不当的话，在火中烧伤一两块皮肤可不是玩玩的。
舞刀弄枪：刀枪不长眼，做武术替身，如果仅仅是不当心被刀枪划破一道口子，那还得谢天谢地呢。
吊钢丝：“天外飞仙”的潇洒，替身演员从不曾体会到。吊在半空中的时间，摆出各种pose之余还得祈祷千万别倒霉碰上劣质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