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郊的毁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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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郊的毁誉






近读刘开扬先生的《论孟郊》，很有些感慨。
唐代诗人孟郊今存诗不足五百，然常为人所诵者不少。“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至今也几乎是家喻户晓，老幼熟知。仅就这一首诗也足以让后人投给诗人孟郊以深深的敬意，更不要说还有很多可品可赏的名诗佳句了。
孟郊生前极负盛名，当世的韩愈就十分看重他，称其诗“高出魏晋”，用魏晋的诗歌成就作参照，可见韩愈对孟郊的欣赏。李观也说“其有高处，在古之上；其有平处，下顾两谢”。他的一般诗作也得让南北朝时代山水诗的代表人物谢灵运、谢朓仰视呢。话说得很重，这却也都是可以理解的，孟郊的五言诗的确不同凡响，加之朋友之间交谊颇笃，誉美之词难免，就像现在诗人和作家之间就常有这种现象，圈子里的朋友措辞有时就很容易“超越”常态。但是韩李等人的评价毕竟很有些言过其实了。
从宋代开始便不断有人与韩愈李观大唱反调。大家苏轼称其读孟郊的诗“初如食小鱼，所得不偿劳，又似煮蟛蚏，竟日嚼空螯”，“何苦将两耳，听此寒虫号”。严羽在《沧浪诗话》里对孟郊也有微词。金朝的元好问以绝句论诗，称孟郊为“诗囚”。还有人说“自古诗人未有拙于郊者”。这就不仅仅是言过其实，对孟郊的贬低很是有些悖于常情。
当然，对诗歌创作的评价，总是很难达成一致的结论，往往因人而异，这由构成审美主体的各种因素所决定，包括阅历、经验、性格、兴趣、爱好以及环境和时代的特点等等，仅就风格而论，便各有所偏，苏轼崇尚俊迈，元好问崇尚豪华，门径很不相同。可是以上两种截然相反评价之间是否有什么暗在的因果联系呢？《梁溪漫志》对此有所探求，而且说的不无道理：那是因为后世“见退之（韩愈）称道东野（孟郊）过实，争相讥诮”。
这似乎就体现了“过犹不及”的道理，如果一开始对孟郊的评价比较公允的话，后来人恐怕不会产生那么大的反感，而因此那般尖酸刻薄。《荀子·王道》里讲“过犹不及，譬之是犹立枉木而求其影直也”。立起一根歪木头怎么可能有直直的影子呢？孟郊受韩愈所累，就累在这“过犹不及”上吧？对孟郊前后截然不同的毁誉，可让人联想到很多事情，大大小小多少事应在这句话上，真是不胜枚举。比如社会上对当下的一个热门话题“超女”的评价就很有意思。说破大天，其实“超女”就是一些女孩子有机会在舞台上秀一秀，展示展示自己的艺术潜质并且表现得还不错而已，但是随着有人把她们捧上了天，甚至要捧成光华耀日的超级明星，甚至还要当成英雄来抬举，于是就招来了一片反感挖苦和批评之声。说起来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形，盛名之下其实难负，自然会有很多人不去买这个帐，而要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俗话中说的“墙里开花墙外香”，深层里面恐怕也有这个原因，宣传得过分了，外人不了解不清楚，可能容易相信，而内部的人了解得多些，就会产生不以为然的心理反应。
折中未必就好，但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度，真理再多走一步，就可能是谬误。