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弹爱情：从李逵说到林黛玉

邯郸学步

　《水浒传》中的黑旋风李逵，轻躁悍勇，仗义好杀，按作者施耐庵的意思，１０８将皆为不近女色的英雄（矮脚虎王英似乎是个例外），但并未说李逵就没有爱情。因为，按照“爱情学”的构成要素，李逵获得爱情是绰绰有余的，只是施耐庵“囿于封建思想”，也为了树立李逵男子汉的“光辉”形象，没有将李逵的爱情说得明明白白罢了。



　　其一，真情真性。李逵在梁山稍有发达，即念念不忘老母，执意要将母亲接上梁山“享福”。看李逵月夜中驮着母亲跋山涉水，“一步一步捱上山来”，直令人对李逵的真爱劲头赞叹不已。母亲在李逵背上渴得喉头直冒烟，直叫要水喝，读者可自然明白：负重的李逵难道就没有冒烟的喉咙？只是因为环境险恶且爱母心切，欲早赴“安乐窝”罢了。凛遵母命，遍山寻水，却翻生不测，让老母喂了老虎。李逵猜知真相时，大惧之后（想到母亲可能被吃，“全身没有一块骨肉不在发抖”），是大怒；真爱真情化为无尚神勇之后，力杀四虎。然后，李逵孤零零一人在沂山之中，“失声痛哭”。回到梁山后说起此事，在以宋江为首的众头领的哄笑声中，李逵依然真情流露，兀自在大庭广坐中嚎淘痛哭。多年以后，在剿伐王庆的军旅中，李逵在大众广稠里酒后稍睡，仍然在梦中忆母，大叫“娘，娘”而不止，——古往今来多少自认为在爱情中是真情真性的男人，有几人具备有李逵这般的“基本素质”？



　　其二，英雄救美。不过，李逵救美却是别有救法。对于那些偷汉盗淫的“肮脏婆娘”，不过是“一斧砍下头来”；对于被侮辱被欺凌者，狠杀了恶汉强盗之后，“步送女子下山，直到刘太公庄上”。李逵的这等救美之法，不仅我等男儿要直呼痛快，大约真性情的女子也要大呼快活的。



　　其三，“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李逵喜酒，嗜杀，好赌。吃喝杀赌，样样精通；更何况李逵有的是钱财，多的是两胁插刀的哥们儿。劫法场或军锋激斗之时，李逵从房顶上赤条条跳将下来，抡开板斧，排儿似地砍杀开去，这其中，大约杀了不少美貌如花的看热闹的受了冤枉的娘儿们，但一定也有知道底细的娘儿们对李逵是另眼相看，敬佩不已。——“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可是亘古就有的真理呢。




　　李逵有获取爱情的“基本素质”，有英雄救美，而美人大多以身相托的诸多爱情机遇，有“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预兆，等等，因此，李逵在文字之外的爱情一定也是风光无限的。



　　但是，有人会说，李逵太黑太丑太暴躁，因此，李逵有爱情，难呐。这点就更加站不住脚了。古往今来，多如过江之鲫的王侯将相们，有几个不是又黑又丑又暴的？可他们谁不是三妻四妾，爱情满怀啊？有诗为证：“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李逵若摆几个酷形，哼几句风月，披几件名牌，比玄宗不会差多少，比矮脚虎王英应该更帅吧？更何况女人们常说：外貌不外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心呢。——李逵咋的就不能有爱情呢？！




　　另外，有人已经考证，李逵与宋江二位同志之间存在着真正的爱情。因为宋李二人在一起时，稍有“风吹草动”，李逵总是会打翻醋坛子。如宋江浔阳江楼上盯着宋玉莲唱歌，李逵就用手指头将玉莲“戳擦”晕倒了；见宋江临阵捉到且藏起一丈青扈三娘后，就将扈三娘全家给杀了；听人说宋江抢了某女，就直奔山寨，要将宋江杀了；见宋江在东京泡李师师，就立马在元宵夜大闹东京；而宋江临死，也要带上李逵，李逵知道后却说：“罢罢罢，生是哥哥的人，死是哥哥的鬼”。————嘿嘿，这宋李二人确实有点爱得死去活来的意思了，只是同志之爱算不算爱情，还是让读者们自己说罢。




　　再来看看在中国同样是家喻户晓的林黛玉。林妹妹可能是有真情真性的（读者们自己判断出来的），但却实在是没有李逵那种直抒胸臆“砍杀”的胆量，到了关键时刻，大多是哭哭啼啼了事，眼泪是流了不少，可终究在爱情上是满眼满腹满痛的水中月镜中花。



　　敢与宝二爷一起看《西厢记》这样的“黄色书籍”，却不敢付之行动半步，还故意或挑逗或嘲笑宝玉是“银样蜡枪头”；宝玉挨打，哭泣着跑过去，也不趁机表白爱意，却说什么“你改悔了罢”，让那宝二爷也不过是在心里头热乎了一阵子；与宝二爷之间隐隐约约的、却自以为情真意切的诗啊，词啊，手帕啊之类的小东西，当珍宝似的收着藏着，却远不敢露出一丁点的美人以身相托的敢字或爱字，倒是让人家宝二爷坐立也不是，颠倒也不是，哭笑也不是；最后闹得自己被掉包了，且心中大约是应该清楚知道的，却不敢跑到热热闹闹的婚宴场，如李逵行事那般，唰的一声扯下那劳什子红盖头，俏喝一声并指给宝玉看：这是你的新娘子么？！更不敢对着宝玉说：“罢罢罢，生是哥哥的人，死是哥哥的鬼”，只是冷冷清清地在潇湘馆里哭啊，啼啊，泣啊，吐血啊，一直弄得自己“恨恨而死”；－——若是那李逵在旁，一定会大吼一声：“呔！你这个有病没病的林婆娘，你就不会抡着板斧逼问那个宝玉小帅哥：‘你到底爱不爱我’？！”————唉，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最后，有读者可能实在忍不住地要问：人家林黛玉的爱情咋能与李逵的爱情相比呢？嗯，问得不好也不坏。问题是，很多人士，特别是可爱可怜的“婆娘们”，不是一直在叫着嚷着闹着坚持着：什么时代了，男女平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