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文人之五：孟郊《游子吟》的背后

知侠

孟郊诗不多，但一首《游子吟》足已奠定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诗风朴素、自然、真切，歌颂的又是人类共有的情怀母爱，所以它穿越千年时空，至今仍引起大家深深共鸣。


孟郊的《游子吟》入选初中语文课本，为我国中小学生必背诗词之一。1992年，在香港举行的“我最喜爱的一首唐诗”的民意测验中，它名列榜首。而且《游子吟》还被改编成歌曲《天下游子共此情》，作为学校的教辅材料。课堂上，老师边教唱此歌，边向学生介绍孟郊生平事迹，并号召大家发扬中华民族优良传统，学习孟郊孝敬父母。


公正而论，无论思想性和艺术性，千古绝唱《游子吟》是值得颂扬的。但是，把诗人孟郊视为孝子当作学习的楷模，我是不甘苟同的。作为古人，就拿古代的道德尺度来衡量。孟子曰：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奕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斗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而孟郊第第一条就对上号。我们来看看炽热母爱颂背后的故事。


孟郊，字东野，武康人（今湖州德清）。他贞元16年（公元800年）才考中进士，时年50岁，可谓晚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曾经多少回赴考，多少回离家，母亲灯下赶制衣服的情景历历在目。针脚细细密密，把衣衫缝制得牢牢靠靠，就怕儿子归期漫长。无藻绘，无雕饰，母爱深情体现在日常最朴素生活的场景中。苏轼评价孟郊说：“诗从肺腑出，出辄愁肺腑。”


一旦得意须把母恩报。孟郊授职溧阳县尉（副县长），诗人真是性情中的人，这首《游子吟》就是他赴任时所作，并亲笔注解：“迎母于溧上作。”


封建社会文人进士后，勤政爱民，廉洁奉公，然后用理应所得的薪俸来孝敬母亲，这是对养育之恩的最好回报。可孟郊不务正业。溧阳境内，有水木明瑟的投金濑、平陵城等名胜古迹，他上任伊始就频频去那里饮酒吟诗，终日趺坐徘徊，以致“曹务多废”……


孟郊上司溧阳县令及宣州刺史，皆是人情味颇浓的性情中人，他们不愿弹劾秋霜满头、上有老下有小的孟郊。但日常该由县尉批阅、承办的公事，总得有人处理。无奈之中，他们出想了一个权宜变通的办法，即骋请一名谙熟县尉公务的小吏，代孟郊处理事务。


找替身做官，这在中国文学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但他薪水也只能领一半了，原本重九品的县尉薪俸就不高，这样一来，孟郊经济窘迫，“家无私储”。


县令和刺史以为他有朝一日会醒悟，谁知孟郊得过且过，丝毫无改变之意。上司只好向他摊牌了：要么好好做县尉，要么辞职，长期荒政，总不是办法。


孟郊选择了后者，他辞官回武康老家，好笑的是居然还写了一首搬家诗：“借车载家具，家具小于车。借者莫弹指，贫穷何足嗟。”


失去了经济来原的孟郊，哪里还谈得上报得三春晖。在贫病交迫中，其老母和三个儿子都相继去世。


困境里，孟郊的挚友“文起八代之衰”的韩俞，写了一首400字的荐士诗，沉重把孟郊推荐给当时宰相一代名臣郑余庆，希望他给孟郊安排一个职务。郑余庆知道孟郊在溧阳的所作所为，但看韩文公面孔，他便在宰相府给孟郊安排了一个可以上班，也可以不上班的参谋职务。可惜未到任，孟郊就病死在途中了。




发表时间：2006-06-08 08:39: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