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载的北京——转自毛丹青《阿毛博客》

路桥乡青阳城

昨天中午回到了北京。


回到北京很容易想到上次，上次不是几个月前的返回，而是很多年以前。曾经写过一篇《超载的北京》，当时的灵感是从《超载》乐队的歌手高旗那里得到的，算起来认识他已经20多年了！至今为止，有的情景时隔多年，但记忆没变。


走出机舱门，迎面扑来的气味仍然是非常熟悉的，上回离京时还是尘土飞扬的施工工地。但这回看上去，市街路口似乎平静多了，施工的地段已经明显减少，很难听见打夯机的轰鸣。脚手架盘绕的大楼也正在一层层露出新的姿容，为首都增添一些发亮的色彩。


我原想，如此平和的气象会给市民制造一种宁静，可一坐上出租车，没聊几句话，一听说我是60年代出生的北京人，司机突然说:“那个年代，可真恶！”
我知道他指的是文化大革命，稍候，他继续说:“我家的邻居有个书生，写字儿的，整天挨斗，戴高帽，抓到大马路上游街。你说他一个细皮嫩肉的，哪儿受得了这些。结果他想寻死，又怕连累家里，就偷偷跑到通县那边儿，找了个农户人家，正好没人。他拿起灶头前的菜刀，就往自个儿的脸上猛砍，血肉模糊，让人认不出是谁，然后投河自尽。后来，农户发现灶头前还放着两毛钱，原来这钱是他支付的菜刀费。那年代真他妈的作孽！哥们儿，你说呢？”


出租车挺破旧的，飞跑起来，噪声巨大，司机的嗓门也高，但我一时无话答对。刚出北京机场时那种宁静的感觉一下子被无情地搅乱了，我觉得难受。这时，手握方向盘的司机还在嘟囔什么，不过我没问他。听话音，司机好像是说:“别看今儿改革，大家生活好了，好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话也许是我没听准，不过反倒让我想起高旗的歌词:“低下头是人间，抬起头是天边，转过身是欺骗，走向前是无言！”


北京没有象我刚下飞机时所感到的宁静，尽管楼厦林立，井然有序，但从人的诉说当中，似乎感到了一股往外涌的力量，而且很强烈，至少这是我在日本所无法感受到的。


人们好象都是纤夫，正在拉着一个庞大的时代，拼命地往前托、往前拉、往前拽。还是这辆出租车，无意，我发现眼前的车窗右上角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圆纸片，于是斜着脸往上瞧，从纸面背后的发行单位可以看出是公安局的路管局、机动车管理所、路养办、车身税、保险证明等等，简直象个万花筒。正当我看着它们，嘴里嘟囔着每一张圆纸片的名称时，司机师傅又开口了。
“我兜里还有两张呢，想知道么？我嫌麻烦，压根儿就没往车窗上贴，弄那么多的大疤痢，管啥？真他妈的累人。一看它，我觉得整个车都沉。”


这时，我似乎有所感悟，对于北京来说，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轻装前进。除此而外，还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