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传奇慕容氏（上）

凤凰社

相信不少人也和我一样，最早听说慕容这个姓氏，是在金庸的《天龙八部》当中，那个复国狂人慕容复和他老爸慕容博。慕容复是个典型的衰人，说起来名头响当当，碰上的却全是倒霉事，先是在武功上莫明其妙地败给了段誉，后来选驸马更加莫明其妙地输给了虚竹，最后被萧峰奚落了一番，一生都在为三个主人公做反衬，最后不疯才怪。慕容博更是郁闷的可以，为了复国装死那么多年，到最后三分钟就让不知名的老僧收拾了，还不如不出来，真死了算了。

慕容部族，是中国古代少数民族鲜卑的一个主要部落。鲜卑这个民族，在中国历史上占据着相当大的篇幅，后面会慢慢提到，而不可不说的是，鲜卑对于现代新派武侠小说的贡献，也是大得不得了。鲜卑族的几个著名姓氏，在武侠小说当中出现的频率相当高，首当其冲的就是慕容，不少小说中都有姓慕容的高手，不一一说了。再有就是独孤（如金庸小说中一直没出现过真容，但谁都承认武功高的离谱的独孤求败）、宇文（如黄易《大唐双龙传》中的宇文化及兄弟几个，都是历史上的真人）、拓跋（还是黄易，《边荒传说》中写到了拓跋珪，也写到了慕容垂）等等，另有考证说大理段氏就是鲜卑段氏的后裔，若从此说，那段誉整天和慕容复作对，还是有深层原因的……至于使用这些姓氏做笔名的，那也不少。

回到慕容氏来，慕容这个姓的由来，有几种说法，就不赘述了，总之这是个在汉化过程中后改的姓，和宇文一样。慕容部落是从辽东起家的，是当时鲜卑诸部中较为强大的一支，而慕容部的真正崛起，应该算是从慕容廆开始。

《晋书·慕容廆载纪》说慕容廆“幼而魁岸，美姿貌，身长八尺，雄杰有大度”，是个很男人气的帅哥，偶像派加实力派。从他开始定下了慕容氏的基因，男的帅，女的美，几乎没有例外的，而且一个个的都是狠角色。他的儿子如慕容翰、慕容皝，孙子如慕容俊（建前燕）、慕容恪、慕容垂（建后燕）、慕容德（建南燕），在十六国的历史上都占有重要的地位。人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可看看孙权那几个儿孙，一个比一个不成样子，真不如生子当如慕容廆，这样三代之内就都有保障了。

从历史上对慕容廆的评价看，这简直就是一个楷模：首先他很会打仗，除了刚出道的时候被晋武帝司马炎教训了一番之外，几乎是屡战屡胜。他先灭了扶余，把扶余王逼得自杀，又狠狠收拾了喜欢搞小动作的宇文氏和段氏，中间还抽空扫荡了一下在旁边浑水摸鱼，入寇辽东的高句丽。到了公元319年，平州刺史崔毖看士人民众都愿意归附慕容廆而冷落了自己，心中很是嫉妒，就联合了宇文部、段部、高句丽共27万大军围攻慕容廆的棘城，被慕容廆打得溃不成军，具体过程不说了，总之是有勇有谋，深得汉族人“上兵伐谋”的精髓。这一仗彻底打出了慕容族的威风，从此之后宇文氏、段氏和高句丽就只有挨揍的份儿。不过这三家倒也奇怪，好像有些受虐倾向，越是挨打，越爱挑衅。值得一提的是，慕容廆的儿子慕容翰、慕容皝和慕容仁先后在这场战役中亮相，表现都是不俗。

其次慕容廆很善于治理地方，“刑政修明，虚怀引纳”。当时的中原被匈奴和羯族联手蹂躏，汉人有不少跑到辽东投奔慕容廆，得到了相当好的待遇。他让人种田养桑，基本完成了向农业定居生活的转变，还仿照晋朝建立了自己的法制，提出了不少开明政策。

最后，慕容廆对晋朝还非常忠心，这在五胡乱华的历史上简直是罕见。其实八王之乱时候的西晋就完全没有制约慕容廆的能力，更别说晋室南渡之后的疆土干脆已经和慕容廆挨不着边了。有人说这是慕容廆的谋略，“广积粮，缓称王”，以免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不过如若真是这样，他应该臣服于雄踞北方的后赵才是，干吗千里迢迢地对淮河南边的东晋递表称臣？事实上，后赵向慕容廆派遣过使臣，却被绑起来送到东晋那边去了。后赵石勒很是气愤，找宇文部出兵攻打慕容廆，又是惨败（这个宇文部也真是太……），估计后来石勒光顾着中原，也就没再来找事。

慕容廆死后，慕容皝继承了他的官位，因为长子慕容翰是庶出，没有得到继承权（慕容家好像有长子继承不了位置的传统，不是庶出，就是早死）。慕容皝和他父亲一样，也向东晋称臣，获封燕王。他从打败崔毖的时候开始带兵，好像也没输过，主要对手仍然是宇文、段、高句丽（这三家也实在是够倒霉），还和后赵的石虎有几场战争。不过后来的一些战役不是他亲自动手，基本都是慕容翰、慕容恪和慕容垂这超级“三剑客”完成的，这三个人的力量实在恐怖，简直就是全明星阵容，不管到哪儿都是“大败之”“克之”。最终在慕容皝时代，彻底击垮了宇文、段和高句丽这三个对手，为慕容俊逐鹿中原扫清了障碍。

顺便提一句，鲜卑族的韧性之强，实在可怕，并不仅仅专属于慕容氏。而慕容部早期的战争，并不以占地盘为目的，打了胜仗往往掠夺一阵就走，这就导致对手“春风吹又生”，总是打不死。例如扶余（据说也是鲜卑一支），被慕容廆灭了以后，又悄悄建国，最后被慕容俊和慕容恪又灭了一次，简直是精神蹂躏，但查阅后来的地图，仍然还有扶余这个地方。段氏和宇文氏被慕容皝终于赶跑之后，不但没有消亡，最后一个迂回到南方，多年后建立了大理（假设这个考证正确的话），另一个后来建立了北周，都比慕容氏活的还滋润。拓跋氏也是如此，不过在此不细述。至于高句丽，我对其历史不熟悉，只觉得它对在辽东耍流氓似乎上瘾，而慕容部打它也打得上瘾。而且从当时高句丽始终对向西扩张念念不忘，却对自己南方的朝鲜半岛不屑一顾来看，或许可做为高句丽历史属于中国历史的一个旁证。

慕容皝最终逼死了“性雄豪，多权略”，屡立战功的慕容翰，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慕容翰的一生也是曲折传奇，《晋书》中有传附于慕容皝载纪后面，不细述。

慕容皝死后，二儿子慕容俊即燕王位。慕容俊最大的贡献，应当是确立了慕容部争霸中原的方向，并最终称帝，建立燕国，史称前燕（一般年表中前燕的第一位皇帝写的是慕容皝，那应该是慕容俊追谥的）。前燕真正的擎天柱，是他两个弟弟慕容恪和慕容垂。

慕容恪被很多人认为是十六国时期第一名将，的确，他一生都在南征北讨中渡过，灭扶余、慑辽东、平内乱、震前秦、抗东晋，只要有他的名字出现，没有不大胜的。不过，血焰塔的《五胡录》把攻高句丽，陷丸都那一战算到他的名下，似乎不确。无论从晋书还是通鉴上的记载看，那次都是慕容皝亲征，慕容翰和慕容垂为先锋。而慕容恪的军功中最重要的之一，是灭冉魏之战。

冉魏在现代历史书上没什么地位，不在“十六国”当中，是因为建国只有两年，只有过一个皇帝冉闵，但它在实际的历史当中不可轻视。冉闵这个人，大家对他争议太大，不在此讨论了。（不过事实是，他一生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以暴易暴”，以一己之力给一个民族划上了句号，羯族也不幸的成为中国古代少有的被整体抹掉的民族。还是多讨论一句吧，冉闵虽不失为汉族英雄，但有些赞誉他的文章的确有些过火，说的好像没有他汉族就要灭亡一样，简直不拿东晋当人看嘛。何况他的屠杀激发了胡人的反噬，最终导致的结果是汉人死的更多。）

冉闵十分武勇，在遭遇战中击败了燕国军队，接着慕容恪使出了对后世影响深远的一招：连环马。这种战法第一次在实战当中出现，不啻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当中的坦克，收到奇效，结果彻底摧毁了冉闵的军队，冉闵本人也被俘虏斩首。连环马直到金兀术的时代还在用，可见其威力，不过金兀术实在蠢的可以，竟不想想这么多年来难道汉人还找不到破解的方法么？估计逃命的时候还在奇怪当年慕容老大用的时候怎么那么好使呢？

慕容俊死的时候，东晋有人向大司马桓温（“不能流芳百世，就要遗臭万年”的那个）建议北伐，桓温甚有才略，而且好大喜功，这个时候居然忍住了，而且说“慕容恪尚存，所忧方为大耳。”，可见慕容恪当时的威名。

接着有大臣要尊慕容恪为帝，被他拒绝了，还是把帝位交给了慕容俊的儿子慕容暐。可惜他高风亮节，却把燕国交到了一个庸人手里，这真是慕容氏的悲哀，一群英才，偏偏上位的是个浑人，后来慕容垂的继承人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