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传奇慕容氏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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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传奇慕容氏(二）


慕容垂功高遭妒，被太后可足浑氏和太宰慕容评联手陷害了好几次，正妃段氏也被害死了。最后被告谋反，没办法只好举家跑到了西边的前秦，投奔了苻坚。（这种做法和当初的慕容翰有点像，不同的是慕容翰不愿意帮敌人和自家人作对，最后又回去了，而慕容垂则眼看着前燕被前秦王猛给灭掉。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当时以慕容垂的实力，完全可以发动一场政变，不过他却宁可逃跑也没做。整件事实在不好评价。）


苻坚的容人之量，在中国历史上的君主当中是数一数二的，当即对慕容垂委以重任。不过著名的王猛并不高兴，他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无从考证，估计是都有吧，反正他是做了一件够狠的事，这就是超级反间计“金刀计”（《古代十大反间计》一贴的作者写道：“如果在中国离间史上非要排出个第一名，那么论计策之流畅，心肠之恶毒，mission之impossible，非得是王猛的金刀计不可。”很有意思，有兴趣可以一看）。由于苻坚的宽宏大量到了王猛也没想到的程度，金刀计只成功了一半，慕容垂的长子慕容令最终死了（不是死在苻坚手上，而是死在前燕），慕容垂却没事。但慕容令的死，直接导致了后燕国后继无人，致有参合陂之败（以慕容令生前表现出来的才华看，绝对不会像慕容宝那个废物一样）。历史的改写，往往就在某些人的一念之间。


王猛灭了前燕，把慕容皇族都抓了回来，结果苻坚让他们好吃好住，许多还握了兵权（苻坚其人，实在是一个浪漫的民族理想主义者，其个人魅力之高，让人敬佩不已，可惜就是有点不够现实）。苻坚对待其他民族，一直都是相当宽容，甚至信任的离谱，到了淝水之战惨败，他的“理想国”终于分崩离析。


淝水之战，是一场莫明其妙的战争，史书上对决战的始末语焉不详，不过据分析，当时双方力量的对比，远没有某些历史读物渲染的那么大。前秦军虽然号称百万，但战线太长，许多军队根本还没到达淝水，可能苻坚实在是太迫不及待了，无奈。另外还有许多原因，如同意全军后撤等等，略过。（至于有些历史书把功劳加到朱序头上，实在不敢苟同，不知道二十万人马，信心满满的前秦军，朱序有多大的嗓门和多富磁性的嗓音，能靠高喊“秦军败了”就让他们崩溃。）


苻坚一路逃跑，还逃出了“风声鹤唳”这个成语，而慕容垂撤退有序，手中的精兵一个都没少。他的儿子慕容宝劝他杀了苻坚，他说了一篇洋洋君子之言，严辞拒绝了，联想起苻坚出兵前他极力鼓动的那一段话，这慕容垂的思想真是鬼神难测。最终杀死苻坚的千载骂名到底让那个完全不在乎脸皮的姚苌背过去了。（《参合陂·慕容垂》一文中有这样一段评价，非常欣赏，抄在此处：“慕容垂和姚苌一时双雄，慕容垂号称君子，但是个真真假假的君子，别人从不能欺之以方，只有他算别人的；姚苌是铁定的小人，却是个直白得可怕的小人，永远为眼皮下的利益而驱动，对什么道德甚至道理都不屑一顾。好象这两种人古今都最吃得开，但要做都是很难的，做前一种，需要深刻的智慧；做后一种，需要彻底的勇气。”）


慕容垂说过，他要恢复大燕，只取关东燕国故地，对原属前秦的关西没有兴趣。所以他虽然挑头反叛，却放苻坚回长安，自己去邺城和苻丕较劲去了。不过他这一反，也点燃了其他人的烽火，一时间前秦四分五裂，短暂统一的北方，重新陷入战乱之中。而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都是慕容氏的人，无论慕容泓、慕容农、慕容绍等等，都是单枪匹马拉起军队，就能闹个天翻地覆，实在是人才辈出。


这个时候不能不说的一个慕容氏，是前燕末代皇帝慕容暐的弟弟慕容冲，他在平阳起兵，后来投靠慕容泓，包围了苻坚所在的长安。这个小子可以算是慕容氏中最悲情的一个角色。大多数评论，都强调他的忘恩负义，残暴乖张。可是看看他的人生经历：堂堂前大燕中山王，十二岁就被苻坚招入宫中，做了男宠，而且是和他姐姐“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史书上说他“有龙阳之姿”，可没说人家有龙阳之癖啊（记得他后来好像还有个儿子叫慕容望，所以他还是应该喜欢女人的）！就算“姊弟专宠，宫人莫进”，又有什么恩可言呢？简直是奇耻大辱，血海深仇嘛。换了任何人，恐怕长大之后也会有点变态吧？有人认为在古代的观念当中，男宠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那是对苻坚而言的，而对慕容冲来说，从王爷到男宠，身份的变化就首先受不了。


当然，这只是讨论一下造成慕容冲残暴的客观原因，他残暴本身这个事实，是毋庸置疑的。“冲毒暴关中，人皆流散，道路断绝，千里无烟。”这在史上记载明确，因此他也成了相对人品还不错的慕容家族中名声最糟糕的一个。但另外一方面，他凭着手下那一群流氓加暴徒的军队，居然和苻坚拼了个胜多负少，最后到底占领了长安，虽然是仗着人多，但也算不容易了。说他悲情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不惜背负骂名，好容易过了一把皇帝瘾（鲜卑人都有这个情结），却没有被后世史书列进十六国里面去，前燕后燕南燕北燕都全了，就是没有他的西燕，最后被自己手下的将领给杀了，可悲啊！


慕容冲围长安的时候，慕容垂正在围邺城，守邺城的是苻丕。后来苻丕向东晋求援，东晋方面认为这是北伐的好机会，就派来了刘牢之和他的北府兵。（北府兵可不是一般军队，淝水之战绝大部分的功劳要记在他们身上，刘牢之也是在那时成了英雄。后来刘裕掌握了这支军队，几乎战无不胜，最终建立了南朝的宋。）结果刘牢之步了桓温的后尘，也是开始的时候打了几场胜仗，然后被慕容垂一举击溃，慕容垂简直就是东晋的克星，也难怪黄易的《边荒传说》从一开始就把他定位为几个主人公的终极对手。


苻坚死了，苻丕终于撤离了邺城。感觉慕容垂擅长奇谋，最喜欢骑兵野战，攻城不是他的强项，所以到底还是熬到苻丕自己走了才夺回大燕故地，把关东稳定下来之后，慕容垂在中山称帝，史上称他的燕国为后燕。


此时慕容冲已死，西燕的将领互相杀来杀去，走马灯似的换领导人，杀到最后剩了个慕容永，又折磨了一次前秦军队之后信心爆棚，想要和慕容垂掰一下手腕，还把慕容垂在西燕的近亲杀了个干净，从此和慕容垂成了死仇。


之后慕容垂先派一众慕容子弟东征西讨了一番，当时比较倚重的有弟弟慕容德、儿子慕容农、慕容绍、慕容楷等人，而太子却偏偏选了慕容宝，而且几乎把政事都交给了他，不知道怎么想的。之后自己亲自出手，先后收拾了心腹之患丁零人和西燕慕容永，这个时候他已经用兵成精了，随便玩了两手“疑兵”“伪退”，就轻轻松松摆平了对手。可是接下来，他却犯了一生中最大的错误，用慕容宝做主将去讨伐拓跋珪的魏国。


当时慕容垂已经七十岁，几乎不问国事，因此不该把参合陂之败算在他的头上。他的确识人不明，不过不能算军事错误。随同慕容宝一起出战的慕容农、慕容膦、慕容德和慕容绍，随便拿出来一个就比慕容宝强百倍，结果都让慕容宝给拉进去了，参合陂一战，八万大军，“士众还者十一二”，慕容绍也死了。接着拓跋珪制造了可以被称为“参合陂惨案”的大屠杀，坑杀了四万燕军俘虏，成为了慕容氏历史上的最大耻辱，于是“参合庄”成了《天龙八部》慕容复住处的名字，也许是提醒他莫忘先祖的鲜血，也许是暗示着慕容复的命运。


血海深仇不能不报，慕容垂只好重新出山，攻克魏的平城，吓得拓跋珪不知所措。慕容垂到了参合陂，“见往年战处积骸如山，设吊祭之礼，死者父兄一时号哭，军中皆恸。”慕容垂恨愤交加，当时吐血，一病不起，只得撤军，拓跋珪不知道真假，连追都不敢。慕容垂终于死在回军途中，一代传奇，就此谢幕。


慕容垂一死，后燕迅速衰落，终于分崩离析，慕容家最后一个能人慕容德守着山东建了南燕，传到第二代就被刘裕灭了，慕容皇族几乎被杀了个干净，南北朝到隋唐还零星地出现过几个姓慕容的人，后来就没有听说了。不过查了一下百家姓起源，据说“慕”这个单姓是从慕容来的，存一说吧。


慕容氏没落后，原来在其利刃下战战兢兢做人的几个鲜卑部落终于挺起了腰杆，建国的建国，当官的当官，南北朝的北朝史，几乎就是一部鲜卑史。而作为鲜卑族在中原最早代表的慕容氏，却是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只余参合陂累累白骨，供人凭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